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風暴驟起
李榮成暴斃私宅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迅速傳遍了幽州城的上層。
最初只是柳蔭巷的動和仆婦的尖叫引來了巡夜的兵丁。當兵丁們看到屋內李榮成那淒慘的死狀（身中數刀，喉嚨被割開，財物被洗劫），以及現場留下的明顯打鬥痕跡和疑似毒針暗器的殘留時，立刻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他們一面封鎖現場，一面火速上報。
天剛蒙蒙亮，李家、城主府、乃至黑蛇幫，都得到了消息。
李府，議事堂。
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壓頂。家族中幾位實權長老和高層管事齊聚一堂，主位上端坐的，正是剛剛出關不久、面色陰沉如水的執法長老李榮豐。他閉關沖擊真元境似乎未能完全成功，氣息有些不穩，但眼神更加銳利冰冷，透着一股壓抑的怒火。
“榮成……死了。”李榮豐的聲音澀，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李榮成不僅是他的族弟，更是他在家族內的重要臂助和利益盟友。李榮成的死，不僅是對李家的挑釁，更是對他李榮豐權威的沉重打擊。
“現場勘查過了，是高手所爲，用的刀法狠辣直接，飛刀技藝精湛，似乎……還用了毒。”一名負責刑律的管事低聲匯報，“財物有被翻動的痕跡，但有些隱秘的賬簿信件也被取走。現場留下了一些……黑蛇幫‘暴雨梨花針’的空筒。”
“黑蛇幫？！”一名脾氣火爆的長老猛地拍案而起，“欺人太甚！了昊兒還不夠，現在連榮成都……這是要跟我李家全面開戰嗎？！”
“未必是黑蛇幫。”另一名較爲沉穩的長老沉吟道，“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贓。黑蛇幫雖然與我們有隙，但在這個節骨眼上榮成，對他們並無明顯好處，反而會徹底激怒我李家。別忘了，南蠻子和那些找‘奇石’的神秘勢力還在暗中虎視眈眈。”
“會不會是……那個李牧？”有人低聲提出。李牧這個名字，在李家高層中已經不再陌生。從族比被廢，到疑似未死，再到可能與李昊之死、碼頭失竊有關，這個曾經的旁系廢物，已經成了一個令人不安的陰影。
“李牧？就憑他？”有人嗤笑，“一個被廢了修爲的棄子，就算僥幸活下來，能有多大本事？能在榮成私宅裏，正面擊練體七重巔峰的榮成？”
“別忘了，昊兒死得也很蹊蹺。”李榮豐冷冷開口，目光掃過衆人，“不管是黑蛇幫，還是李牧，或者其他什麼人……敢動我李家的人，就要付出血的代價！傳令下去，所有李家子弟、護衛、附庸勢力，全部動員起來！嚴密監控黑蛇幫所有據點，追查一切可疑人員，特別是與南蠻子、奇石有關聯的！同時，派人去城主府，要求嚴查此案，給李家一個交代！”
李榮豐眼中寒光閃爍：“不管凶手是誰，我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城主府，書房。
幽州城主，一位面容儒雅、眼神卻深邃如淵的中年文士，正聽着下屬的稟報。他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李家李榮成死了，疑似黑蛇幫所爲，現場有黑蛇幫的暗器痕跡。”城主緩緩道，“黑蛇幫那邊有什麼反應？”
“回大人，黑蛇幫暫時沒有動靜。‘血鰻’老大重傷未愈，幫主黑蝰行蹤隱秘。但幫內似乎也有些動，有人懷疑是李家自導自演，想借機對黑蛇幫動手。”一名幕僚回答。
“南蠻子呢？還有那‘奇石’的消息？”城主又問。
“南蠻子昨夜在南城又害了一人，手法與前幾次類似。至於奇石……黑市懸賞又提高了，據說已有外地的大人物親自趕到幽州附近。”另一名幕僚低聲道，“大人，如今城內各方勢力劍拔弩張，猶如一個桶，一點火星就可能爆炸。我們是否……”
城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傳令巡檢司和城防軍，加強城內巡邏，尤其是李家和黑蛇幫勢力交界區域。但，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介入任何一方沖突。讓他們打，讓他們查。”
