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方到底是何許人也?
他只是一介升鬥小民罷了。
一介升鬥小民又爲何要去人?
因爲他要的人了他最親的人!
此仇不報,怎爲丈夫!
柳方看着周圍曾無比熟悉的田野,思緒不由得回到了十年前。他清楚的記得,那年的冬天特別冷,寒冷不僅凍僵了他的身體,也凍結了他的心......
那一年,鳳來國與鄰國交戰,兩國打得勢如水火,鳳來國兵力孱弱,鳳來將士一退再退,戰場也一步步緊縮,一直退到杏花村二十裏之外。
那是一個初冬的早晨,柳方還是一名六歲稚童,在母親的照顧下,吃過了早飯,便出外玩耍。
柳方一家子三代務農,柳方父親便是一名再普通不過的農人,一家的生計,都指望着屋外幾畝農田。
初冬的太陽本不暖人,柳方父親卻在田裏累的汗流浹背。此時,不遠處走來兩名士兵,神色很是慌張,二人長發凌亂,盔甲之上依稀可見一絲血跡,瞧那盔甲樣式,應是鳳來國軍人,一人左臉上還有一道大大豁口,正往外淌着血,那人手捂着臉,疼得面目扭曲,看去着實滲人。
柳方父親本沒打算理會二人,接着活,誰知那道疤臉見了柳方父親,自顧自上前,問柳方父親要一些淨扎布,用以包扎傷口。
柳方父親見二人手拿兵器,又是鳳來國軍人,不敢惹怒,便停下手中活計,回屋裏取扎布,其時柳方母親也在家裏做些針線活兒。
柳方父親剛回屋裏取了扎布,那二名軍人竟踹門而進,拿起長槍抵着柳方父母脖子,威嚇二人交出家中錢財。柳方父親這才知自己是引狼入室了。
可一普通農人家中哪有什麼錢財,就算有,那也是一家子一年生計,柳方父母據理力爭,好說歹說,那兩名軍人卻是不信。
最後,伴隨着一聲淒厲的慘叫,柳方父母雙雙殞命於長刀之下。
柳方本就在不遠處玩耍,聽見家裏叫聲,趕緊向回跑去,這一去,就讓他看見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那兩名軍人從屋裏出來,面目猙獰,盔甲上猩紅一片,每人手中竟提着一顆血淋淋的頭顱,披頭散發,雙眼怒睜,血跡順着脖子的斷口一滴滴往下掉。
柳方急忙躲在一旁,定眼看去,那頭顱正是自己至親父母!柳方本就年幼,何時見過此等駭人場景,當場便嚇得暈了過去。
那兩名軍人沒有發現柳方,看着手中頭顱,發出陣陣大笑,仿佛惡鬼再世。
刀疤臉從懷中拿出火折子,將房屋點燃,猩紅的火焰映照在二人臉上,眼中盡是陰狠與貪婪,直到看見房屋倒下,二人在一聲聲大笑下逐漸遠去。
柳方再醒來時,已是下午,醒過來後他第一件事便是奔到家裏,卻只見焦土一片,自家房屋只剩下眼前斷壁殘垣。
柳方大哭着,哭聲淒厲,想要尋找父母身影,心頭不敢相信父母死去,一雙小手扒開屋中磚瓦,小臉焦黑,雙手被劃了無數道豁口,尋了半個時辰,才在一片焦炭下發現兩具無頭屍體。
屍體渾身焦黑,散發出一陣陣焦臭味,柳方卻知道,這就是自己父母。柳方用力將兩具屍體從屋裏拉出,頹然坐在地上,大聲哭泣起來,畢竟只是六歲孩童,能做到如此地步,已實屬了不得。
眼看太陽西垂,肚子已是餓了一天,柳方回到屋裏,在一片片磚瓦下尋到一些焦黑的土豆玉米,應付着吃下。
身上回復了一些力氣,尋了一把鐵鍬,柳方身體幼小,如何能揮動比自己還高的鐵鍬,可他偏偏做到了,他在田裏挖了一個好大的坑,待得坑挖完,已是夜晚。
用盡身體最後幾分力氣,將父母屍首放入坑裏,填好泥土。最後,柳方在墳前磕了三個響頭,便轉身離去。
他必須走,他必須活着,畢竟,活着才能報仇,今的遭遇深深埋入他的心中,他的身體還是六歲,可他的心,卻必須成長起來!
初冬夜晚本就寒冷,今天上又沒有月亮,伸手不見五指,柳方憑着自己記憶,慢慢摸索前進,期間不知跌倒幾次,身上衣物都被劃破。
寒風愈加凜冽,柳方小臉被凍的雪白,肚子裏也是空空如也,當真是飢寒交迫。可他心中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不能倒下去,這一倒,便再也起不來了!
