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珠？”趾高氣昂的黑龍扇動着翅膀，帶起的氣流直接將小金龍掀飛，“既然是龍珠，你一個沒有翅膀的殘疾龍配嗎？”
“就是就是！”旁邊幾只龍族附和着圍上來，“肯定是偷來的！這種龍除了會偷東西，還會做什麼？”
“偷東西的賤種就該受罰！”最靠前龍伸出利爪，聲音裹着淬毒的惡意，“不如我們把它身上的鱗片一片片拔光！”
“不要！不要動那片逆鱗！”小金龍猛地從噩夢中彈醒，渾身金燦燦的鱗片炸開，金色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劇烈的顫抖着。
它幾乎是本能地蜷縮起來，巴掌大的小身子一圈圈收緊，金色的鱗片緊緊貼在身，把自己團吧團吧，變成了一盤蚊香，哦，不龍香。
可即便縮成了小球，身體還是控制不住地顫抖。
“轟隆隆——！”
天際突然炸響一聲驚雷，紫銀色的閃電劈開暗沉的雲層，似是因爲憤怒。
躲在角落的“龍香”瞬間開啓了震動模式，金紅色的鱗片相互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極了受驚的小獸。
雷聲漸歇，緊接着“譁啦啦——”的巨響鋪天蓋地而來，瓢潑大雨裹挾着狂風，狠狠砸在破廟。
屋頂的破洞漏下渾濁的雨水，在地面匯成蜿蜒的小溪，帶着泥土的腥氣漫向四周。
好在小金龍選的地方不錯，僥幸沒被淋溼。
小金龍忍不住探出小腦袋，怔怔的看着外面的雨，雨珠砸在地面濺起水花，模糊了遠處的山林，天地間只剩下譁譁的雨聲。
許久它才張口，卻只吐出了一股小小的水流。
明明只是一道小小的水流，射在地上卻成了一個恐怖的坑，竟不知其深淺。
“連龍息都吐不出來的廢物！”
“哈哈哈，這怕不是口水吧？真惡心！”
噩夢中的嘲諷聲又在耳邊回響，小金龍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縮，漸漸黯淡下去。
它耷拉着小腦袋，龍須無力地垂下，蜷縮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雨還在下，越下越大，風裹挾着雨水，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誰在低聲哭泣。
不知過了多久，小金龍突然抬起腦袋，金眸警惕地望向廟門口。
雨幕中隱約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它立刻往後退了幾步，緊緊貼在冰冷的牆壁上，想要把自己藏進陰影裏。
它的小胡須抖了抖，身形開始漸漸變化。
金色的鱗片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油亮的黑色短毛，小小的身軀拉伸、收縮。
一只漆黑的貓貓出現在面前——德魯伊變身術，幽冥貓貓。
貓貓人性化的鬆了口氣，忍不住甩了甩尾巴，似乎這樣他才覺得安全了一丟丟，整個貓像是融化似的，容身在暗影之中。
“啪嗒、啪嗒——”
急促的腳步聲穿過雨幕，帶着一身的水汽沖進了破廟。
最先進來的是個少年，約莫十二三歲，破破爛爛的單衣打滿了補丁，領口和袖口磨得發白起毛，還在往下滴答着渾濁的雨水。
他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嗓門又粗又亮：“快點！不想死就再快點！”
他的聲音穿過層層水霧，廟外隱約傳來應答，緊接着兩個更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他們看着不過五六歲，同樣是破衣爛衫，外露的胳膊腿瘦得只剩皮包骨頭，沾滿了泥垢和深淺不一的凍瘡疤痕。
他們的頭發枯黃糾結，像一團團亂草，黏在汗溼的臉上，幾乎看不清眉眼。
“呼哧……呼哧……”兩個小孩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小小的膛劇烈起伏，呼吸聲沙啞又撕心裂肺，仿佛下一秒這瘦弱的身軀就要支撐不住散架。
