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成親了住在最東邊的屋子,最西邊的房間住着二哥與三哥。
玉茯苓跟在母親身後,踏進房中之時,一股難聞的氣味撲面而來。
“大晚上的,怎麼不點燈?”
張巧鳳摸索着把桌上的油燈點燃,抬頭一瞧縮在床上,連鞋襪都沒脫的二兒子,瞬間來氣了:“跟你說了多少次,上床睡覺要脫衣、脫鞋,你搞得這麼邋遢,將來有哪個姑娘肯嫁給你?”
“有大哥給你們傳宗接代,還考慮我做什麼?”
玉茯苓驚訝於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二哥,換做在侯府,見到父母躺着不動,嬤嬤的戒尺早就往她身上抽了。
“好了,不就是上次說了你幾句,你用得着幾天都不回家嗎?”張巧鳳將一碗堆得滿滿的飯菜放在桌上,“肚子餓了吧?先把飯吃了。”
“沒胃口。”
“咕嚕。”
玉茁剛說完,肚子裏傳出一聲叫喚,出賣了他。
“趕緊起來,你再磨磨唧唧,我把你爹喊來收拾你。”
爹的威力還是很大的,玉茁一骨碌爬起來,抬頭看到玉茯苓也在,一張臉瞬間耷拉下來:“她來做什麼?”
玉茯苓看得出來,二哥似乎對自己很有意見:“白天還聽娘跟樂歡提起二哥呢,這不,我來與二哥……”
“打住。”
玉茁抬手制止玉茯苓的話:“我一個鄉下人,不懂跟你這個從侯府回來的千金大小姐相處,你也沒必要跟我套近乎。”
“怎麼跟茯苓說話的?”張巧鳳進門之前,還告誡自己不要三言兩語就跟二兒子吵架,但他說女兒不好,她來氣了,“她現在是你的親妹妹,跟侯府沒有關系,她回家才兩天,就爲了家裏的事忙前忙後的……”
“她忙活是她自己樂意,跟我有什麼關系?”玉茁一臉莫名地望着娘,“娘,您還讓不讓我吃飯?”
“你……”張巧鳳都被氣笑了,“吃吧,吃吧。”
在侯府玉茯苓不是獨生女,上頭有兩個哥哥,一般來說,父母指望大的,照顧小的,唯獨忽略中間那個孩子。
眼下二哥的狀態,她太清楚了。
“二哥好幾天沒回來,白天娘還跟我念叨,怕二哥在外吃不好睡不好,沒想到晚上你就回來了。”
玉茁手一頓,抬頭疑惑地望着玉茯苓,以自己對娘的了解,她是不可能說出這麼話的:“你莫名其妙說這些話是想讓我對娘心懷愧疚?”
“玉茁,你怎麼跟茯苓說話的?”
“娘,沒事。兄弟姐妹之間,哪有不拌嘴的?”玉茯苓對娘搖搖頭後,笑眯眯地望着二哥,“我剛回來,對家裏很多事情都不懂,但有一件事我看出來了。”
“什麼事?”玉茁握着筷子的手緊了幾分。
“二哥似乎對我有一股莫名的敵意?是因爲我從侯門回來?還是說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讓你不高興了?”玉茯苓不喜歡猜,喜歡直接點破。
“誰……誰對你有敵意?”玉茁把碗筷往桌上重重一放,望向娘,“我爲啥不願意回家?因爲每次回來,你們都跟審犯人似的審問我。我是人放火,還是了見不得人的勾當,就不能讓我安安靜靜吃個飯?”
“飯點早就過了,要不是娘惦記你,哪會特意給你留飯?”
玉茯苓不知二哥爲何惱羞成怒,但從他不敢跟自己對視目光來說,他一定心裏藏着無法開口,卻又不得不開口的事:“當然二哥也說得對,娘,咱們走吧,讓二哥安靜吃飯。”
說完,玉茯苓起身攙扶着一臉懵圈的張巧鳳出了房中。
“茯苓,咱們出來做什麼,他都蹬鼻子上臉了!”張巧鳳氣得左右環顧,尋找藤條,“他個不省心的,每次回來,不是拉着個臉,就是陰陽怪氣,我今天非抽到他老實不可。”
“娘,二哥從小就這樣嗎?”玉茯苓沒有止住娘,只是提問。
“小時候挺懂事的,不爭不搶,也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有了無數個臭毛病。”張巧鳳往後一轉,終於看到放在牆角處的藤條,二話不說走上去拿在手中甩幾下試試。
“前幾天,二哥是因爲什麼原因跑出去的?”
“我跟你爹讓他找個正經的營生,哪怕一個月賺幾個銅板,也比待在家中好吃懶做強,他當場就跟我們翻臉,說我們看不起他……”張巧鳳提起此事,氣得臉上的肉都在抖,“誰家孩子不被爹娘說幾句?就他金貴,罵不得打不得!”
“那您拿藤條是想起個威懾力,還是被二哥氣到真想抽他幾下呀?”玉茯苓兩只眼睛眨了眨,望着娘問。
“我……”
張巧鳳哪裏真想打兒子,還不是被他氣糊塗了。
“娘,您先消消氣。”玉茯苓挽住娘的胳膊,語氣溫和卻又條理清晰,“我看二哥倔的很,現在把話說僵了,他指不定又要離家出走,不知道這次他準備在外待多久?您呢也不是怕他在外惹是生非,是擔心他在外過得不好,受委屈,要是真遇到危險,到時候您跟爹哭天喊地都沒用。”
見娘聽的認真,玉茯苓繼續說:“大嫂今天剛從鬼門關走了一圈,大家的體力跟精力都達到了極限,倒不如洗洗早點歇下,有什麼事咱們明天坐下來跟二哥好好說,他心裏再有氣,過了一夜也就消了,說不定明天他就聽得進話了呢?”
女兒短短一番話,既點出張巧鳳一直擔憂二兒子在外的安危,又顧忌到她因這些瑣事生出的疲憊心,她瞬間紅了眼眶:“說來說去,玉茁就是認爲我們偏心,可孩子們長這麼大,我跟你爹寧願自己勒緊褲腰帶,也從沒虧過他們一口吃的,我們掏心掏肺對他好,他還不領情?”
玉茯苓低頭輕輕嘆了一口氣。
娘的委屈她懂,二哥的別扭她更理解。
如同自己在侯府這些年,被好吃好喝供着,就因爲自己抗拒他們讓學習的東西,兩方之間總是劍拔弩張。
“二哥的事,要慢慢來,眼下不是還有我嗎?”玉茯苓親熱地握着娘的手心,“我陪在您身邊,您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