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着聞聲而入的親衛吩咐道,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處理一件垃圾。
親衛面無表情地將奄奄一息的許清然從池中撈起,然後拖出室外。
許清然渾身溼透,頭發凌亂地貼在臉上,狼狽不堪,蜷縮在地上不停地咳嗽。
渾身溼透被院外的寒風一吹,瑟瑟發抖,連牙齒都在打顫。
親衛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眼前的姑娘,便當成刺客一般,直接押入大牢了。
朝陽姑姑和葉長史聽到消息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陰冷溼的地牢,即使是身強體壯的人進去,也難以在寒冬臘月扛住一晚,何況還是一個渾身溼透的嬌弱少女。
看到地上蜷縮成一團,滿臉通紅的許清然,朝陽姑姑快步走到跟前,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快,趕緊將七姑娘帶出去,請府醫。”
朝陽姑姑見狀不妙,趕緊吩咐。
一個壯實的嬤嬤上前背起許清然,將她帶離了地牢。
“我,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對不起...”
已經燒糊塗的姑娘,嘴裏一直說着道歉的話。
“本王最厭惡的,便是像你這樣自薦枕席,不知廉恥的人。”
趙燁的聲音如同冰錐子,即使在夢裏,也讓許清然異常難堪。
許清然的淚水混着夢話一起滑落,她想解釋,可在那雙漠然至極的眸子注視下,所有的話語都卡在喉嚨裏,只剩下無盡的冰冷和絕望。
許清然燒得迷迷糊糊,時冷時熱。
男人厭惡的眼神,誅心的話語,如同噩夢般反復在她腦中回放。
屈辱、恐懼、無助......種種情緒交織,最終化爲一片沉淪的黑暗。
原主本就體質弱,又在地牢中凍了一晚上,加上極度的驚嚇和羞恥,再也經不住身心的雙重打擊。
一夜過去,她的氣息越來越微弱,握着紅豆的手也漸漸鬆開。
“小姐,小姐你醒醒,不要丟下我......”
床上的人雙眼緊閉,膛幾乎沒有起伏,那最後一點生命力,在這寒冷的冬天裏徹底消散。
就在紅豆絕望之際,床上的許清然,身體幾不可察地輕輕一顫。
原主這短短的十六年,做出最出格的事情,便是不顧臉面去自薦枕席,結果還被丟到地牢裏。
她強大的自尊心一直讓她羞憤欲死,思及故去的父母,便存了死志。
就在今早,她這個連續加班猝死的現代社畜,接管了這具身體。
當時燒的迷迷糊糊的,一直以爲自己是做夢。
直到剛才見到紅豆和朝陽姑姑,灌下去的苦藥湯子反而令她清醒了許多。
她不是在做夢。
她穿越了!
朝陽姑姑看着緊閉的房門鬆了一口氣,她生怕這姑娘一時想不開就做傻事,說起來要不是她縱容,許清然也不能輕易進王爺的院子。
王爺今年已經二十有三,一直未娶妻也未納側妃妾室,太後和陛下很是焦急。
上月她出宮時,太後給她定了任務,她才決定縱容許清然一次,以這姑娘的容貌性情定能打動王爺,可結果卻是差強人意。
長長的的一聲嘆息,不知道是爲了許清然,還是爲了寧王。
“好好照顧你家姑娘,有什麼需要的就來找我。”
“是,姑姑。”
......
三後,許清然方能下地行走,今難得的晴天,吃了午飯後,她便躺在小院的椅子上曬太陽。
大病初愈,身體在慢慢恢復,許清然記不清自己多久沒有休息了。
天天忙碌的工作,不是加班就是出差,不是開會就是改方案,她那麼努力的工作就是想早退休,能悠閒的享受生活,結果猝死了。
以往最羨慕的就是住在鄉下的爺爺,過着晴耕雨讀的子。
屋前種些蔬菜瓜果,養上幾只雞鴨,空閒便去垂釣。
淅淅瀝瀝下着小雨的天氣,泡上一杯清茶,或坐在屋檐下看雨,或捧着一本遊記細細品讀。
紅豆拿過薄毯蓋在她身上,一臉擔憂的問:“小姐,咱們真的要離開王府嗎?”
“嗯,”寧王擺明了不會善待她這個自薦枕席的人。
原主的意識在最後一刻對她說道,她不恨寧王,不恨任何人,只拜托她一定要好好照顧紅豆。
而她,既然成了這個時代的許清然,必定會好好對待紅豆。
她可不會爲了一個男人消耗一生,更何況還是在別人下了逐客令的情況下,不論哪種情況,許清然都不會留在寧王府。
“那咱們回許府嗎?”
許府是絕不能回的,王氏的刻薄嘴臉從原主的記憶裏已經領教過了。
如今她失了價值,回去無異於自投羅網,只怕比被趕出王府更不堪。
“回去還是寄人籬下,指不定又將我送給誰做妾。”
“小姐,那我們也沒有親戚可以投奔了?”
紅豆在大腦中將所有親戚都篩選了一遍,關系最近的就屬大老爺了。
“紅豆,你以後可願意跟着我過苦子?”
許清然想着先離開王府,自力更生,等待時機拿回紅豆的賣身契。
“小姐,只要你不嫌棄我,我就一直跟着小姐。”
“好,我們出去自立門戶,小姐我會賺錢養活你的。”
被送給寧王做妾的名聲雖然不好,但她可以拿到自己的戶籍。
王氏將她送給寧王的時候,將她的戶籍庚帖一並送到了寧王府長史手上。
幸好寧王府沒有主母,不然在這個時代,她就任由別人拿捏了。
寧王府正堂
小侯爺林暮寒早已得到消息,他看了一眼奉茶的陌生面孔說道:“瑾寧,你第一次在京過年,府上又沒有王妃,是不是考慮一下,將顥陽那誤收美人的責罰給免了?”
“年禮瑣事,朝陽姑姑會處理。”趙燁聲音平淡,沒有半分波瀾。
寧王趙燁,字瑾寧,身着一襲利落的窄袖玄色錦衣,衣襟和袖口處用銀線繡着雲紋,墨發用一枚簡單的銀冠束起。
葉顥陽,寧王府長史,名義上是屬下,實則與寧王趙燁、小侯爺林暮寒一同長大,情誼非比尋常。
他爲人機敏圓滑,最是懂得分寸,在寧王府做了這麼久的長史,絕不會隨意接收送進府的女子。
能讓顥陽做出這樣反常的事,想必是自己那個無所事事的親娘授意的,趙燁在心裏腹誹着。
果然,人經不住念叨。
趙燁這念頭剛閃過,門口便傳來了值班侍衛清晰沉穩的通傳聲:“王爺,宮裏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