先進來的少年卻絲毫不見氣喘，他熟練地掃視着破廟，目光落在牆角那堆草上，停留了好幾秒。
他二話不說，彎腰就開始收集草。
躲在佛像頭頂陰影裏的幽冥貓貓瞬間氣成了毛球，小小的爪子緊緊摳着地面，忍不住一口咬住了自己的尾巴尖。
那是龍辛辛苦苦找來的！是龍的窩！
可它不敢出聲，只能眼睜睜看着少年很快撿了一堆草，用三塊石頭圍了個“品”字形的簡易灶。
又用燥的茅草當引火物，拿起一削尖的木棍，開始鑽木取火。
他的手指粗糙得像老樹皮，指關節處布滿老繭，卻異常靈活 隨着木棍快速轉動，“吱呀吱呀”的摩擦聲響起。
沒過多久，一縷縷白煙升起，緊接着“哧”的一聲，火苗先竄了出來，然後噼啪作響地燃燒起來。
明亮的火光瞬間照亮了三個孩子的臉。
“這些草……有人來過？”，其中一個小乞丐突然發聲，聲音又尖又細，可以聽出是女孩。
她抬起頭，枯黃的劉海下，一雙大的不正常的眼睛掃過破廟的每個角落。
“有甚稀奇？”少年頭也沒抬，反手就給了小女孩腦袋一巴掌，力道不重。
“可是……”小女孩捂着被打的腦袋，還想再說些什麼。
少年猛地抬眼瞪了她一下，小女孩頓時不敢再言，立刻閉了嘴
“咕嚕嚕——”突兀的肚子叫響起。
最後一個小男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溼漉漉的頭發，腦袋都快垂到地上了。
兩個孩子立刻齊刷刷地看向領頭的少年，眼神裏滿是期待。
少年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嘴裏嘀咕着：“真是欠你們的……”
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個用油紙包着的東西。
油紙包剛一拿出來，三個孩子的眼睛就直了，連躲在佛像頭頂的幽冥貓貓都忍不住豎起了耳朵，幽綠色的豎瞳也微微擴大。
它悄無聲息地挪動着小小的黑爪子，爬到了佛像頭頂，小腳腳踩在冰涼的石頭上望了過去，黑夜對它來說沒有絲毫阻礙。
“刺啦——”油紙被輕輕撕開，發出清脆的聲響。
圓鼓鼓的饅頭露了出來，不過拳頭大小，表面有些硬，算不上白，甚至有些發暗。
但對於漆黑的乞兒而言，實在太白了，白的像是兩個世界。
“咕嘟……”清晰的吞咽口水聲在破廟裏響起，三個孩子的喉結都在不停滾動，眼神緊緊黏在饅頭上，像是怕一眨眼饅頭就會消失。
可沒有一個人伸手去拿，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少年。
少年站起身，指了指廟門口的雨水：“去洗手，洗淨了再吃。”
兩個孩子立刻聽話地跑過去，蹲在雨簾邊緣，用冰冷的雨水反復搓洗着自己的雙手。
他們洗得格外仔細，指甲縫、指關節，每個角落都不放過，眼神虔誠得像是在做一件朝聖之事。
可那雙手沾滿泥垢，任憑怎麼搓洗，也只能洗掉表面的浮塵，皮膚被冰冷的雨水泡得發白起皺。
等三個孩子輪流着都洗了一遍手，少年才拿起一個饅頭，將饅頭均勻地分成三份。
他的動作格外小心，每一份都幾乎一模一樣，宛若用精準的尺子量過，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三個孩子各自捧着自己的那一小塊饅頭，眯起眼睛，小口小口地咀嚼着，想要吃的慢一點再慢一點。
龍忍不住歪了歪腦袋，伸出黑色的爪爪。
爪子尖泛起一層淡淡的白光微光，小巧的符文在爪心旋轉跳躍，像一顆閃爍的小星星。
下一秒，一塊雪白鬆軟的白面包憑空出現在它爪邊，還帶着淡淡的香味。
——0環戲法，巫師學徒入門必備。
幽冥貓貓立刻挺起了小小的膛，耳朵豎得筆直，蓬鬆的黑尾巴得意地甩來甩去。
雖然它是廢物，可這種最、最、最簡單的巫術，它還是會的！
雖然失敗了好幾十次……
但龍不知道是正常巫師造面包是需要小麥或面粉的，本不是這種無中生有啊！
變出白面包的龍龍，瞅了瞅面前的白面包，又瞅了瞅人家吃的饅頭，晃着的小尾巴停下了，忍不住垂下了貓貓頭。
龍果然是廢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