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爸媽退休後，小姨帶着自己孫子上門。
“現在你們都退休了，在家閒着也是閒着，幫我帶帶孫子，就當是體驗當爺爺了。”
“我們家人多收入少，你和姐夫的退休金又高，家裏就只有一個女兒，養個孩子本沒壓力。”
“咱們可是一家人，你幫我帶孩子，不就等於是幫你自己帶嗎？”
正在收拾行李，準備帶我爸媽去旅遊的我一臉懵。
“小姨，你們一家是不想要這個孩子了嗎？”
“還是你和哥哥嫂嫂都要死了，你今晚是來托孤的。”
眼見小姨臉色越來越黑，我好心提醒。
“要都不是的話，棄嬰罪可是很重的。”
1.
話音剛落，小姨的臉色已經可以滴出墨汁來了。
爸媽臉上的表情也十分精彩。
礙於小姨還在場，他倆也在極力忍耐。
我爸背地裏悄悄給我豎起了大拇指。
緩過神來的小姨臉色瞬間通紅，咬牙切齒地朝我怒吼。
“蘇曉棠！你要死啊！竟然敢咒我。”
尖利的嗓音嚇得懷裏的孩子渾身一抖，緊接着就扯着嗓子嚎。
小姨雙眼瞪得老大，但也只能先耐着性子哄孩子。
等到孩子安靜下來，我慢悠悠開口。
“小姨，你是不是怕自己死了之後孩子沒人管啊？”
“你放心，我們絕不會坐視不理的。”
“你前腳入土，後腳我就給這孩子改名記在我爸名下，一定對他視如己出。”
小姨聞言，激動地從沙發上跳起腳。
“這是我孫子！你們想都別想！”
我挑眉：“哇哦～原來你也知道這是你孫子啊，我還以爲小姨忘了呢！”
“這話要是傳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爲你今晚是來托孤的呢。”
我爸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小姨眼眶通紅，臉上的皺紋又多了幾條。
看着我媽，憋了半天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
“姐！你就這麼眼看着你女兒糟蹋我嗎？”
我媽憋着笑，無奈開口。
“她年紀小不懂事，你別生氣。”
“不過這是你孫子，我怎麼好接手帶的，萬一磕了碰了，有頭疼腦熱的，外甥媳婦心裏肯定要怪我的。”
小姨卻不以爲意。
“那不會，她要敢怪你，我第一個就不答應，你放心帶就是。”
“現在你是退休可以享清福了，可憐我還要帶孫子，你都不知道，這孩子有多難帶，比上班累多了。”
我在旁邊嘿嘿一笑。
“原來小姨知道帶孩子比上班累啊，那你怎麼好意思讓我媽帶孩子，你去上班享福的？”
“不是要死了，也不是得病了，就是管生不管養唄？”
“難道就因爲你臉皮厚，我媽就活該替你帶孩子？”
我每說一句，小姨的臉就黑一分。
每個字眼都像一樣，精準踩到了她的怒點。
怒到極點之後，她徹底忍不住，扯着嗓子嘶吼。
“蘇曉棠！你給我閉嘴！”
“你爸你媽平時就是這麼教你的嗎？你眼裏還有沒有長輩了？”
這聲巨吼讓家裏的玻璃都抖了幾抖。
剛哄睡的孩子又歇斯底裏地哭起來。
我養的貓也被嚇倒應激，躲在沙發底下不敢出來。
小姨越想越氣，漲紅着臉，張牙舞爪地要撲過來打我。
被我爸出手制止。
“你敢動我女兒試試！”
一聲吼讓她稍稍冷靜了下來，一雙眼恨恨地盯着我。
看着她一臉癲狂的模樣，我冷下臉，語氣冰冷。
“這時候和我扯什麼長輩不長輩了？你有一點當長輩的樣子嗎？”
“自己的孫子不帶，讓我媽替你受累？你就有教養了？”
“姥姥姥爺就是這樣教你的？”
“想讓我拿你當長輩，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媽兄弟姐妹三個。
我媽年紀最大，但卻是最晚結婚的。
小姨結婚之前，我媽一直在外打工，給舅舅賺錢娶媳婦。
直到小姨結婚，外公外婆才想起來給我媽張羅婚事。
大舅是兒子，小姨是最小的。
外公外婆把錢都留給了大舅，把疼愛給了小姨。
唯獨我媽，這麼多年只得到了欺負。
2.