幕僚們面面相覷，不解其意。
城主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水渾了，才能摸魚。李家勢大，黑蛇幫深蒂固，南蠻子神秘莫測，還有那些外來者……讓他們互相消耗，不是很好嗎？只要不波及平民，不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我們只需維持秩序，坐山觀虎鬥。等到他們精疲力盡，或者……找到那真正的‘大魚’時，我們再出手不遲。”
“大人英明。”
黑蛇幫，總舵密室。
燭火搖曳，映照出幾張陰沉的臉。坐在上首的，是一個身材瘦、穿着黑色錦袍、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的中年男子，正是黑蛇幫幫主——黑蝰。他氣息陰冷，如同一條隨時準備噬人的毒蛇。
下手坐着幾人，其中就包括臉色蒼白、氣息虛浮的“血鰻”老大。
“李榮成死了。”黑蝰聲音沙啞，聽不出情緒，“現場有我們‘暴雨梨花針’的痕跡。你們說，是誰的？”
“幫主，這分明是有人栽贓陷害！”一個頭目憤然道，“我們雖然和李家不對付，但這個時候李榮成，不是引火燒身嗎？肯定是李家自己的，想找借口對我們動手！或者……是南蠻子，或者那些找石頭的外來人！”
血鰻咳嗽了幾聲，臉色更加難看：“碼頭的事還沒查清，李榮成就死了……幫主，我懷疑，我們可能從一開始就被人算計了。碼頭失竊，怪物暴動，李昊之死，南蠻子出現，現在李榮成被……這一切，似乎都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推動。”
黑蝰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是說，有人在故意攪渾水，目標可能是我們和李家，也可能是……那批貨裏的東西？”
“甚至可能，就是沖着那‘奇石’來的。”血鰻低聲道，“幫主，那石頭……到底什麼來歷？值得南邊的大人物如此重視，還引來其他勢力的覬覦？”
黑蝰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那不是你們該知道的。丟了的，必須找回來。現在，李榮成一死，李家必然瘋狂。傳令下去，所有據點加強戒備，收縮人手，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與李家發生直接沖突。但是……”他語氣轉冷，“派人暗中盯着李家和城主府，還有那些外來者。我要知道，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還有，那個可能還沒死的李牧……也給我留意！”
“是！”
各方反應，暗流洶涌。而這一切風暴的中心——李牧，此刻正藏身在西城的小屋裏，全力療傷恢復。
星力在體內奔流，配合療傷丹藥，肩腿處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殘留的毒素也被徹底出、淨化。李牧能感覺到，經歷過這次生死搏和中毒的考驗，他的肉身對毒素的抗性似乎又增強了一絲，星力運轉也更加圓融。
待到傷勢穩定，天色已然大亮。李牧換上了一身普通的長衫，臉上再次做了些簡單的修飾，看起來像個有些落魄但還算整潔的年輕書生。他將昨夜從李榮成那裏得來的東西仔細檢查了一遍。
銀票有三千多兩，加上之前的，他現在也算小有身家。丹藥有幾瓶療傷和補充元氣的，品質不錯。最重要的是那些賬簿和信件。
賬簿記錄着李榮成多年來利用職權，侵吞家族資源、倒賣藥材、與黑蛇幫等勢力進行灰色交易的具體明細，數額巨大，觸目驚心。而信件中，除了與黑蛇幫勾結的證據，竟然還有幾封是與城主府某位官員（並非城主本人）往來的密信，內容涉及利益輸送和打壓競爭對手。甚至還有一封，提到了李榮豐在閉關沖擊真元境時，似乎動用了一批本不該動用的家族儲備資源，導致某個重要產業出現虧空……
“好東西……”李牧眼中寒光閃爍。這些，都是足以在李家內部甚至幽州城掀起軒然的鐵證！現在拿出來，或許時機還不完全成熟，但絕對是關鍵時刻的致命武器。
他將這些東西小心收好，貼身藏匿。
然後，他離開了小屋，如同一個尋常的閒逛者，融入清晨漸漸喧囂的街市。他要親眼看看，李榮成的死，究竟引發了怎樣的動蕩。
