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推開顧燃的房門時,顧燃正盤腿坐在自己那張亂糟糟的床上,抱着個遊戲手柄,對着黑屏的電視機生悶氣,腮幫子鼓得像只藏食的倉鼠。看到陸昭進來,他故意把頭扭到一邊,用後腦勺對着他,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散發着“我很不爽”的氣息。
陸昭像是沒看見他的抗議,徑直走到書桌前,隨手翻看顧燃攤在上面的寒假作業和課本,語氣平淡無波:“這半個月,預習到哪裏了?習題做了多少?”
顧燃哼了一聲,不答話,用沉默表示對抗。
陸昭也不催,就站在那裏一頁頁翻看,房間裏只剩下紙張摩擦的細微聲響。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讓顧燃更加憋屈,他偷偷用眼角餘光瞄着陸昭專注的側影,心裏那點因爲紅包被搶而積壓的怒火和不甘,像被不斷充氣的氣球,越脹越大。
終於,在陸昭拿起一本他幾乎空白的練習冊,眉頭微蹙的瞬間,顧燃瞅準了“機會”!他像一只蓄勢待發的小豹子,猛地從床上彈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着陸昭撲了過去!目標明確——陸昭羽絨服內側的口袋!他記得紅包就被陸昭塞在那裏!
“把我的錢還給我!”顧燃一邊撲一邊喊。
然而,他顯然高估了自己的戰鬥力,也低估了陸昭的反應速度。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口袋邊緣的刹那,陸昭仿佛背後長了眼睛,身體敏捷地一側,同時手臂一撈一扣,輕而易舉地就化解了顧燃的“偷襲”,反而順勢將他整個人制住,一個巧勁,直接把他面朝下壓在了柔軟的被褥上!
“唔!”顧燃的臉埋在枕頭裏,發出一聲悶哼。他拼命掙扎,手腳並用,可陸昭的力氣大得驚人,一只手掌就將他兩只手腕牢牢反剪在背後,膝蓋抵在他後腰,將他死死地釘在床上,動彈不得。
“陸昭!你放開我!你他媽吃什麼長大的!力氣怎麼這麼大!”顧燃又氣又急,口不擇言地吼道,感覺自己像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
頭頂傳來陸昭略帶嘲諷的冷哼,氣息噴在他耳後,有點癢:“還想打?從你三歲跟我搶玩具打到現在,十年了,你哪次贏過?”
這話戳到了顧燃的痛處,更是火上澆油。可他掙又掙不脫,打又打不過,硬的不行,只好來軟的。顧燃瞬間變臉,剛才還氣勢洶洶的聲音立刻軟了下來,帶着黏糊糊的哭腔(雖然是裝的):“哥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先放開我好不好?手腕好疼……”
陸昭沒動。
顧燃繼續發動撒嬌攻勢,扭動着被壓制的身體,試圖回頭用可憐巴巴的眼神攻擊:“哥,好哥哥……你把錢還給我吧,全還不行的話……還一半?要不就還五萬?我遊戲裏那個裝備就差一點錢了,先讓我換個裝備嘛……求你了,昭哥哥……”
他一聲聲“哥哥”叫得又軟又糯,漂亮的大眼睛眨呀眨,像個漫畫裏的洋娃娃,精致又矜貴,要是平時,陸昭可能還會有點反應,但此刻,陸昭似乎完全不吃這套。反而,因爲顧燃的扭動和軟語,陸昭扣着他的力道似乎更緊了些,甚至……顧燃感覺到,陸昭的身體微微下沉,將一部分重量壓在了他身上。
然後,他聽到頭頂傳來陸昭帶着明顯疲憊和不容置疑的聲音,低沉沙啞:“別吵了。”
“啊?”顧燃一愣。
“我要睡覺。”陸昭的聲音越來越低,帶着長途飛行和時差帶來的濃重倦意,“倒時差。借你床睡一晚上。”
說完,本沒給顧燃反應的時間,陸昭直接鬆開了鉗制他手腕的手,但取而代之的是——整個人側身躺了下來,手臂卻依然橫亙在顧燃腰間,以一種極其霸道且親密的姿勢,將還在懵狀態的顧燃牢牢圈進了自己懷裏!雙腿也自然地纏上來,將他固定住。
“喂!陸昭!你嘛!這是我的床!你回你自己家睡去!”顧燃瞬間炸毛,開始撲騰。兩個半大少年擠在一張大床上,姿勢還這麼詭異,讓他渾身不自在。
可陸昭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紋絲不動。他的下巴甚至輕輕抵在顧燃的後頸窩,溫熱的呼吸拂過顧燃敏感的皮膚,帶來一陣戰栗。顧燃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膛傳來的平穩心跳和逐漸變得綿長的呼吸。
“哥……好哥哥……昭哥……我……”顧燃還想掙扎着說點什麼。
“再動,紅包一分都沒有。”陸昭閉着眼,含糊地丟出終極威脅,聲音已經帶上了濃重的睡意。
這句話比什麼都管用。顧燃瞬間僵住,不敢再亂動。紅包還在人家手裏攥着呢!
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顧燃被迫像個抱枕一樣被陸昭摟在懷裏,身體緊繃,心跳如鼓。他能聞到陸昭身上淡淡的、清冽的皂角香氣,混合着長途飛行的疲憊味道。身後傳來的體溫滾燙,熨帖着他的後背,一種前所未有的、古怪的親密感包圍了他。
憤怒、委屈、尷尬、還有一絲絲難以言喻的……心悸,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讓顧燃腦子亂成一團漿糊。他想推開身後的人,又不敢;想罵人,又怕真惹毛了陸昭紅包泡湯。
最後,他只能憋屈地、僵硬地躺在那裏,聽着陸昭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深沉,顯然是睡着了。
窗外陽光正好,房間裏卻彌漫着一種曖昧又緊繃的寧靜。顧燃瞪着天花板,感覺自己像一只被大型貓科動物叼回窩裏、只能乖乖當暖床墊的可憐小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