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華的廂房內
暖香、羊毛毯、紫煙小爐,琉璃盞,花鳥圖屏風,金絲楠木的家具。
琉璃油燈將房內照的通透而明亮。
林墨看着這間富麗堂皇、珠光寶氣的屋子,不由對這個時代的生產力產生懷疑,這也太富了吧!
在侍女的幫助下,林墨換上了蠶絲織就的‘履’,然後踩上羊毛毯,走進屋子。
進屋的霎那間,林墨好像聞到了一股濃鬱的‘玫瑰香’,應該是脂粉的味道。
他朝着屋內靠窗的方位看去。
一個放着紫砂壺的白玉茶幾前,坐着一位身姿豐腴乃至浮誇的貴氣婦人。
她那張鵝蛋臉上,眉如遠山含黛,杏眸水光瀲灩,肌膚是常年養護的瑩白細膩,透着健康的粉潤光澤。
烏黑的鬢邊斜一支累絲嵌珠釵,身上披着雪白的薄狐裘,此刻正笑吟吟的看着林墨。
“林公子,你過來。”她朝着林墨招手道,聲音溫潤如玉,給人一種親切感。
林墨在看到對方的第一眼,腦子裏就一個想法——感覺很潤~
這是一個富有且慷慨的大姐姐。
但僅僅過了兩秒鍾,林墨便在心底恨其不爭!
林墨啊林墨,你怎麼能有‘三觀跟着五官跑’的想法!
這個女人,剛剛可是想眼睜睜的看自己被淹死。
大頭回歸理性,林墨朝對方溫文爾雅地一笑,上前落座。
“感謝夫人相救!”林墨朝對方的發鬢看了眼,率先抱拳致謝。
“公子先不必謝!船上沒有新的男子之袍,公子見諒,衣服還合身吧。”
“嗯,很合身。”林墨笑着點頭。
江綾漪此刻心裏暗暗納悶,臉上卻依然維持着雍容得體的表情。
按照她這些年的見識,這些公子哥們,哪一個不是傲氣十足?即使是謙虛有禮的,但深入骨子裏的世家傲氣,也不允許他們穿着一件女子裏衣出來亂晃。
這在世家子的眼裏簡直就是羞辱!
她常年善商事,自然有一套馭人手段。
先是狠狠的打壓對方,再弄些對方不得不照做的事,比如不去穿這衣服就沒得穿,來測試對方的服從性。
待到對方被羞辱的抬不起頭後,再打一棒子,隨後再給喂點糖。
最後,她再禮賢下士,給予對方應有的尊重和許以重利。
這時,基本上就能把人訓得服服帖帖。
可是...
這林公子怎地如此沒臉沒皮,穿着這女子裏衣,還大大方方的到處晃蕩,一點也不見外!
江綾漪看着面前這個清秀雋永、溫和有禮的少年郎,一時之間竟有些摸不準對方的底。
是好深的心機?還是已經看透世情?不執着於表象!
她一時間開始在心裏瘋狂加戲,想通過對方的一舉一動來揣測對方的行爲和弱點。
“咳咳,剛剛聽聞公子的‘盲盒’賭法,一時之間宛如醍醐灌頂。
但一些關鍵之處...妾身還不是太明白,還請公子多多指教。”江綾漪面色柔和,此時就像個溫暖的鄰家大姐姐般輕聲細語道。
“夫人,這是正經的商業手段,不是賭!”林墨糾正道,他與嘟嘟不共戴天!
“至於夫人不明白的,無妨,請聽我細細道來。”林墨嘴上這般說着,但腦海裏...
各種微表情的技巧和知識已經開始上線!他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以及微動作,讓自己表現得滴水不漏。
林墨不管對方打着什麼主意,只要天亮上岸了,到時天高任鳥飛...
江綾漪輕扯有些礙事的衣袖,露出一截的皓腕,嫺靜爲林墨倒了一杯茶。
二人開始和諧的交談了起來。
...
一艘華麗的小型畫舫,在清河的夜色裏,朝着匪寨方向前行。
畫舫裏
一道身姿秀挺的身影正憑幾而坐,一襲玄色蟒袍隨性地鋪陳在榻上。
她靜坐於紫檀椅上,秀背挺拔卻無凌厲感,腰肢微收,正執卷品讀,周身透着沉靜篤定的氣韻。
桌上,一個燒得‘咕咕作響’的精致紫砂小壺,茶香四溢。
如果林墨在這裏肯定會吃驚,那個對着他喊打喊的女公子,竟然第四天的夜晚就去往匪寨...
某一時刻,女公子放下手中書卷,端起一杯清茶品茗起來。
她對着不遠處的兩個黑衣人問道:“那林知州還沒有回信?他的愛子在我們手上,就沒有着急?”
其中一個女衛答道:“回郡主,林知州表現得就像應付了事。懸賞了五千兩銀子用來尋求愛子的下落。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趙鈺心中滿是不解,饒是狡智如狐的她也想不明白。
曾經愛子如命的林知州,甚至爲了送子入京去攀高枝,不惜幫愛子在鄉試中舞弊,助其奪得“解元”榜首的稱號。
現在卻對愛子不聞不問?不愛了?!
趙鈺想到了那個面目可憎的少年郎,嘴角勾起冷笑。竟敢在她面前耍心眼子!腿給他打斷!
“今晚我們接那個小子走,明天,我見完一個故人後...”女公子說到這停頓了下,才接着說道:
“秋棠,你到時打斷那小子的一條腿,連夜帶着他到林府哀嚎一圈,然後把人藏起來等結果。”女公子淡淡的吩咐道。
“是!”一個黑衣女衛開口應道。
另一個黑衣女衛則說道:
“主上,林大人畢竟是朝廷命官,綁其家眷行如此猖狂之事,未免不妥,不如按原計劃交給那些水匪,如此一來也不怕暴露辱了郡主的名聲。”
“春雨,那林知州舞弊的事雖做的淨,幾個受賄的鄉試考官都死無對證。”
“但一個草包成了‘解元’,也真虧他敢!據說有人不滿黑幕去京中告狀,恰逢一大儒來清河,欲要考效那林墨,到時不就露餡了嗎?”
“這裏面,誰又說得清,有沒有其他勢力在裏面推波助瀾?不如行果決之事,趁早將漕運貪污的名單拿到手。”
“是!”
此刻,遠處的匪寨已影影綽綽,距離畫舫不遠了。
...
商船上
江綾漪看着面前侃侃而談的少年郎,只覺對方深不可測。
看不清!完全看不清!
十幾年的商事歷練,練就了她洞徹世情、駕馭人心的雙眼。
可這個少年郎,在她的眼中,表現得實在太完美了。
所有的一切都表現得如此自然,自然到,連她都完全察覺不到任何問題!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江綾漪看着眼前的少年郎,在對方的講解下,盲盒的玩法她已經了然於心。
除此之外,經過這麼長時間的交流,她已經確定這個少年郎是極具商事才華!
很多對方透露出來的一鱗半爪觀點,讓她都覺得大受觸動!
那麼!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期間,她幾次透露出想要對方爲她做事,但這個小子都滑溜又巧妙的轉移了話題。
想到這,她露出了極美的微笑,一瞬間仿若整個人都變得光彩照人起來。
她承認他很能說!
既然和對方‘文的’談不明白、
那就直接上‘武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