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惜念很快投入到了工作狀態。
她剛坐診沒多久,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女人就抱着個小女孩匆匆忙忙地走了進來。
“醫生,快幫我看看我女兒,她這幾天一直說肚子不舒服,吃什麼吐什麼,人都瘦了一圈了。”女人一臉焦急。
江惜念看向那個小女孩,大概四五歲的樣子,小臉蠟黃,嘴唇裂,沒什麼精神地蔫在媽媽懷裏。
“小朋友,除了肚子不舒服,還有哪裏難受嗎?”江惜念放柔了聲音問。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江惜念又問那個女人:“孩子以前有什麼基礎病嗎?比如心髒或者其他器官的問題?”
“沒有沒有,”女人立刻搖頭,“我女兒身體好着呢,從小到大連感冒都很少有,就是腸胃弱了點。”
江惜念給小女孩做了簡單的檢查,初步判斷是急性腸胃炎,便開了些調理脾胃的溫和藥物。
“先吃幾天藥看看情況,這幾天飲食清淡點,別吃生冷油膩的東西。如果情況沒有好轉,再帶過來做個詳細檢查。”
女人千恩萬謝地帶着孩子走了。
江惜念接着又看了幾個病人,很快就到了午休時間。
她剛脫下白大褂,楊青青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江惜念!你給我老實交代!”電話一接通,楊青青的大嗓門就轟了過來,“你結婚對象到底是誰?你瞞得也太好了吧!”
江惜念被她吵得耳朵疼,走到窗邊,無奈地揉了揉太陽:“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人。”
“廢話!我這不是正在想嗎!”楊青青在那邊急得跳腳,“大學那會兒,我談個戀愛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跟你交代清楚,你倒好,直接領證了,我連新郎官姓甚名誰都不知道!太不夠意思了你!”
江惜念聽着她嘰嘰喳喳的抱怨,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大學時兩人躺在宿舍床上說悄悄話的樣子。
她笑了笑,低聲說:“是容津年。”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過了好幾秒,楊青青的聲音才重新響起,帶着一絲難以置信。
“容……容津年?哪個容津年?不會是……容亦寒那個出了車禍、變成傻子的……小叔吧?”
“嗯,是他。”
楊青青徹底沉默了。
又過了許久,她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裏滿是擔憂:“惜念,你……你怎麼想的啊?你是不是受什麼了?那個人……他……”
“青青,我沒受。”江惜念打斷她,語氣很平靜,“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深思熟慮?”楊青青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以前眼裏除了那個容亦寒,還看得到別人嗎?雖然那個容亦寒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不會珍惜你,但……但你好歹找個正常人啊!容津年他現在智商……他能照顧你嗎?”
“他不會半夜三更喝得爛醉,打電話讓我從城的另一頭開車去酒吧接他。”江惜念淡淡地說。
楊青青一下子被噎住了。
以前在學校裏,自己每天給容亦寒買早餐,做蛋糕,下雨天,寧願自己淋雨,都會把傘給容亦寒,還是楊青青看到,兩人一起打的傘回去。
江惜念不想再回憶那些卑微到塵埃裏的過去,隨即岔開話題。
“你也快休息吧,回去這麼久還不睡,不怕長細紋啦?”
“怕啊,這不還敷着面膜和你說話嗎?希望我今年也能找到一個有緣人,拜托拜托了。”
“你拜托我可沒用,你一向喜歡弟弟,我這裏都是大叔,你要是考慮的話我給你介紹。”
“去你的,惜念,新婚快樂,雖然沒有親自見證,但是要是他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
江惜念有一瞬間的恍惚,她看了一眼時間:“好了,我得去吃飯了,下午還有手術。”
說完,她找了個借口,掛斷了電話。
吃完飯,江惜念回到醫院,剛走到住院部大樓,就聽見急診室那邊傳來一陣喧譁。
她正想繞開,卻被人一把抓住了胳膊。
“就是她!就是這個醫生!”
一道尖利的女聲響起。
江惜念轉過頭,看到上午那個帶孩子來看病的年輕女人,此刻正雙眼通紅,面目猙獰地指着她。
“就是她害了我女兒!我女兒吃了她開的藥,現在都休克了!你這個庸醫,人凶手!”
還不等江惜念反應過來,一群人就“呼啦”一下圍了上來,有病人家屬,也有看熱鬧的。
“怎麼回事啊?醫生把人治出問題了?”
“看着人模人樣的,心怎麼這麼黑啊!”
“現在的醫生,爲了賺錢什麼藥都敢開!”
江惜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有些發懵。
“都讓開!”
一聲厲喝傳來,穿着白大褂的周主任黑着臉擠了進來,他一把拉住江惜念的手腕,把她從人群裏拽了出來。
“跟我來辦公室!”
周主任的辦公室裏,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江惜念站在辦公桌前,一頭霧水。
“周主任,到底怎麼了?”她問。
“怎麼了?”周主任把一份病歷“啪”地一下摔在桌上,氣得手都在抖,“你自己看!上午你接診的那個小女孩,先天性心髒病,你給她開了什麼藥?那藥裏的成分會誘發心衰,你不知道嗎?!”
江惜念拿起病歷,快速地看了一遍,眉頭緊鎖:“我問過她母親,她母親親口說孩子沒有任何基礎病。”
“現在人就躺在ICU裏,家屬一口咬定是你誤診!外面記者都堵着門,這件事要是處理不好,我們整個醫院的名聲都毀了!”周主任指着她的鼻子,“江惜念,這次的爛攤子,你自己收拾!”
他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護士沖了進來,臉色慘白。
“主任!不好了!搶救室的醫生出來說那個孩子情況不好,家屬情緒失控,說要……要讓惜念賠償!”
周主任聞言,臉色一白,坐在椅子上。
江惜念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快步沖出辦公室,直奔ICU。
走廊裏亂成一團,小女孩的母親像瘋了一樣,撕扯着醫生的白大褂。
江惜念擠進去,看到此刻自己面前哭得不能所以的這個女人,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