小姨從小就飛揚跋扈，得理不饒人，無理辯三分。
小姨父因爲受不了她的性子，離婚不成便離家出走，再也沒回來過。
這麼多年來，小姨也沒有再婚。
說是一個人將孩子拉扯長大，但表哥李天賜是我媽一手帶大的。
幾乎都是在我家長大的。
李天賜工作後，小姨才提起母子情深，讓表哥回去。
礙於我媽的面子，少時我對小姨和李天賜也是多番忍讓。
可沒想到，我們的一再忍讓，換來的卻是她得寸進尺。
小姨被我懟的臉色通紅，一雙眼睛狠狠地瞪着我。
我打開大門，請她出去。
見狀，小姨竟又重新坐回沙發。
“我今天就不走了，除非你們答應幫我帶孩子。”
“你們是我最親的人，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我帶孩子累死是嗎？”
“行啊，都我是吧，都想我死，那我不如現在就去死！”
一邊說一邊抽自己巴掌。
癲狂的模樣給我媽嚇一跳。
連忙上前制止她的動作。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你是我親妹妹，我怎麼會你呢！”
小姨一把拽住我媽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長姐如母，你不能不管我！你難道忘了咱媽臨走前說的話了嗎？”
我媽尷尬地想要起身，卻被小姨牢牢拽住。
“我也不讓你帶多久，等孩子能上幼兒園了，我就給送去學校。”
“最多到四歲，我周末休息的時候也會帶回來，你也能休息兩天。”
小姨一副爲我媽着想的語氣，給我生生氣笑。
我走上前將我媽解救出來，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按照外面育兒嫂的價格算一下工資吧！”
“現在一個育兒嫂的市場價最便宜的是一萬一個月，看在你是親戚的面上，給你打個八折，一個月八千。”
我調出手機二維碼。
“先付錢，再上工。”
小姨呆愣愣地看着我，下一秒就從沙發上一躍而起。
尖利的指甲直直指着我的鼻子，眼裏是無盡的怒火。
“你個不要臉的賤丫頭，敢問我要錢？你是鑽到錢眼裏了嗎？”
我後退一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是的呀，我就認錢，給錢，給你帶孩子。”
“這是我媽的工錢，孩子一切用品我們可不負責。”
“不給也行，我剛好也知道市裏福利院地址，他既然沒人要，我就給送去。”
每說一句，小姨眼裏的怒火就更甚一分。
“你......”
她哆嗦着手，“你”了好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見她說不出一句話，我正準備上前請她離開。
小姨卻不知想起了什麼，突然咧嘴一笑。
“你們不帶也行，但你們得給我請一個育兒嫂。”
“或者你們把錢給我，我自己請。”
“育兒嫂其實也行，總歸是培訓過的，比我們自己帶的要好很多。”
她自顧自地說着，仿佛這件事已成定局。
我不可思議地看着她。
仿佛聽見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你是菌子吃多了還是真腦子有問題了？”
“我們出錢給你家請育兒嫂？”
小姨白了我一眼。
“對啊！剛剛不是你說的請育兒嫂嗎？”
“我覺得你說得對，請個育兒嫂省心省力。”
“這樣我就可以出去上班，你們也不用幫我帶孩子了，一舉兩得。”
理直氣壯的語氣，瞬間讓人懷疑，我才是那個菌子吃多了的人。
3.
小姨以爲自己想到了好辦法，興高采烈地掏出手機。
“現在就轉給我吧！我好趕緊去找育兒嫂”
見我們一家都沒吭聲，小姨連着催促了幾聲。
眼見我們一動不動，她有些不耐煩了。
轉身就要去臥室翻找銀行卡。
“給個錢還這麼磨嘰，真不愛看你們摳搜那樣。”
一邊翻櫃子，一邊罵罵咧咧。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拿起櫃子上的雞毛撣子。
對着小姨狠狠抽了下去。
“哪裏來的孤魂野鬼，趕緊從我小姨身上下去！”
一棍子下去，小姨被打得上躥下跳。
對着我破口大罵。
“死丫頭！我是你小姨，你敢打我？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我手中撣子不停，越打越起勁。
“妖魔快離開，速速還我小姨來。”
“哪路好漢，快快退散。”
“冤有頭債有主，滾回你的陰曹地府！”
小姨被打得嗷嗷叫。
一邊躲一邊向我媽求救。
可這次，我媽選擇了冷眼旁觀。
怕殃及無辜，早早將嬰兒抱在懷裏，對小姨的哀求視而不見。
最後還是我爸看不下去，攔住了我。
小姨縮在地上瑟瑟發抖，頭發也散成一團雞窩。
嘴裏卻依舊罵罵咧咧。
“死丫頭，你給我等着！我要給我兒子打電話！”
“居然敢對我動手？我要讓我兒子來打死你！”
我將雞毛撣子狠狠摔在她身上。
“還是趕緊去醫院掛個腦科好好看看腦子吧！”
