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上了飛機,我閉着眼,試圖驅散剛才那一幕帶來的些許煩躁。
但仔細想想,其實沒什麼值得煩躁的。
再次見到他,只是覺得恍如隔世。
那個曾經讓我成爲全城笑話的男人,如今看來,也不過是個熟悉的陌生人。
空姐送來飲料,我道了聲謝。
下意識摸了摸小腹,那裏,曾懷有一個小生命。
我與江嶼白的孩子。
可是,在那三年拉扯中,在最絕望的那段子,沒了。
如今傷口早就不疼了,就像江嶼白這個人,在我生命裏留下的痕跡,也正被時間一點點沖刷、覆蓋。
飛機落地,打開手機。
助理小米的信息跳了出來:"晚姐,工作室的裝修基本收尾了,你回來正好驗收!"
我回了句"好的",心裏涌起一股踏實感。
這座城市,曾經是我和江嶼白準備安家的地方,也是我的傷心地。
離開五年,我最終還是回來了。
不是放不下,而是真正放下了,所以才能坦然面對。
工作室地方不大,但位置很好,是我用這幾年攢下的所有積蓄盤下來的。
我打算開一家獨立設計工作室,主打手工皮具,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
以前總是不自覺地想迎合江嶼白和他那個圈子的期望,現在,終於可以純粹爲自己活了。
小米正在指揮工人搬東西,見到我,興奮地跑過來:"晚姐你看!效果超棒!完全是你想要的感覺!"
看着初具規模的工作室,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屬於我的嶄新開始。
沒有江嶼白,沒有過去。
只有我和我的夢想。
然而,就在工作室籌備開業最忙碌的那幾天,一些細微的跡象開始浮現。
爲了拍攝宣傳照,我請了知名的室內攝影師王老師。
拍攝間隙,他閒聊道:"林小姐,這選址真不錯。之前江總跟我提過這個空間,說很適合有才華的設計師。"
我遞水的手微微一頓。"江總?"
"江嶼白先生啊。"王老師有些意外:“兩個月前我們一起吃飯,他特別提到這個位置。"
兩個月前,正是我剛剛回國,秘密物色場地的時候。
過了幾天,我需要定制特殊五金配件,找到一位深居簡出的老師傅。
他看着我的設計圖笑着開口:"這料子不錯,上次江家那小子也看中了這款。"
我的指尖有些發涼。
連這裏他都來過?
這些細節像拼圖碎片,漸漸拼出一個事實:從我回國起,我的一切可能都在江嶼白的視線之內。
這種認知沒有帶來感動,反而讓我感到寒意。
五年前他缺席我的人生,五年後卻以這種方式重新介入。
這種感覺很微妙。
就像你以爲已經愈合的傷口,突然被人隔着紗布輕輕觸碰——不痛,但那細微的觸感卻提醒着你,那裏曾經有過怎樣的創傷。
我費盡心思按照自己心意打造的空間,每一件工具,每一張設計圖,都是我這五年一步步走來的證明。
可江嶼白的影子,卻像無聲的水,悄無聲息地漫過我爲自已劃下的邊界。
他到底想做什麼?
是遲來的愧疚,還是掌控欲作祟?
或者,這只是他婚姻不幸時,對過去的一種緬懷?
我輕輕搖頭,無論出於什麼原因,都與我無關了。
五年前那個在婚禮上傻傻等待的林晚已經死了,現在的我,早就學會了一個人也能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