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方便給賀景黎補習,葉栩然在賀家的房間就在書房隔壁。
葉栩然站在洗手台前,鏡子裏那張臉慘不忍睹。
紅酒混合着特制的深色粉底液,在臉頰上沖刷出一道道溝壑,露出底下原本白瓷般細膩的肌膚。
她擰開水龍頭,先把臉洗淨,隨後熟練地從包裏掏出一瓶沒有任何標籤的深褐色粉底液。
手機架在一旁,屏幕裏是一個圓臉短發的女孩,正一臉焦急。
“栩然,你聽我的,明天結了工資趕緊跑。那個賀景黎出了名的混不吝,還有那個喬謹言,那就是個瘋婆子。你在那種環境裏待着,早晚要出事。”
葉栩然一邊往臉上塗着粉底液,一邊漫不經心地應着:“跑什麼?賀家開的時薪是外面的五倍。”
“錢重要還是命重要啊!”蘇悠悠急得恨不得順着網線爬過來,“賀景黎那種花花公子,最喜歡搞些變態的把戲,你沒聽說過他之前的那些傳聞嗎?”
“聽說過。”葉栩然手指靈活,將液體均勻拍開,原本白皙的脖頸和臉蛋迅速變得暗沉粗糙,連毛孔都真得嚇人,“但他喜歡的是美女。”
她戴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對着鏡子裏的“醜女”扯了扯嘴角:“你看我現在這樣,扔進人堆裏都沒人多看一眼。賀景黎那種眼高於頂的少爺,看我一眼都覺得傷眼睛,安全得很。”
“可是……”
“沒有可是。”葉栩然打斷她,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我媽下周的透析費還沒着落,小弟的學校又要交贊助費。只要過了今晚十二點,拿到這個月的結算工資,賀景黎肯定會讓我滾蛋。到時候錢到手,人走茶涼,兩全其美。”
屏幕那頭的蘇悠悠沉默了半晌,最後只能嘆了口氣:“你那半道子給你撿回去的媽,早晚有一天給你害死,總之,你自己小心吧。”
“知道了,掛了。”
葉栩然切斷視頻,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兩秒。
門外的走廊地毯很厚,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但她還是透過門縫透進來的光,察覺到了外面有人在徘徊。
葉栩然垂下眼簾,鏡片後的眸子閃過一絲冷光。
隨即走到床邊,拿起手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林姨的號碼。
“林姨,我是小葉,剛才送來的衣服,是不是拿錯了?”
那會兒她剛進屋,林姨就捧着一個精致的禮盒送了進來,說是三少爺賠給她的“工作服”。
電話那頭,林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古怪,支支吾吾的:“葉老師,沒送錯。三少爺特意交代的,讓您務必換上淨的衣服,三少爺的脾氣你是知道的。”
“務必”兩個字,咬得很重。
葉栩然掛了電話,目光落在床上的那個盒子上。
剛才沒細看,現在打開蓋子,那所謂的“衣服”便毫無遮攔地展現在眼前。
那是一套女仆裝。
而且不是正經的女仆裝。
黑白蕾絲交織,布料少得可憐,與其說是衣服,不如說是幾塊拼湊在一起的情趣布料。
裙擺短得只能勉強遮住,口處更是挖空了大半,配上一條帶着鈴鐺的項圈。
這就是賀景黎給她的“下馬威”。
羞辱她?還是試探她?
葉栩然拿起那輕飄飄的布料,指尖在那個小鈴鐺上撥弄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如果是普通的貧困特招生,這時候大概已經羞憤欲絕,或者哭着跑路了。
但她不是。
她是獵手,爲了接近獵物,披上一張羊皮又何妨?
哪怕這羊皮有點漏風。
葉栩然面無表情地脫下被紅酒浸透的襯衫和牛仔褲。
昏黃的燈光下,那具被粗糙衣物包裹的身體終於露出了真容。
腰肢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雙腿修長筆直,皮膚白得發光,與那張塗得蠟黃的臉形成了極其割裂的對比。
她拿起那套女仆裝,往身上套。
尺寸意外的合身,黑色的蕾絲緊緊貼着雪白的肌膚,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葉栩然反手去拉背後的拉鏈。
“滋啦——”
拉鏈卡在了背脊中間,不上不下。
這衣服的設計極其反人類,拉鏈開口在正後方,而且做得極細。
她試着拽了幾次,那拉鏈就像是焊死了一樣,咬住了旁邊的蕾絲花邊。
就在她反手跟拉鏈較勁的時候,門鎖突然轉動。
沒有任何敲門聲,門把手被壓下,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咔噠”一聲開了。
葉栩然猛地回頭,雙手下意識地護在前,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撞在了梳妝台上。
賀景黎倚在門口,姿態無比閒適。
視線在空中交匯。
賀景黎的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她身上。
比起剛才那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土包子,現在的葉栩然,視覺沖擊力強得讓人頭皮發麻。
那張臉依舊是蠟黃沉悶的,戴着那副呆板的眼鏡,劉海亂糟糟地遮着額頭。
可脖子以下……
黑色的蕾絲項圈扣在修長的脖頸上,中間那顆鈴鐺隨着她的呼吸微微顫動。口的布料被撐得飽滿,纖細的腰肢盈盈一握,裙擺下那雙腿又白又直,膝蓋上還帶着剛才跪在地上擦地時留下的淡淡紅痕。
這種極致的土氣與極致的色氣混雜在一起,竟然產生了一種詭異的、讓人血脈噴張的誘惑力。
賀景黎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底的戲謔逐漸變深。
果然。
那團紙巾上的粉底液沒騙他。
這女人身上,藏着大秘密。
“葉老師,我在書房等了十分鍾,這可不是一個敬業的家教該有的效率。”
葉栩然像是被嚇到了,立刻扶了扶有些歪了的眼鏡。
“三少爺,你怎麼進來了?我……我在換衣服……”
她一邊說,一邊慌亂地試圖去拉身後的拉鏈,結果越急越亂,那拉鏈徹底卡死,勒得她皮肉生疼。
“我看葉老師半天不出來,擔心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賀景黎邁開長腿,一步步走進房間。
隨着他的靠近,那股淡淡的紅酒味混合着他身上凜冽的男士香水味,極具侵略性地包圍過來。
葉栩然退無可退,後腰抵着冰涼的梳妝台邊緣。
“我……我沒事。”她低下頭,不敢看他。
賀景黎在她面前半步的地方停下。
這個距離,近得有些危險。
他甚至能看清她眼鏡片後那長長的睫毛在劇烈顫抖,還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苦橙花的香氣。
此時此刻,這間屋子裏的一切氣息,都顯得格外勾人。
“葉老師好像遇到了麻煩?”
賀景黎的視線繞過她的肩膀,落在她光潔白皙的後背上。
那裏,黑色的拉鏈卡在脊柱溝壑的中間,周圍的皮膚因爲她的掙扎而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粉色。
這一截背影,美得簡直像是一件藝術品。
和那張臉簡直是兩個物種。
賀景黎抬起手,手背無意之間擦過她圓潤的肩頭,微涼的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她背脊上那片敏感的肌膚,然後一把捏住了那枚小小的金屬拉鏈頭。
“拉鏈拉不上?”
他聲音低沉,帶着幾分惡劣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傾,湊到她耳邊,熱氣噴灑在那顆敏感的鈴鐺上。
“需不需要我……幫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