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方是第一次來軍營嗎?不是。
那他是第一次知曉龐參軍位置嗎?當然也不是。
那他爲何還要賄賂胖子?這便是柳方耍的一個小心機了,爲的便是盡量不引起別人的懷疑。
柳方心中有些小得意,沒想到如此順利,看來今天助我也!
庫房位置在軍營最北邊,而龐參軍位置在軍營東邊,一路上,雖無重兵把守,但基本的巡邏隊還是有的,這裏面其中任何一人都能要了他的小命,柳方不敢大意。
往往經過一處帳篷,便停下稍刻,等待巡邏隊伍過去,柳方心中,對軍營大概地圖,早就了如指掌,這兩年來,柳方每次過來送酒時,都會或多或少打探一些軍營地形,慢慢積累起來,並在腦海裏形成一幅地形圖,仔細推演,今終是派上了用場。
柳方憑借心中所記地形圖,一路走走停停,汗流浹背,好幾次差點被發現,幸好自己身手敏捷,躲在帳篷後面,才避開一次次危機,在他的計劃裏,他不能被別人發現,若是被發現了,龐參軍便有了警惕之心,他這幾年的辛苦謀劃,便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短短一裏路,柳方硬是用了小半個時辰,才看見龐參軍的軍帳,龐參軍的軍帳確實顯眼,比周圍軍帳都要高出一截,並且軍帳顏色深紅,頂部還着一杆旗子,軍帳外,有一名士兵把守,正是今早些時侯,來酒肆要酒的那名士兵。
柳方躲在不遠處的帳篷後面,默默等待巡邏隊走過,趁巡邏隊不注意,一個箭步快速沖上前去,來到龐參軍軍帳面前,低聲說道:“軍爺,先莫動手,是小的我啊。”
那帳前士兵本已舉起長槍,欲刺向柳方,見着柳方模樣,這才放下長槍,上下打量着柳方:“你不是白裏酒肆那小子嗎,怎麼跑這兒來了。”
柳方先拿起酒壇在士兵面前晃了一下,示意士兵附耳過來,說道:“白裏,我家掌櫃多多得罪參軍與軍爺,軍爺走後,掌櫃感到過意不去,想向二位賠罪,特意叫小的從酒窖裏挑出一壇好酒,給二位送來,以賠白多嘴之罪。”
“是這樣嗎,莫不是有詐,想要謀刺參軍!”士兵將信將疑,皺着眉頭看着柳方。
柳方心頭緊繃,聽了士兵言語,大氣都不敢出,強自鎮定說道:“軍爺哪裏話,我們這些升鬥小民,與參軍無冤無仇,怎會謀害參軍,軍爺多心了。”
“無冤無仇嗎?我可不傻,你們這些刁民心中想什麼,我會不知道?巴不得我們死呢,哼,還不從實招來!”士兵舉起長槍頂着柳方脖子,惡狠狠說道。
“外面誰來了啊,怎麼那麼吵?”正在這時,軍帳之中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
“啓稟參軍。”士兵放下長槍,拉起帳簾行禮道:“是酒肆的小二,鬼鬼祟祟抱着壇酒來,說是給參軍賠罪,小的怕他圖謀不軌,便攔下了他。”
柳方在一旁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據以往規律,再過一小會兒,巡邏隊伍便要過來,若他還沒進軍帳,定會驚動巡邏隊伍,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柳方心一橫,也不管前方士兵,一個竄步閃入軍帳,當即跪在地上,把頭深深埋下:“參軍,是我啊,我是酒肆的小二啊,許久未見,參軍就忘了嗎?”
帳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個座椅,一張桌子,一些雜物,座椅之上,一人大馬金刀而坐,正是龐參軍!
