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滴水成冰,天寒地凍。
寧王府後院廂房,上好的銀炭不分晝夜地燃着,屋內溫暖如春。
許清然用力睜開沉重的眼皮,古色古香的房間,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中藥味。
“小姐...小姐你醒了!”
許清然迷茫空洞的眼神,嚇得紅豆連忙往外走去。
“小姐,我去叫大夫。”
她感覺像是在洗衣機裏滾了幾圈一樣,稍微動一下就暈得難受。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進來的幾人在許清然眼裏都是虛影,就像高度近視的人摘掉眼鏡後的感覺。
頭發花白的老大夫坐下後,紅豆將她的右手從被子裏拿出來放到脈枕上。
老大夫仔細把脈後,和身旁的朝陽姑姑說了幾句,便留了藥方離開了。
“七姑娘,你且放寬心,安心將病養好。”
朝陽姑姑看着面前比西子還要美上幾分的病美人,忍不住勸慰道:“七姑娘,臉面哪有好好活着重要,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許清然半睜着一雙迷蒙的雙眼望着眼前說話的婦人,她輕若蚊蠅的應了一聲,“嗯。”
朝陽姑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能明白就好,你這麼年輕,未來的路還長着。”
“小姐,奴婢先喂你喝點粥。”
紅豆扶許清然坐起來,將靠枕墊在身後。
“好。”
紅豆給許清然喂了半碗白粥,許清然就着勺子都吃了下去。
等紅豆拿勺子給她喂藥時,許清然悠悠開口:“我自己喝。”
雖然她現在仍然頭暈眼花,有氣無力的,但這中藥的味道實在難聞,她可不想一口一口的喝。
端起這苦藥一口氣喝完,苦得一哆嗦,差點摔了碗。
中藥的後勁太大,差一點又從嗓子眼回流,紅豆趕緊塞了一塊蜜餞到她嘴裏。
許清然對着紅豆笑了笑,又重新躺了下來。
紅豆給許清然掖好被子,端起藥碗和朝陽姑姑一塊兒出去了。
她躺在床上,艱難地消化着這個她穿越的事實!
閉了閉眼,更多的記憶如同電影一般在腦海中浮現。
她連續熬夜加班後,眼前一花便不省人事,睜開眼後便躺在這裏了。
原主許清然六歲時父母相繼離世,由大伯大伯母撫養長大。
許清然大伯許明義是禮部郎中,除了王氏這個正妻外,另有三房妾室。
許清然父親行二,下面還有兩個弟弟,許家人口較多,她這個父母雙亡的侄女自然不受重視。
雖沒有虐待過她,但對她委實不算好。
尤其是王氏所出的幾個三個女兒,將她身邊但凡值點錢的東西全搶走了。
府上請了西席先生,教所有小姐學習琴棋書畫。
有一次先生表揚了原主,就被王氏的幾個女兒明裏暗裏的針對。
從那之後她一直小心翼翼,表現的很平庸。
她從不敢暴露自己的真正水平,一直藏拙到至今。
上月冬至,原主回清水縣拜祭父母。
王氏只給配了個車夫,一個護衛都沒有,許清然帶着紅豆兩人去了清水縣。
等許清然趕到清水縣時,已近黃昏,山上早已經沒有人了,只有未燃盡的黃紙在隨風亂飛。
雜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山野的寂靜。
許清然心頭猛地一緊,慌忙站起身。
只見七八個彪形大漢從山林間沖了出來,一眼便看到了她與紅豆兩人。
“大哥,這兒有兩個小娘子。”
一個精瘦的小個子男人眼睛放光,貪婪地打量着許清然。
盡管許清然衣飾簡單,但那窈窕的身形和清麗的面容,在暮色中依然顯眼。
山賊頭子目光猥瑣,下馬後朝着主仆倆了過來。
“還以爲今天要走空呢,沒想到能遇到這麼標致的小娘子。”
其他的山賊紛紛下馬,也朝這邊靠近,看着像受驚的兔子一般,連連後退的主仆倆,他們肆意的笑着。
許清然拉着紅豆害怕地後退,紅豆顫抖着手扶穩許清然,主仆倆說不上誰比誰好一點。
許清然嚇得腿軟,她看了看還算鎮定的紅豆,輕輕推了她一下,“紅豆,你快跑...”
“小姐,要走一塊兒走。”
“今兒你們誰都跑不掉,”山賊們哄笑着圍攏過來。
“別...別過來...”許清然帶着哭腔,說着沒有絲毫威脅性的話。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山賊,絕望地閉上眼,腦中一片空白。
咻的一聲,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精準地穿透了山賊頭子的手腕。
“啊!”山賊頭子吃痛,猛地縮回鮮血淋漓的手,隨之慘叫聲傳遍空蕩的山林。
“什麼人?”其餘山賊大驚,慌忙摸出隨身武器,朝着羽箭射來的方向全神戒備。
只見山道盡頭,數百騎兵如旋風般,轉眼即至。
來人全部身穿黑色輕甲,端坐於駿馬之上,個個身姿挺拔如鬆。
天色已暗,看不清他們的具體面容,但冷冽肅的氣勢怎麼也擋不住,甚至比這嚴冬的寒風更刺骨。
“竟敢攔路打劫,找死。”
隊伍最前面的一人手中握着一把長弓,硬朗剛毅的臉上滿是怒氣。
與他一行的黑甲護衛,眼神銳利,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訓練有素。
“了吧!”
後方傳來一道年輕男子的聲音,音量不高,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前方的幾人聽到命令,翻身下馬,唰的一聲,抽出隨身刀劍。
山賊們一時間竟然忘了逃命,“是...是黑甲衛!”
那個尖嘴猴腮的男人認出了黑甲上的徽記,哆哆嗦嗦說出來的話,卻叫所有山賊頓時魂飛魄散。
黑甲衛是寧王親兵,驍勇善戰,以一敵百,一直隨寧王駐守在邊關,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山賊們管不上黑甲衛爲何會出現在這裏,只有一個念頭,跑。
可黑甲衛動作更快,手起刀落,便結束了。
許清然和紅豆相互扶着,勉強站穩,她鼓起勇氣望向隊伍中間發號施令的人。
當他淡淡地朝這邊掃過一眼,目光沒有絲毫停留,“清理淨。”
隨即他一勒繮繩,調轉馬頭,隊伍立刻讓開一條通道。
一衆黑甲衛沉默地跟上,馬蹄聲再次響起,很快便遠去。
“兩位姑娘,我送你們下山。”
陳鵬幾人留下善後,烏羽好人做到底,將許清然和紅豆送下山。
“謝謝。”
許清然和紅豆兩人跟在烏羽身後,往山下馬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