柳方一直走着,他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裏,只見前面依稀亮起一些微光,他強提起精神,向着光亮方向而去。
光亮漸漸變大,柳方一路跌跌撞撞,用了小半個時辰,走完了兩裏路,最後到達光亮處,是一間房屋,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敲打房門,然後徹底昏死過去......
房屋主人,便是秦掌櫃了,此時已是醜正,雞鳴之時,秦掌櫃早早起來,爲了準備白天的食材。聽見有人敲門,心下也是奇怪,時辰尚早,除了自己還有誰起來這麼早?
推開房門,一眼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柳方,柳方嘴唇發紫,臉蛋通紅,秦掌櫃摸了摸柳方額頭,滾燙無比。
秦掌櫃急忙將柳方抱回屋中,叫醒妻子吳氏,燒了熱水,將柳方放入水中,泡了小半個時辰,又將柳方抱到床上,蓋上一層厚厚棉被,囑咐吳氏照看好孩子,便急急忙忙出門找村裏的大夫。
大夫看了,開了一副方子,取了藥,吳氏煎好了藥,先將藥倒入自己口中,然後扒開柳方小嘴,嘴對嘴將藥水渡入柳方口中,期間又用如此方法讓柳方喝了一些稀粥。
如此過了三,柳方方才醒來。秦掌櫃又問道柳方家住何處,柳方只答家人被奸人所害,只留自己逃了出來。
秦掌櫃也是可憐這孩子小小年紀便沒了父母,於是便收養了他,這一養,便是整整十年。
十年來,柳方夜夜都想着報仇,可仇人又在哪裏?自己如何才能報仇?
終歸是老天睜了眼,大約五年前,柳方又一次看見了他的仇人,是那個刀疤臉,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那道疤。
那時,刀疤臉已是一名小小隊長,夥着幾個兵痞,在秦掌櫃酒肆裏喝酒。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柳方見了他,呼吸急促,雙眼發紅,回後房拿了一把菜刀,想立馬出去將仇人剁成肉泥!
可轉念一想,自己小小年紀,又如何能敵過外面三五名大漢,想了半天,復又放下菜刀。正好這時刀疤臉呼喊着上酒,秦掌櫃的叫柳方送酒過去,柳方無奈,只得端上酒壇,前去倒酒。
到了跟前,柳方直直看着刀疤臉,眼神駭人,刀疤臉連人都敢,見了柳方眼神,豈會害怕,拔出腰上長刀,放在柳方脖子上說道:“小子,你那是什麼眼神,怎得,本軍爺是睡了你娘沒給錢嗎?讓你那樣看我!”
柳方看了看那滿是寒光的長刀,雙拳緊握,額上青筋突起,最後呼出一口氣,低頭說道:“不好意思軍爺,小的認錯人了,軍爺莫怪。”
刀疤臉冷眼看了柳方半天,直將柳方看得冷汗直流,這才放下長刀,一腳踢開柳方。
“滾一邊去,別打擾老子喝酒!”
柳方低頭應是,趕緊退開,從此以後,他懂得了忍耐的道理。
再到後來,刀疤臉偶爾來此喝酒,有次喝的高了,口中吹起牛皮,無意間說出自己當年的事情,而柳方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
原來刀疤臉當年在兩國交戰時,當了逃兵,夥同另一人想要跑路,身上又無錢財,剛好碰見柳方父母,便要搶奪錢財,可柳方父母不知趣,自己只好了二人,本想拿了錢財便遠走高飛,轉念一想,計上心來,砍了柳方父母頭顱,充作敵軍,當作功勞,不僅不是逃兵,還是敵的英雄,豈不美哉!
刀疤臉說就,最後憑着手裏的頭顱,再加上自己會審時度勢,竟讓他混上了一個小小隊長,而另一人,雖也有功勞,卻沒有刀疤臉會做人,並未升遷,落得個戰死沙場的下場,不過倒省了柳方找他報仇。
由此可見,刀疤臉此人陰狠歹毒,做事不折手段,一旁的柳方聽了,心頭更像是堵了塊石頭。
從此,柳方更加小心,不敢露出一絲破綻,心頭細細思考如何報仇,反復盤算,終是想出了一個計劃。
兩年前,刀疤臉又升官了,當上了參軍,此時,他才知道這仇人姓龐,姓龐的當上了參軍,擺起了架子,很少來酒肆喝酒,一般都叫柳方給他送去。借此機會,柳方得進軍營,自此心中計劃也更加完善。
近來,計劃已然完成,只等一個機會。
不想機會來了,今,便是那姓龐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