龐參軍看也不看柳方,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緩緩說道:“記得,怎麼不記得,往些年,時常在你家喝酒,最近兩年,本官忙於軍事,倒是去的少了,沒想到,還被你找到了這兒來。”
“說吧,你來本官這兒意欲何爲,莫不是真要謀害本官!”龐參軍話語突然加重,柳方額頭不由滴下冷汗。
“爲什麼,我的計劃明明沒問題啊,怎麼見了仇人,心頭卻恐懼起來,是我什麼地方露餡兒了嗎?不,不對,是他在詐我!”柳方心思急轉,需知假話中參雜三分真話才能讓人相信,遂拜首說道:“小的真無謀害參軍之意,不過小的來此處,確是有一事相求!”
“哦?”龐參軍突然感起了興趣,終於看着下首的柳方:“什麼事,說來聽聽。”
“參軍,容小的細細說來,實不相瞞,這兩年來,參軍經常派人來我家提酒,一提便是幾十壇,我家掌櫃做的是小本生意,參軍這一提,便是我家小半月的生計,掌櫃實在是吃不消啊。”說到此處,柳方頓了一下,微微抬頭,見龐參軍面無表情,復又說道:“參軍能來小的家提酒,說明小的家的酒,味道確實不錯,是看的上小的家,本來是件好事,掌櫃與小的,都深感榮幸,但人總是要生活的,掌櫃無奈,一要生活,一要給參軍送酒,兩頭都要沾,掌櫃的思前想後,想出一個法子,特來命小的求助參軍,若此事成,則掌櫃的以後每月都送三十壇酒給參軍,用於犒勞將士,絕無半點怨言。”
“什麼法子,說來聽聽。”龐參軍依然面無表情,只是臉上的刀疤,有些微微抽動,像是一條蜈蚣在蠕動。
柳方回道:“杏花村北村口,還開着一家酒肆,他家的味道明明沒我家的好,卻仗着位置好,客人數量居然與我們不相上下,掌櫃實在氣不過,掌櫃想,若是有人......”柳方話說半截,突然打住。
龐參軍身體稍稍前傾,眼睛盯着柳方:“說啊,繼續說。”
柳方這才說道:“若是有人能經常過去鬧鬧事,攪了他的生意,長此以往,客人便不去那了,自己家的生意不就越來越好了嗎?如此,收入多了,一家生計也不愁了,參軍的酒,也可送達了。”
“原來是這樣。”龐參軍眼神看向帳外士兵:“小二啊,村子北面那家館子,最近,有沒有犯什麼事啊?”
那士兵眼珠子亂轉,想了片刻,拜首道:“啓稟參軍大人,那家人沒犯什麼大事,就是脾氣特怪,前兩,才和鄰居吵了一架。”
“嗯。”龐參軍點頭:“大家都是鄉裏鄉親的,爲了一些家頭長短就爭吵不休,忒不值當,我們身爲鳳來國軍人,除了守衛家國,這些事遇上了,能幫村一二便幫村一二,明,你便帶上幾人,過去問問情況吧。”
士兵復拜首:“是,小人得令。”
龐參軍這又看向柳方:“好了,起來吧,把話說清楚,不就沒事了嗎?”
柳方起身,心中雖將龐參軍罵了一萬遍,還是堆起笑臉說道:“多謝參軍大人,多謝參軍大人,小的這拿了上好的十年杏花釀,特來孝敬參軍大人!”
龐參軍沒有再拒絕,柳方便上前,見龐參軍身前桌上放着酒杯,便走了過去,撥開酒封。
一股濃烈的酒香散發出來,整個軍帳都彌漫着,龐參軍享受的眯起眼睛,柳方嘿嘿一笑,倒出一杯酒來,雙手捧起放在龐參軍身前:“參軍大人,請!”
龐參軍接過酒杯聞了聞,露出陶醉之色,端起酒杯,準備一飲而盡,杯已至嘴邊,復又停住,看向柳方。
“你先喝一杯。”
“我?小的身微言輕,怕是無福享受。”柳方連擺手。
龐參軍面無表情,眼露寒光,看着柳方,手中酒杯放在柳方身前。柳方喉嚨咽下口水,看着酒杯,神色猶豫不定。
“不喝?”