“實在不行掛個皮膚科，臉皮總這麼厚也不是個事啊！”
小姨被我說得面紅耳赤，從地上爬起來就要撲過來打我。
“死丫頭！我撕爛你的嘴。”
我爸先一步沖上去一把將她掀翻在地。
“看在你大姐的面子上我今天不打你。”
“再敢罵我女兒一句你試試？”
我爸本就人高馬大，往那一站和一堵牆似的。
小姨披頭散發地趴在地上，看着我爸的眼裏滿是畏懼。
“你們，你們都欺負我。”
“兒媳婦欺負我，兒子也不聽話，親姐姐縱容孩子打我。”
“我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意思？還不如死了算了。”
我媽打開大門，冷冷道：
“要死去外面，別死我家。”
小姨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媽。
想要發作，卻畏懼我和我爸。
眼淚憋了半天，也沒哭出聲來。
她說不過我，又害怕我爸。
脆一不作二不休，起身就跑。
“我不管，今天這孩子你們必須幫我帶。”
“要麼你們把孩子扔了，要麼我就死給你們看。”
“反正這孩子，我是一天都帶不了了。”
說完，便以閃電般的速度奪門而出。
矯健的身手就連我這個年輕人都愧之不及。
天色已晚，我們只好先安頓好孩子。
折騰了一晚，第二天起來的時候，爸媽臉色蒼白。
說話都是有氣無力的。
原本還有些心軟的我媽，說什麼都不願意帶孩子。
小姨的電話自然是打不通的。
我媽打給了表哥。
但電話那頭的表哥語氣不耐。
“不就是讓你們幫忙帶帶孩子嗎？怎麼那麼多事？”
“我不要上班的嗎？你已經退休了，大把的時間閒着不也是閒着？”
“我媽整天帶孩子已經夠累的了，就不能讓我媽休息休息幾天？”
理直氣壯地發言，氣笑了我們一家三口。
最後還不等我媽拒絕，表哥便以上班爲由掛斷了電話。
我二話不說抱着孩子就出了門。
又借了小區門口水果攤的大喇叭。
打了車直奔表哥公司。
4.
我也不進去，就站在他們公司門口，對着熙熙攘攘的人流。
喇叭一開，全民吃瓜。
“天行公司的李天賜，真的太孝順了，爲了自己親媽，自己親兒子都不要了。”
“因爲心疼自己親媽帶孩子辛苦，就要把孩子送給我家。”
“害怕自己親媽花錢，就非要我們家出錢給他家請個育兒嫂。”
“老話說得好：母子是真愛，孩子才是意外。”
“我們這些親戚出錢出力，就是爲了成全他一片孝心。”
“我們只是希望他能來多看看孩子，總不好寒了父子親情。”
正值上班高峰期，大堂人流來來往往。
紛紛駐足等着吃瓜。
我將自己剛才那番話錄下來，循環播放。
沒等多久，表哥李天賜便不負所望地匆匆而來。
看到眼前一幕，驚的一雙眼瞪得老大。
“蘇曉棠！你要死啊，趕緊給我把喇叭關掉。”
“出這種不要臉的事，你是想害死我嗎？”
“你把我媽打成那樣，我還沒去找你呢，你倒先找上門了？”
他要來奪我的喇叭，被我閃身躲開。
“這怎麼是害你呢？我是怕你忘了自己還有個兒子。”
“再說了，你媽那是被小鬼附身了，不然怎麼能說出那麼不要臉的話？”
“我是在幫你們，怎麼這麼不識好歹呢？”
李天賜急得團團轉。
“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不要自己孩子了？”
“我和你嫂子要上班，我媽身體不好，就是想讓你媽幫忙帶幾天而已，怎麼跟要了你命似的？”
“你把我媽打成那樣，我沒報警抓你就不錯了！少在這血口噴人！”
我冷笑着，拿起喇叭，音量開到最大，對着他大喊。
“生不起就不要生啊，養不了就不要和自己老婆上床啊。”
“十個月前你脫褲子的時候怎麼沒想到你媽身體不好？”
“哦，做的時候光顧着爽了是吧？爽完了就不負責了是吧？”
一語激起千層浪。
人群哄堂大笑，議論聲幾乎要掀翻整個大廳。
各種意味不明的神色都集中到李天賜身上。
被行了注視禮的男人，臉黑到開始扭曲。
“蘇曉棠，你嘴巴給我放淨點！在胡說八道我抽你信不信？”
我眼尖地注意到有幾個領導模樣的人也駐足在人群中，盯着這一幕。
李天賜顯然也注意到了。
額頭上肉眼可見的滾下汗珠。
我將孩子遞出去。
“欺負我媽那麼多年，以前我小，但現在我已經不是孩子了。”
“誰孩子誰自己抱回去！管不住自己下半身就不要生。”
“要麼把孩子抱回去，要麼我現在報警你遺棄罪，你自己看着辦吧！”
話音剛落，那幾個領導模樣的人趕緊站了出來。
“別報警別報警，有什麼話大家坐下來好好說，別激動。”
“李經理，這是你私人生活，你要是處理不好的話，公司會幫你處理。”
“但要是因爲這件事影響到公司名譽，我們有權向你追責。”
李天賜微微彎着腰，滿臉通紅，一臉的唯唯諾諾。
連連點頭表示一定能處理好。
說着便當着領導的面，撥通了小姨的電話。
沒等多久，小姨穿着睡衣匆匆趕來。
看到我的時候，兩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死丫頭，你給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