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言狀態看起來好了許多,但身上透出的那股與生俱來的冰冷威壓卻更強了。
奧利警惕地低吠了一聲,擋在蘇時汐身前。
【主人主人,他是誰,看起來很不好惹!不過我會保護好主人的!】
蛋撻看見傅璟言,流露出驚喜之色。
【麻麻,是救我的男人!奧利哥哥別怕,他是好人!】
【就是……他氣場好強……我怎麼好像不敢去找他玩了……】
【嗚嗚……有點害怕……】
氣氛陷入短暫的沉默。
最終是傅璟言率先打破沉寂。
“蘇小姐。”他聲音低沉微啞,帶着磁性的穿透力,“我來當面感謝你那晚的救命之恩。”
蘇時汐微微頷首:“不必客氣,大多數人遇到那種情況都不會見死不救。你沒事就好。”
她面容漂亮,從容淡靜。
沒有驚訝於他能找到她,也沒有絲毫想要居功或是攀附的意思。
好像那晚救下的,只是一只再普通不過的流浪貓狗。
傅璟言眸底掠過淺淺的波動。
太多人對他趨之若鶩,或敬畏,或諂媚。
蘇時汐是最稀鬆平常的一個。
“對於你而言或許是舉手之勞。”傅璟言緩緩開口,目光未曾從她臉上移開,“但於我,是欠下了一條命。傅某從不欠人情。”
他微微側首,身後的特助江淮上前一步,恭敬地遞上一張材質特殊的燙金名片,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私人號碼。
“這是我的私人聯系方式。”傅璟言背脊倨傲挺拔,“無論你今後遇到任何麻煩,或有任何要求,都可以直接找我。”
蘇時汐看着那張名片,沒有立刻去接。
“傅先生。”她開口,“我救你,不是爲了換取一個承諾或一份回報。當時情況危急,那是唯一的選擇。現在你已無恙,這件事便可以過去了。這份謝意,我心領了。”
她竟然拒絕了?
一旁的江淮眼中難掩震驚。
很少有人能拒絕傅璟言的承諾,更何況是如此鄭重的承諾。
傅璟言凝視着蘇時汐,想從她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看出些什麼。
半晌,他極輕地笑了一下,笑聲低啞,蘊着幾分莫測的意味。
“蘇小姐似乎誤會了。”傅璟言向前邁了半步,身高的優勢帶來無形的壓迫感,但他刻意控制着距離,並未真正冒犯,“這不是交換,而是告知。這份人情,我記下了。至於你接不接受……”
他目光微垂,掃過她肩上的蛋撻和腳邊的奧利:“……來方長。”
說完,他並未強求她收下名片,只是對江淮微一頷首。
江淮會意,將名片輕輕放在了旁邊的信箱頂上。
傅璟言最後看了蘇時汐一眼,然後利落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黑色邁巴赫如同來時一般安靜地滑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見。
蘇時汐站在原地,看着車子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信箱頂上的名片。
“傅氏集團”四個字格外惹眼。
她微微蹙了下眉。
原來那晚隨手救下的,竟然真的是那位身份尊貴顯赫、行事低調神秘的傅氏集團繼承人?
奧利蹭了蹭她的腿,發出嗚嗚的聲音。
【主人,那個兩腳獸好像很厲害,但是感覺好復雜哦。】
蛋撻也道:【今天來找麻麻的男人,真的好多哇!】
【不過還是救我的男人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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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霆陰沉着臉,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
挫敗惱怒的樣子與平裏風流得意的顧少形象判若兩人。
趙銘看着他,倍感詫異。
“不是吧霆哥?真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那蘇時汐以前不是最好拿捏的嗎?你說往東她絕不往西,跟個小兔子似的。怎麼現在變得這麼……油鹽不進?”
話音落下,一些被顧霆刻意遺忘的畫面,伴隨着酒精一股腦地涌了上來。
他想起以前的蘇時汐。對他好得近乎卑微。
他隨口說一句哪家餐廳甜點不錯,第二天她就能排很久的隊買來送到他面前,只爲看他吃一口時微微揚起的眉眼。
他打球時不慎擦傷,她能急得眼圈發紅,翻遍藥箱找出最好的藥膏,小心翼翼地幫他塗抹,好像他受的是危及性命的重傷。
他心情不好時對她發脾氣,她也只是默默聽着,然後還會小聲問他:“那你現在心情好一點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甚至在他和兄弟聚會,被調侃怎麼把她也帶來時,他爲了面子,不耐煩地讓她先去一邊等着,她也真的就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等了他好幾個小時,毫無怨言。
她把他隨口說的每一句話都放在心上,把他一點微不足道的關注都視若珍寶。她看他的眼神,永遠亮晶晶的,裏面盛滿了毫無保留的愛慕和依賴。
而他呢?