街面上的氣氛明顯比昨更加緊張。巡邏的兵丁和黑衣漢子（李家護衛和黑蛇幫衆）數量更多，眼神也更加警惕和凶狠，彼此相遇時，空氣中都彌漫着濃烈的敵意。一些店鋪早早開了門，但顧客稀少，掌櫃和夥計都顯得有些心神不寧，不時探頭張望街上的動靜。
流言蜚語如同野火般蔓延。
“聽說了嗎？李家的李榮成管事，昨晚在柳蔭巷的私宅被人了！”
“何止聽說！我有個親戚在衙門當差，說是死得可慘了，像是仇，還可能是黑蛇幫的！”
“黑蛇幫？他們不是跟李家在碼頭那事上已經鬧翻了嗎？這下真要開戰了？”
“誰知道呢！現在城裏亂得很，南蠻子還沒抓住，又出這事……哎，子難過咯。”
“我聽說，李家已經放出話，要不惜一切代價揪出凶手，城主府那邊壓力也很大……”
“黑蛇幫好像也沒什麼動靜，但聽說他們不少據點都加強了人手，怕是也要動手了……”
李牧默默聽着，穿行在人群中。他能感覺到，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籠罩着整座城池。李家和黑蛇幫之間的矛盾，因爲李榮成的死，被徹底點燃，幾乎到了公開決裂的邊緣。城主府則依舊保持着曖昧的沉默，似乎樂於見到兩虎相爭。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混亂，才能讓他更好的隱藏和行動。
不過，他也清楚，隨着調查的深入，自己暴露的風險也會增大。李榮成臨死前認出了他，雖然現場布置了疑陣，但李家未必不會懷疑到他這個“已死”的復仇者頭上。尤其是，如果他繼續對名單上的其他人下手的話。
“需要更謹慎，也需要……更快的速度。”李牧心中盤算。下一個目標，是李榮豐？還是黑蛇幫的某個頭目？或者……利用手中的證據，在李家內部制造更大的分裂？
他走到一個早點攤前，要了一碗豆漿兩油條，慢慢吃着，同時觀察着四周。忽然，他眼神微微一凝。
街對面，兩個穿着不起眼灰衣、但眼神精悍、步伐沉穩的漢子，正看似隨意地踱步，目光卻如同梳子般掃過街上的每一個人，尤其在獨行的年輕男子身上停留時間更長。他們的氣息內斂，但李牧的“感應”能察覺到，這兩人修爲不弱，至少有練體六重，而且行動間有種默契，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追蹤或偵查好手。
不是李家的人（服飾氣質不對），也不像黑蛇幫（少了幾分匪氣）。是城主府的人？還是……那些尋找“奇石”的神秘勢力？
李牧低下頭，慢慢喝着豆漿，用眼角餘光留意着那兩人。只見他們在街口與另一個同樣打扮的人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分散開，繼續沿着街道搜索觀察。
“在找人……而且目標很可能是年輕男子。”李牧心中警惕。是在找自己？還是找南蠻子？或者找其他什麼人？
他不動聲色地吃完早點，付了錢，起身離開，混入人流。他刻意改變了幾次行走路線和速度，借助人群和建築的掩護，很快擺脫了那可能的視線。
但這件事給他提了個醒。幽州城現在龍蛇混雜，明裏暗裏不知有多少雙眼睛。他必須更加小心。
他決定暫時按兵不動，先觀察幾天，同時利用趙家的客卿身份，獲取更多內幕消息，尤其是關於那些神秘勢力和晶體下落的信息。
他朝着城北百草堂的方向走去。或許，趙文淵那裏，能有新的發現。
然而，就在他轉過一個街角，即將進入相對安靜的城北區域時，前方巷口，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攔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個身材矮小瘦削、穿着本地粗布衣服、但臉上殘留着些許未洗淨油彩痕跡的男子。他左臂用布條吊着，臉色蒼白，眼神卻如同毒蛇般陰冷，正死死地盯着李牧。
李牧心中一凜，腳步頓住。
這個人，他認識——正是那天晚上，被他從黑蛇幫追兵手中“救”下，並順手摸走了灰白蟲巢的南蠻子！
他竟然沒死，而且……似乎認出了自己？
南蠻子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笑容，用生硬的口音低聲道：“找到你了……偷東西的……小賊。”
（第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