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對進行到高，大家圍坐成一圈，開始玩經典的真心話大冒險。顧燃玩心重，硬是把坐在角落“裝深沉”的陸昭和自己那個埋頭看補習資料的哥哥顧磊都拉了過來，塞進人堆裏。
第一輪，轉到的瓶子口就對準了顧磊。顧磊哀嘆一聲運氣差，選擇了懲罰力度相對較輕的“大冒險”——一口氣喝掉三杯果酒。他倒也爽快，仰頭咕咚咕咚喝完，臉瞬間就紅了幾分。
第二輪，瓶子晃晃悠悠，最終指向了今晚的壽星顧燃。顧燃剛才已經喝了不少飲料，肚子脹得慌，連忙擺手：“不行不行，再喝要炸了！我選真心話！”
大家一陣起哄，最後推舉出一個男生，帶着促狹的笑容問道：“燃哥，老實交代，你的初吻還在不在？”
問題一出，顧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的，他的腦海裏不受控制地閃回那個書房裏、被陸昭突如其來的“教學吻”襲擊的畫面……嘴唇上仿佛又感受到了那種陌生而柔軟的觸感，以及……那條闖入的舌頭帶來的戰栗。
他的臉頰“騰”地泛起一層薄紅，眼神有些閃爍，不敢去看旁邊陸昭的表情，訥訥地、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人聽清地回答：“……不在了。”
“哇哦——！”
“誰啊誰啊？”
“燃哥你可以啊！深藏不露！”
周圍立刻爆發出更大的起哄聲和追問，大家都好奇這個漂亮得像明星的壽星初吻對象是誰。
顧燃被問得更加窘迫，支支吾吾地不肯說，只是胡亂擺手：“哎呀你們別問了！反正……反正就是沒了！”
而就在這一片喧鬧中，坐在顧燃斜對面的陸昭，原本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了一道極淺卻清晰的弧度。那弧度裏，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滿意和……占有欲。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恰好被因爲喝了酒而感官有些敏銳的顧磊捕捉到了。顧磊心裏那點猜測，此刻更像是在被證實，讓他心頭巨震。
遊戲繼續。第三輪，瓶子仿佛有了靈性，悠悠地轉了幾圈後，瓶口精準地對準了始終沉默寡言的陸昭。
“陸學霸！終於輪到你了！”
“快！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大家興奮地看着陸昭，期待這個平時高高在上的學神會有什麼反應。
陸昭面色平靜，幾乎沒有猶豫，薄唇輕啓：“大冒險。”
“哇！有膽量！”
“來個狠的！”
“讓陸學霸找現場一個人表白！說‘我愛你’！” 有人高聲提議，立刻得到了一片附和。這個挑戰對於性格清冷的陸昭來說，確實很有看點。
所有人都以爲陸昭會尷尬或者拒絕，然而，陸昭只是抬眼，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無比自然地、直直地落在了身旁還在爲剛才自己的“真心話”而臉熱的顧燃臉上。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陸昭臉不紅心不跳，眼神清澈見底，甚至帶着點平裏給顧燃講題時的專注，用一種平穩而清晰的語調，對着顧燃說道：
“我愛你。”
三個字，擲地有聲。沒有玩笑，沒有扭捏，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哄笑聲和口哨聲。
“哈哈哈陸學霸可以啊！”
“這波作666！直接對壽星表白！”
“算你過關算你過關！”
大家都以爲陸昭是用了最高明的“技巧”來化解這個尷尬的挑戰——選擇壽星，用最直接的方式完成指令，既避免了真的曖昧，又顯得坦蕩大方，符合他一貫的風格。只有顧燃，被這突如其來的“表白”弄得一愣，傻乎乎地眨了眨眼，隨即也跟着大家笑了起來，完全沒往心裏去，只覺得陸昭這家夥爲了玩遊戲也是拼了，演技不錯。
然而，一直緊盯着陸昭的顧磊，卻看得清清楚楚。陸昭說那三個字的時候，眼神裏沒有絲毫戲謔或敷衍，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裏，此刻漾着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虔誠的清澈和專注。而自己那個缺筋的弟弟，居然還笑得沒心沒肺，渾然不覺！
顧磊看着陸昭那雙映着燈光、清晰倒映着顧燃笑顏的眼睛，再看看自己那個毫無波瀾、只當是遊戲的傻弟弟，心裏翻江倒海，徹底陷入了沉思和巨大的震撼之中。這遊戲……似乎玩出了點不得了的東西。
樓頂的風帶着初春的寒意，吹散了派對的喧囂。顧磊反手關緊天台的門，隔絕了樓下隱約傳來的音樂和笑鬧聲。他猛地轉身，一把攥住陸昭的衣領，將他狠狠抵在冰冷的牆壁上，動作粗暴，全然沒了平裏的兄弟情分。
“陸昭！”顧磊壓低了聲音，但怒氣幾乎要從齒縫裏迸出來，眼睛因爲酒精和憤怒而布滿血絲，“我他媽一直當你是最好的兄弟！可你……你竟然敢覬覦我弟弟？！你他媽還是不是人？！”
