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給錢家小少爺的周歲宴吹嗩呐時,我見到了分手八年的顧宴。
他是衆星捧月的特邀嘉賓,而我,只是個花錢請來烘托氣氛的民間樂手。
一曲《百鳥朝鳳》畢,他穿過喧囂人,走到我面前。
“聽瀾,好久不見。”
他看着我,眼神復雜,欲言又止:“你以前......最討厭吹這種堂會。”
我扯出一抹公式化的笑,拍了拍懷裏的嗩呐:“人總是要吃飯的,顧大明星。”
他因爲一首歌火遍大江南北,被奉爲樂壇神話。
巧了,那首歌,是我寫的。
他不僅偷走了我的歌,也偷走了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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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當年你也不想唱歌給資本家聽一樣,顧總,恭喜你,得償所願,站上巔峰了。”
我的話像一針,刺破了他精心維持的體面。
他身後的助理連忙打圓場:“沈老師說笑了,顧總一直很欣賞您的才華。”
“是嗎?”我看向顧宴,“他欣賞我哪部分才華?是欣賞我寫的曲子,還是欣賞我吹嗩呐的力氣?”
宴會廳裏人多眼雜,顧宴的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他欲言又止,最終只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我們......找個地方談談。”
“不必了。”我指了指後台方向,“我的搭檔還在等我。你們的錢,記得轉過來。”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沒入人群。
回到後台,搭檔玲姐正捧着手機刷八卦,見我回來,興奮地把屏幕懟到我面前。
“聽瀾你看,今天的大新聞!音樂圈金童玉女顧宴和許婧疑似婚變!有人拍到許婧去顧宴公司大鬧了一場!”
屏幕上,那個我曾經掏心掏肺對待的“閨蜜”,正被保安架出寫字樓,妝容花了,表情猙獰,全無半點知名音樂制作人的風采。
玲姐咂咂嘴:“你說這叫什麼事兒,當初他倆頂着壓力,又是偷歌又是炒作,好不容易成了圈內神話,這才幾年啊,就要散夥了?”
我拿起保溫杯,擰開,默默喝了一口熱水,胃裏熟悉的絞痛感又翻涌上來。
玲姐沒注意到我的異樣,還在感慨:“說起來,當初他倆那首成名曲,風格跟你以前的作品真像。我還以爲是你寫的呢。”
我笑了笑,沒說話。
那首歌,確實是我寫的。
當年我和顧宴、許婧,是我們那支地下樂隊的全部家當。
他倆,一個偷走了我的歌,一個偷走了我的人生。
我和顧宴的開始,是在城中村一間不足十平米、終年不見天的地下室裏。
他是落魄的民謠歌手,背着一把破木吉他,嗓音淨得像山澗清泉。
我是祖傳的嗩呐匠,除了這門被視爲“土氣”的手藝,一無所有。
我們在一個瀕臨倒閉的小酒吧相遇。
他唱《北方女王》,我用嗩呐給他和聲,一曲終了,台下零星的幾個酒鬼鼓起了掌。
老板給我們結了五十塊錢,說:“你倆湊一對,有意思。”
我們就真的湊成了一支樂隊,名字土得掉渣,叫“紅白事”。
因爲我的嗩呐,既能吹婚慶的喜,也能奏葬禮的悲。
後來,彈電子琴的許婧也加入了。
她是我在藝校的同學,性格內向,但基本功扎實。
她說她不求別的,只想有個地方彈琴。
我們的青春,就是在那間又又暗的地下室裏度過的。
白天各自去打零工,晚上湊在一起排練、寫歌。
顧宴寫詞,我譜曲,許婧做編曲。
最窮的時候,三個人分一包泡面,湯都喝得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