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楨看着玉瑤,笑起來人畜無害:“近來我倍感鬱悶,想出宮參加個小宴,不若這樣,我將重陽宴會舉辦在鹿鳴園,公主幫我邀京中的官婦小姐們來聚一聚如何。”
她很喜歡沈楨,自小便一起玩兒。
邀請女眷不是什麼大事。
玉瑤當即應下,又道,“此事不用與皇兄商議?”
“陛下他定會答應的,不用與他商議。”沈楨擺了擺手,十分自信,看得玉瑤瞠目結舌。
嫂嫂這麼厲害的嗎,一點也不怕皇兄,她每次看見皇兄的臉色都會嚇一跳,結巴不說,連路都走不穩了。
因着不是一母同胞,他們之間的兄妹情並不深厚,不,可以說,皇兄與所有的兄弟姊妹關系都只停留在表面。
看似在笑,但感覺下一秒就要被咬斷脖子了。
但嫂嫂,好像一點也不怕。
不過也是,每次皇兄看到皇嫂的眉眼都會柔上幾分。
玉瑤高興應下,着手去辦。
……
重陽宴會那,沈楨早早就拿了令牌出宮。
鎮守的人看到是皇後娘娘出宮,還沒看見令牌就主動收兵器放行了。
禁軍統領將皇後出宮一事上報給蕭衍。
蕭衍聽到重陽宴幾字,神思恍惚了下,不過兩息,他嗤笑一聲:“隨皇後去。”
扮救苦救難的觀音還扮上癮了。
不知怎的,蕭衍腦海裏突然出現一尊玉面觀音的雕像,純白無瑕的頭紗仿若拂動,身姿乘雲飄渺,素手執玉瓶,眉間一點白毫相,看清容貌那刻,不是沈楨又是誰。
回過神來,蕭衍一愣。
他怕不是魔怔了。
腦子裏竟在想這些東西。
他知道沈楨長得好,若說傾國傾城之姿太重,一句惹人喜愛還是擔得起的。
扮起觀音,比畫裏的還好看。
從第一次見她起,他就知道她是泡在蜜罐子裏嬌養長大的女子,周身像有一層光澤似的,引人注目。
……
九月初九重陽節,因着登高的習俗,沈楨特意把宴會設在了景衡山上的鹿鳴苑。
一來山上的風景比山下的風景更勝一籌,園中的珍鳥花卉數不勝數,射柳場、馬球場一應俱全。
二來京中的閨秀們可以結伴而行,登高遠眺,強身健體。
沈楨是皇後,她懶得登高,馬車便停在鹿鳴苑門口。
在采薇的攙扶下,她踩着杌登下了馬車。
大晟以玄、金、絳三色並用爲至尊,在聚衆的大場合,只有帝後才可同時身着玄、金、絳三色的衣裳。
今沈楨便穿的是尊色,一襲玄色鳳袍,金線在玄袍背面繡了繁復大氣的鳳紋,延伸至裙擺處,而中衣爲尊貴的絳色,沈楨脖頸修長,恰好露出一小截亮眼的絳紅色,三色結合,大氣磅礴妙不可言。
她頭上梳了一絲不苟的高發髻,發間簪着典雅的鳳簪,走動間儀態萬千,步搖輕晃,烏發雪膚,端莊又不失少女天性,眼尾畫了一顆媚而不妖的紅痣,平添幾分上位者的成熟。
玉瑤跟在她身後下車。
一下車,所有女眷齊齊行肅拜禮,雙膝跪地,低頭微躬,聲如洪鍾:“臣女/臣婦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千歲金安。”
沈楨語氣和藹,語氣跟閨閣好友那般:“大家都平身吧,今就當是我們女兒家的宴會,諸位但請寬心,盡情暢飲閒談,切莫拘束。”
聽到沈楨這話,原本不少害怕皇後威嚴的人都鬆了口氣,笑着謝禮。
一些年輕未出閣的姑娘悄悄抬眼打量沈楨。
只覺皇後娘娘真平易近人。
聖上登基不到一年,剛二十有二,皇後娘娘也不過十八,與她們家中出嫁的長姐或是剛進門的嫂嫂一般大。
這樣想,便親切了許多。
看到皇後這般姿容,她們心裏是服氣的,也怪不得皇上獨寵皇後,嬌媚柔美,還不失小女兒家的純真憨氣。
鼓吹樂起奏,貴女們投壺的投壺,聚一起閒談的閒談,幾人相伴擊鼓傳花、打馬球射柳作詩的也有。
沈楨坐在主位,身旁是精心裝扮過的玉瑤公主,頭上簪了朵茱萸,巧笑倩兮。
案桌上的重陽糕用了一大半。
她飲着菊花茶,看似閒聊地問:“玉瑤,你和項雲徊的親事是定下兩個月後?”
玉瑤公主說起項雲徊,眼睛都亮了許多,羞得低下頭:“是,正好趕在冬至前成婚。”
“對這門婚事可還滿意?”沈楨又問。
玉瑤羞着的眼眸一下子更羞了,低頭含笑,“滿意,很滿意,嫂嫂,他答應我不納妾不設通房丫鬟,此生只我一人。”
世上男子皆薄情,三妻四妾的多,真正做到一生一世的少之又少。
官場上互贈侍妾美眷的佳話不少,身居要職的項雲徊卻作出這等承諾,在不知情人眼中可謂是誠意滿滿。
沈楨笑了笑,指向座右下的一名女子:“那是否是項府二房的媳婦,也就是你未來的妯娌。”
玉瑤回眸去看,那女子生得弱柳扶風,蒼白的臉色,還有些苦相,哪怕在笑,也掩蓋不住眉間的愁色。
“是,這便是我那未來的妯娌蘭氏。”玉瑤說罷,又伏在沈楨的耳邊,壓低聲音,“嫂嫂,堂弟半年前上任遇到山匪丟了命,二房沒了獨子,還不知道守寡的蘭氏後該怎麼辦,說起來也是個可憐人。”
死了丈夫的寡婦,膝下又沒孩子傍身,以後多半是要被婆家趕出去的,若娘家不容,結局還不知怎麼淒慘。
玉瑤想到那場面,也不免爲她擔憂。
沈楨親自倒了杯菊花茶,對下方的蘭氏道:“聽聞你是玉瑤未來的弟媳,那咱們往後也算是一家人,今重陽節,本宮就親贈你杯菊花茶,望你二人以後能和睦相處,闔家安康。”
蘭氏受寵若驚,連忙跪下謝恩:“妾身多謝皇後娘娘垂憐,叩謝隆恩。”
采薇領命,接過菊花茶。
就在蘭氏接過菊花茶的一瞬間,茶水盡數潑灑在她身上,
采薇幾乎是馬上跪下來,惶恐不安:“皇後娘娘,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奴婢一時不慎,失手打翻娘娘親贈的茶,還請娘娘恕罪。”
淚水在眼眶裏打轉轉,好似下一刻就要被拖出去砍頭。
沈楨未答。
聽采薇說得如此駭人,蘭氏起了惻隱之心,連忙道:“不妨事的娘娘,衣裳溼了換了就是,不是什麼大事。”
沈楨扶額嗔怪道:“你這丫頭笨手笨腳的,既然二少夫人爲你求情,還不趕緊帶夫人下去換身淨衣裳。”
采薇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兩股顫戰地引路。
蘭氏跟在她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