陸昭猝不及防被發難，後背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沒想到顧磊觀察得如此敏銳，更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地攤牌。他愣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被戳破秘密的狼狽和慌亂，但很快又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只是那冷靜之下，翻涌着難以言說的復雜情緒。他沒有掙扎，任由顧磊抓着，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顧磊，你冷靜點……”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顧磊氣得口劇烈起伏，“你老實告訴我！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啊？是不是早就……” 他不敢細想，越想越覺得可怕。那些年陸昭對顧燃超乎尋常的管束、那些看似嚴厲實則充滿占有欲的行爲……原來早就埋下了種子！
陸昭垂下眼睫，避開了顧磊視的目光，聲音低了下去，帶着一種罕見的脆弱和懇求：“我也不知道……或許，很久了。顧磊，你別……別告訴燃燃。”
“我告訴他？我瘋了吧我！”顧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鬆開揪着他衣領的手，煩躁地抓了把自己的頭發，在原地踱了兩步，“就他那顆缺弦的腦瓜，腦子裏除了玩就是吃，要是讓他知道了，以他那咋咋呼呼的性格，非得鬧得雞飛狗跳、天下大亂不可！到時候你怎麼收場？我們兩家怎麼收場？！”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用一種近乎痛心疾首的眼神看着陸昭，語氣裏充滿了不解和擔憂：“陸昭！你醒醒！你可是陸昭啊！年級第一，前途無量的學霸！你腦子裏裝的都是清華北大的教材，是未來錦繡前程！我弟呢？他就一二愣子！除了那張臉長得還能看，有點小聰明，會哄人開心，他有什麼好的？值得你……值得你自毀前途去喜歡他？！”
顧磊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發顫：“你想想你家！你爸，你媽，還有你遠在美國的那個爺爺！你們陸家是什麼門第？要是讓他們知道你看上了顧燃……我的天，我都不敢想象！你爺爺那個脾氣，當年在戰場上過敵的，要是知道自己的寶貝孫子……他估計能直接從美國飛回來，對着燃燃拔槍你信不信？！”
顧磊的描述並非危言聳聽。陸家世代從政，家風嚴謹，對獨苗陸昭寄予了何等厚望。而顧燃，一個男孩子，還是從小被他們玩笑是“跑了的兒媳婦”的顧家二小子……這要是傳出去，簡直是驚世駭俗，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陸昭靠在牆上，聽着顧磊連珠炮似的質問和警告，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顧磊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他心上，這些現實的壓力和可能的後果，他何嚐沒有想過？正是因爲想過，才一直將那份感情死死壓抑在心底，只能用那種笨拙的、甚至惹人厭的方式去靠近、去守護。
他抬起頭，看向憂心忡忡的顧磊，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一絲近乎絕望的固執：“我知道……我都知道。顧磊，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燃燃，包括我自己家的任何人。”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又帶着不容置疑的決心：“這件事，求你……幫我保密。至少，在燃燃長大之前，在他能夠明白……或者，在我有能力處理好一切之前。”
樓頂的風呼嘯而過，吹得兩個少年衣袂翻飛。顧磊看着眼前這個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看着他眼中那份深沉而痛苦的情感，滿腔的怒火漸漸被一種復雜的無力感和擔憂所取代。
他了解陸昭，一旦他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而自己那個傻弟弟，恐怕這輩子都逃不出這個人的手掌心了。
顧磊長長地嘆了口氣，重重一拳捶在旁邊的欄杆上，最終只能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陸昭，你他媽……真是給我出了個天大的難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