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三天,請帖還是沒來。
我沒催。
老公也沒提。
家族群裏的討論越來越熱鬧,婆婆每天都在發婚禮的籌備進度。
今天是酒店的布置方案。
明天是婚慶公司的報價。
後天是婚紗照的選片。
每一條消息,我都看了。
每一條消息,都和我沒關系。
——
那天是周末,老公說要回趟老家,幫小叔子搬東西。
我問:“我去嗎?”
他愣了一下,說:“你要去的話……也行。”
也行。
我注意到他的措辭。
不是“當然去啊”,不是“一起去吧”,是“也行”。
我笑了笑,說:“算了,我在家休息吧。你去就行。”
他鬆了口氣。
這口氣,他以爲我沒注意到。
但我注意到了。
——
老公走後,我一個人在家待着。
翻了翻手機,看到大姑姐在群裏發了一張照片。
是一家人在老家的合影。
公公、婆婆、老公、小叔子、大姑姐一家、還有小叔子的未婚妻。
每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配文是:“一家人齊齊整整,真好。”
一家人。
我數了數,照片裏有九個人。
沒有我。
——
我放下手機,心裏有點堵。
不是因爲沒去成那次聚會——其實我也沒多想去。
是那句“一家人齊齊整整”。
一家人。
他們的“一家人”裏,從來沒有我。
——
晚上,老公回來了。
他帶了一袋子婆婆做的包子,說是婆婆特意讓他帶的。
“媽說,小雅最近辛苦了,讓她嚐嚐我包的包子。”
我看着那袋包子,說了聲“謝謝媽”。
然後我問:“請帖的事,問了嗎?”
老公愣了一下,拍了一下腦袋。“哎呀,忘了問了。”
“沒事,不急。”
我把包子放進冰箱,沒再說話。
——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腦子裏反復回想這半年來的事。
三十萬,我轉出去的那天,婆婆跪在地上哭着說“救救你爸”。
我說“好,我去轉”的時候,心裏想的是:一家人嘛,應該的。
出院那天,大姑姐說“多虧了哥嫂,哥掏了這麼多錢”。
老公沒解釋,我也沒解釋。
婆婆說“這件事別跟別人說”。
我說好。
——
從頭到尾,我做了什麼?
我拿出我的婚前存款,我爸媽給我的嫁妝錢,救了公公的命。
我沒要利息,沒要感謝,甚至沒讓任何人知道這錢是我的。
我做了“一家人”應該做的所有事情。
然後呢?
我連一張請帖都沒有。
——
我突然想起,結婚那年過年,婆婆分壓歲錢。
大姑姐的兒子,兩百。小叔子,兩百。老公,兩百。
我呢?
婆婆笑着說:“小雅不是小孩子了,就不用了吧。”
我那時候剛嫁過去,不想讓老公難做,就笑着說“好”。
回家的路上,老公說:“我媽就是那樣的,你別在意。”
我說:“沒事,我理解。”
——
還有上次大姑姐兒子過生。
婆婆一大早就讓老公轉賬,說“給你外甥買個禮物,別太寒磣”。
老公轉了一千。
輪到我生呢?
婆婆發了一條微信:“生快樂。”
沒有紅包,沒有禮物,連蛋糕都沒有。
老公說:“我媽可能忘了。”
我說:“沒事,我不在意。”
——
一件一件的事,單拎出來,都不算大事。
壓歲錢沒有,可能是婆婆忘了。
生沒禮物,可能是婆婆不習慣。
請帖沒發,可能是太忙了。
每一件事,都有合理的解釋。
可這些事加在一起呢?
加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個事實:
在這個家裏,我從來都不是“一家人”。
——
第二天,我做了一件事。
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我媽問:“怎麼想起給媽打電話了?是不是婆家又欺負你了?”
我笑了笑,說:“沒有,就是想你了。”
我媽說:“想我還不回來看看?周末回來吃飯吧,你爸今天剛釣了條魚,等你回來紅燒。”
“好。”
掛了電話,我心裏暖了一點。
至少,我媽家是我的家。
——
周末,我回了娘家。
飯桌上,我爸問我:“最近工作怎麼樣?周宇對你好不好?”
周宇是我老公。
我說:“都挺好的。”
我媽夾了塊魚肉放我碗裏,說:“你從小就報喜不報憂。說吧,是不是有什麼事?”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請帖的事說了。
我媽的筷子停了。
“什麼意思?小叔子結婚,沒給你發請帖?”
“婆婆說忘了。”
“忘了?”我媽的聲音提高了,“三十桌的婚宴,每一桌都有請帖,她就忘了你這份?”
我爸也皺起眉頭。“那三十萬,還了嗎?”
“沒有。”
我爸放下筷子,沒說話。
我媽開口了:“小雅,你聽媽說。這三十萬,是你的婚前財產,是我和你爸給你的嫁妝錢。當初你說借給公公治病,我們沒攔着,是因爲我們覺得,救命要緊。”
“可現在呢?錢沒還,請帖也沒有,那一家人拿你當什麼?當提款機?”
我低着頭,不說話。
我媽嘆了口氣。“小雅,媽不是讓你去跟他們吵架。媽就是想告訴你,有些事,你得心裏有數。”
——
回家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我媽說得對,有些事,我得心裏有數。
三十萬,是我的底氣錢。
我借出去了,不求回報,不求感謝,只想着“一家人,應該的”。
可他們呢?
他們有沒有把我當“一家人”?
——
那天晚上,老公回來了。
他興致不錯,說婚禮的事基本都定了,就等着下周六了。
我問他:“請帖的事,問了嗎?”
他愣了一下。
又忘了。
我笑了笑。
“算了,我自己問吧。”
我拿起手機,發了一條微信給婆婆。
“媽,小叔子的請帖,什麼時候能給我?”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讀”。
但沒有回復。
我等了十分鍾,二十分鍾,半小時。
還是沒有回復。
——
老公看到我在發呆,問:“怎麼了?”
我把手機遞給他。
他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媽可能睡了,明天再說吧。”
明天再說。
我點點頭,沒再說話。
但我心裏清楚,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婆婆不是“忘了”。
她是本就沒打算給我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