顧霆現在才回憶起,自己是如何回應那份赤誠的。
是敷衍。
是不耐煩。
是覺得理所當然。
甚至,是輕視。
他心裏清楚,他允許她跟在身邊,不過是因爲她的容貌和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夏疏桐有幾分肖似。
夏疏桐出國時,他只把她當成一個可以暫時慰藉的替身。
所以她的好,她的順從,她的滿腔愛意,在他眼裏都變得廉價乏味。
他甚至曾對趙銘這些朋友嗤笑過:“……挺好哄的,沒什麼意思。”
冰涼的酒液滾過喉嚨,燒灼着胃壁,卻壓不住心底那片突然變得空落落的地方。
他一把推開酒杯,啞聲道:
“……別問了。”
趙銘看着他這副樣子,識趣地閉上了嘴。
心裏卻是一陣唏噓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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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柔坐在沙發上,眼圈通紅,抽抽噎噎地向蘇婉清哭訴:
“婉清!怎麼辦啊!秦嶼哥他……他好像真的對那個蘇時汐上心了!”
蘇婉清皺眉道:“你又瞎想什麼?秦嶼哥怎麼會看上那種上不了台面的野丫頭?”
“是真的!”宋雨柔抓住蘇婉清的手臂,急切道,“我去秦嶼哥家裏找他的時候,聽見他和他媽媽說,想邀請蘇時汐和他一起去鉑悅酒店慈善晚宴!那封函我求了他好久,他都說沒名額了帶不了我,可他居然拿去給蘇時汐了!”
她越說越委屈,眼淚掉得更凶:“他是不是瘋了?蘇時汐算什麼啊?一個被蘇家趕出門的賤人,秦嶼哥怎麼會……怎麼會對她……”
“哭什麼!”蘇婉清臉色沉了下來。秦嶼竟然自降身份去討好蘇時汐?她語氣不耐,“瞧你那點出息!爲了個男人哭哭啼啼!”
她拉過宋雨柔的手,抽了張紙巾幫她擦了擦眼淚,眼神卻冷厲起來:“蘇時汐也不知道用了什麼下作手段,把秦嶼哥一時迷住了而已。那種高級晚宴,是她配去的嗎?就算去了,她也只會丟人現眼。”
“你等着看好了。我一定幫你好好教訓她一頓,讓她徹底認清自己的身份,滾回她該待的泥潭裏去。到時候,看秦嶼哥還會不會多看她一眼!”
宋雨柔聞言,吃了一顆定心丸,眼淚止住了:“婉清,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一定要讓她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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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清得知蘇時汐今天會來商場參加一個小型寵物用品活動,於是早早地等在她的必經之路上。
視線中,蘇時汐的身影剛剛出現,蘇婉清就立刻上前。
臉上沒了平僞裝出的甜美可人,只剩下嫉妒和憤怒。
“蘇時汐!你還要不要臉?!”
蘇婉清尖聲罵道,積壓的怒火在這一刻爆發。
她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朝着蘇時汐的臉狠狠扇過去!
然而,預想中清脆的巴掌聲,蘇時汐屈辱的表情並未出現。
刹那間,一只纖細白皙,卻更快、更穩、更有力的手,精準截住她的手腕。
蘇時汐力道之大,讓她感覺自己腕骨都快被捏碎了!
蘇婉清驚愕地抬頭,對上蘇時汐清凌凌的眼睛。
“蘇婉清,誰給你的膽子,對我動手?”
話音未落,蘇時汐空着的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帶着凌厲的破風聲——
啪!
結結實實地扇在蘇婉清保養得宜的臉上!
蘇婉清整個人都被打懵了,頭偏向一邊,臉頰上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
辣的疼痛炸開,耳朵裏嗡嗡作響。
她捂着臉,難以置信地瞪着蘇時汐,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一半是疼的,一半則是巨大的羞辱感:“你……你居然敢打我?!”
“不好意思,條件反射。看到有東西在我面前張牙舞爪地晃,還以爲是個煩人的蚊蠅自己送上門來了。”
蘇時汐甩開鉗制着她的手,仿佛那是什麼贓物,“你也可以理解爲,我這是在幫你做物理測試。測試一下你的臉皮厚度是不是已經超出了人類認知範疇。”
“——這一巴掌,是教你學會尊重。”
蘇婉清氣急敗壞:“尊重?!你也配?”
蘇時汐靜待她的下文。
“你勾引顧霆不夠,現在又把手伸向秦嶼了?”蘇婉清指控又急又狠,“你明知道秦嶼是雨柔從小喜歡的人,你連我閨蜜的青梅竹馬都要搶?你就這麼缺男人嗎?非得用這種下作手段來證明自己的魅力?”
蘇時汐冷笑:“蘇婉清,你的想象力跟趵突泉似的,咕嘟咕嘟全靠自己往外冒,也不管別人愛不愛看這泛濫的腦積水。”
“首先,宋雨柔的喜歡,與我何?秦嶼是誰的青梅竹馬,又與我何?他們是我的誰?我需要爲他們的感情負責嗎?”
