67年 仲夏
河省 永寧公社
一處死胡同裏
“頃慕顏別裝了,我是不可能娶你的,你也不看看你什麼身份,我什麼身份,你不要再來糾纏我。”
一個帶着金絲眼鏡,一副斯文敗類模樣的人滿臉厭煩的對着地上躺着的人頤指氣使。
“話已經給你說了,以後我不會見你,你也不要來找我。”
看地上的人一直不吭聲,男人耐心用盡丟下一句話就要走。
這個時候地上的人手指動了動,眼皮也動了動。
緊接着睜開眼。
入目的眼光刺眼的她下意識抬手擋住。
要走的人看到她的動作眼裏滿是嘲諷道:“不裝了?
既然不裝了就滾回大隊去。
之前的婚約不過是兩家的玩笑話,我們家都沒當真,你也不要當真的好,你也不看看你一個沒了爹娘還有一個病弱的、瘦弱的弟弟,怎麼配的上我。”
“付心寒?
都死了你還往我跟前湊,我打死你個癟犢子。”
頃慕顏以爲自己死了能和爹娘團聚沒成想一睜眼就看到了讓自己恨的牙癢癢的賤男人,惡狠狠的起身朝着男人就是一腳。
“砰!”
“頃慕顏你……”
“賤人!
老娘都死了,你還往我跟前湊,我今天就再你一回。
我看你還敢不敢往我跟前湊了。
打死你!”
頃慕顏帶着怒氣的拳頭如雨滴般落下。
“啊~~”
“頃慕顏你瘋了。”
“對,我瘋了,被你們瘋的,你個,打死你。”
“砰砰砰~”
“啊~~”
“別打了,我給你錢就是了。”
“老娘要你的命。”
都死了要錢有個屁用,她就要他的命。
“砰砰砰~”
“救命啊。”
“頃慕顏你不就是要錢嗎,我給你就是了,你不要打了,你還想不想送你去醫院了?”
“我?”
頃慕顏本來一心想再了付心寒,但聽到他說自己愣了一瞬。
付心寒趁機爬起來,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錢丟給她:“錢給你了,你不要再來找我,我是不可能娶你的。”
“娶我?”
頃慕顏茫然,他都娶媳婦,孩子都有仨了還想娶她?
“頃慕顏我是工人你只是個泥腿子,我們不合適,這錢你拿去,以後別找我。”
頃慕顏看了看年紀了不少的負心漢,又看了看所處的地方,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急切道:“今年是幾幾年?”
“還能幾幾年,67年,頃慕顏我都說了咱倆不合適,你不要裝瘋賣傻,我是說啥都不可能娶你的。”
被拽着衣領的付心寒眉頭皺的都打結了,覺得頃慕顏這是爲了讓他娶她又變了一個套路,很是厭煩。
“67年?
我回來了?”
頃慕顏聽到67年神情恍惚,她死的時候已經是72年了,不可能是67年,再看自己白淨的手,一點也沒有粗糙裂。
她意識到自己回到了過去。
“哈哈~~,我回來了。”
想明白後頃慕顏放聲大笑,笑過之後就是大哭:“嗚嗚~~,爲什麼是67年,如果再往前一點爹娘就不會死。”
付心寒看着一會笑一會哭的頃慕顏臉上閃過害怕,這人不會真的瘋了吧?
一把推開她。
後退一步。
“錢我已經給你了,你不要再來糾纏我,我以後都不會見你。”
說完大步跑走了。
“哈哈~~,我回來了。”
“嗚嗚~~,小弟,我這次一定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我會保護好你的,所有欺負我們的人都會受到懲罰。”
好一會後,傾慕顏大驚失色:“!”
撿起地上散落的錢票,看着已經跑的沒影的人,傾慕顏眼裏的恨意一覽無遺,“等我給看了病,付心寒咱們的賬再慢慢算。”
說完大步往公社外跑。
一邊跑一邊思考。
上輩子她沒有及時醒來,付心寒沒有管她,自己走了,她一個年輕的女同志躺在沒人的死胡同被南家寶撿回了家。
糟蹋了她。
他娘找來一夥人讓大家看到他們睡在一張床上,得她不得不嫁給他,也因爲她回去晚了,頃沒有等到她沒了。
她因着接連打擊,麻木的嫁進了南家。
在南家不但要忍受婆婆的磋磨,無盡的活,還要忍受南家寶喝醉後的毒打。
第一年懷孕三個月被打流產。
第二年懷孕六個月被打流產,傷了身子不能生了。
自那以後南家寶和他娘順心了打她,不順心了也打她,好幾次她都想一死了之,可想到如果她死了只剩下頃小弟一個人,她又咬牙忍了下來。
沒想到最後反而害了頃小弟,早知道還不如一開始就把那些送走,這樣頃小弟沒準還能活。
攥了攥手。
“這一世是多活的,我一定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我,我一定要比他們所有人都活的精彩,不就是一個工人,付心寒行,我也能。”
腳上不停跑着。
腔疼的要炸了也不敢停。
“快點。”
“再快點。”
“頃慕顏,老天讓你重來一回,你一定要救下。”
“顏丫頭。”
“顏丫頭。”
“是顏丫頭不?”
頃慕顏聽到後邊有人喊自己,扭頭發現是大隊長,差點沒哭出來,是大隊長,前世就是從公社回去的大隊長看他們一家都沒有上工不放心過去看發現摔倒昏迷的頃招呼人送到了公社醫院。
可惜還是沒救回來。
也是他在頃死後,她又嫁人後護着頃小弟。
“大隊長。”
“顏丫頭你可算是停下來了,我喊了你一路了,你跑這麼快啥?”
“大隊長,我病了,你能帶我回大隊嗎?”
“病了?
病了你不趕緊送醫院你一個人跑公社啥?
趕緊上來。”
大隊長一聽頃病了眉頭皺的死緊一臉不贊同的催促。
“嗯。”
頃慕顏坐上自行車抓着後座說:“大隊長我坐好了。”
“嗯。”
“大隊長你能不能快點,我怕我撐不住,我已經病了好些時候了。”
頃慕顏說着說着又想哭。
頃爸頃媽前年秋天上山撿柴碰上了野豬,倆人都沒了,這一年多都是頃撐着這個家,她想輟學。
頃不讓。
非說她要是敢輟學就死給她看,還說她爹娘最大的心願就是看她考上大學,她咬牙堅持,可天不遂人願,高考取消了。
這也是壓垮頃的最後一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