“喝!”柳方臉色難看,一把拿起酒杯倒在嘴裏,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哈哈,好好好,還不快給本參軍把酒滿上!”龐參軍一下笑了起來。柳方如釋重負,急忙拿起酒壇又倒了一杯酒。
這次龐參軍未在爲難柳方,一口喝下了酒,還不停的贊嘆。柳方立在下首嘿嘿傻笑,又倒下一杯酒,對賬外士兵說道:“這位軍爺,您也來一杯?”
那士兵舔舔嘴唇,剛才聞到酒香,他肚中饞蟲便被勾起,但礙於龐參軍,他不敢放肆,故而用請示眼神看向龐參軍。
龐參軍微微招手,那士兵呵呵一笑,上前來喝下美酒。
就這樣,一官一兵你一杯我一杯,柳方就在一旁倒酒。喝了三四杯,龐參軍眼神已有些模糊,身形搖搖欲墜,視線也不真切,搖頭看着柳方,只見柳方嘴角上揚,笑容越加明顯。
龐參軍突感不妥,想要起身,不料一個踉蹌倒在地上,龐參軍掙扎起身,手指着柳方:“不,不對,這酒,這酒裏有......”話未說完,便已倒下。一旁士兵已是暈頭晃腦,竟全然沒有發覺酒中異樣,柳方拿起酒壇在他後腦勺輕輕一敲,那士兵也倒在地上。
柳方長舒一口氣,心中卻不敢大意,掀起一角賬簾,見外無人,拿起酒壇,將壇倒扣,從壇中倒出一團包裹。
包裹用油紙封住,柳方快速拆開油紙,裏面竟裝着幾管和一個竹片,一個火折子。
柳方尋着一處角落,將擺好,拉出引線,在引線一邊量了量距離,放上還未取下蓋子的火折子,又在火折子一旁將竹片固定住,這竹片有些古怪,中間穿了一個小孔,一細竹籤穿過,竹片便可繞着竹籤轉動。
柳方將竹籤橫着固定在火折子一旁,這樣,竹片輕輕一動,便能打倒火折子。柳方又從懷中取出一團細繩,一邊栓着竹片一頭,另一邊拉長繃直,固定在賬簾之上。
柳方機關布置完畢,輕輕向外拉伸賬簾,簾子拉動細繩,細繩又牽動竹片,竹片轉動,擊倒火折子,而火折子剛好觸及引線。
柳方嘿嘿一笑,將火折子立起,取下蓋子,回復好機關,最後看了一眼龐參軍,拿起桌上隨手放的一把小刀,在帳篷後面劃了一個口子,鑽身出去。
一路上又是躲避巡邏隊,回到庫房,此時,那胖子正抱着長槍,眯着眼打起呼嚕。
柳方一把拍醒胖子,對胖子說:“軍爺,醒醒,龐參軍拖小的給您帶個話,說您事情做得不錯,叫您過去喝上兩杯呢。”
柳方從手裏摸出一塊令牌,是他從龐參軍身上扒下來的,那胖子見了令牌,立馬清醒過來,接過令牌,說道:“龐參軍現在何處?”
“在賬裏呢,等着您過去,去晚了,酒可沒了!”柳方笑着說。
胖子用手拍拍臉:“那是,那是,得快些過去,莫讓參軍等急了。”說完,也不看柳方,快速離去。
柳方笑着搖搖頭,見胖子遠去,低聲說道:“黃泉路上走慢些!”牽起馬車,快速出了軍營,營內士兵也未在爲難他。
剛出軍營,柳方便騎上馬匹,駕車離去。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軍營東邊冒起滾滾濃煙,柳方回過頭來,看着遠處沖天的煙雲,放聲大笑出來。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