“其次,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搭他了?是他自己找到我的直播間,是他自己提出所謂的幫助,也是他自己跑到我家門口。如果主動湊上來就算勾搭,那是不是所有未經我同意就湊過來的蒼蠅,都是我招惹的?”
她向前微踏一步,明明身高相仿,氣勢卻徹底壓倒了蘇婉清:“倒是你,這麼義憤填膺,是爲了你的好閨蜜宋雨柔打抱不平?還是因爲看到曾經圍着你們轉的男人,現在開始注意到你們看不上的人,覺得不舒服了?嗯?”
蘇婉清被她說中心事,嘴唇哆嗦着:“你胡說!我只是……”
“只是什麼?”蘇時汐毫不客氣地打斷她,語氣裏的譏誚更深,“只是習慣性地想把所有東西都掌控在手裏?只是見不得任何人,尤其是你踩在腳下的人,過得比你好,擁有你所沒有的關注和選擇?”
她輕輕搖了搖頭,眼神憐憫:“蘇婉清,你真可憐。你的世界除了男人和攀比,還剩什麼?”
“你!”蘇婉清被懟得啞口無言,口劇烈起伏。
蘇時汐失去和她繼續糾纏的興趣。她收回目光,語氣淡漠至極:
“管好你自己,還有你那些朋友的事。別再來我面前表演這種拙劣的興師問罪。很無聊,也很難看。”
“最後,感謝你買的熱搜。你本想用輿論將我壓垮,卻無意中爲我,也爲無數亟待拯救的生命,搭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發聲平台。這波熱度,確實效果顯著,遠超我個人的努力。”
蘇婉清死死盯着蘇時汐離開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卻連一句有力的反駁都組織不起來,只能徒勞地感受着又一次自取其辱的失敗啃噬內心。
打開手機,各大軟件APP鋪天蓋地地推送新聞。
#蘇時汐動物保護#、#起底貓舍街黑幕#、#蛋撻媽媽是英雄#等話題持續占據話題熱度榜。
蘇時汐冷靜,專業,敢於直言的形象深入人心,引發網友一致贊譽好評,直播間粉絲人數飛速上漲。
動物保護組織與相關部門的聯合行動雷厲風行。
在確鑿證據下,『星光璀璨』、『夢幻名貓屋』等貓舍被徹底查封,負責人因涉嫌虐待動物、非法經營、僞造文件等多項罪名被依法逮捕,等待進一步審判。
店內所有幸存貓咪被動物保護組織接管,進行體檢和治療後等待領養。
整條貓舍街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機和嚴格審查。
所有店鋪接受資質和飼養環境復查,一旦存在問題,立即關停整改。其法人代表也被列入行業黑名單,聲譽掃地。
往車水馬龍的“名寵聚集地”,如今變得門可羅雀,一片蕭條。
趙家產業損失慘重,租金收入銳減,估值暴跌。
趙銘急火攻心,卻找不到任何能掣肘蘇時汐的方法。
蘇婉清只覺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嚨,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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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清躺在自家奢華柔軟的公主床上,臉色蒼白,呼吸微弱。
家庭醫生收起聽診器,對蘇明遠和王美玲道:“蘇先生,蘇太太,小姐這是情緒過於激動,誘發了她本身的遺傳性紅細胞膜缺陷疾病,出現了溶血加重的跡象,導致短期內貧血加重。目前看不算特別嚴重,但心率快,臉色也差,血紅蛋白比正常值低了一些。”
王美玲急道:“醫生,那怎麼辦?要不要緊?我們清清從小身體就嬌弱,可經不起折騰啊!”
醫生斟酌了一下:“小姐需要絕對靜養,保持情緒平穩。可以考慮輸注少量紅細胞懸液,能比較快地糾正貧血,改善乏力頭暈的症狀,讓她舒服些,恢復得也快一點。當然,如果不輸,靠自身慢慢恢復,嚴格靜養也是可以的,只是過程會慢一些。”
“輸,當然要輸!”王美玲當機立斷,“怎麼能讓我們清清難受,必須用最快最好的辦法!”
王美玲轉向蘇明遠,眼神怨毒:“你聽到了嗎?清清需要輸血,你快去讓蘇時汐回來!當初把她從鄉下接回來不就是以防萬一嗎?現在正是用得着她的時候!”
蘇明遠看着床上臉色蒼白的蘇婉清,想到這一切都是蘇時汐引起的,心頭火起,醫生口中“可以自行恢復”的可能性直接被忽略了。
他覺得讓蘇時汐來輸血,天經地義。
“沒錯!”蘇明遠沉着臉,對管家厲聲道,“還愣着什麼?立刻給那個逆女打電話,讓她馬上滾回來!婉清需要輸血,這是她欠這個家的!是她唯一的價值!”
他的命令下得毫不猶豫。好像不是在要求一個人來獻血,而是在吩咐傭人去倉庫取一件早就備好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