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間的清泉鎮,一個面容清秀但是身材極其魁梧的、氣呼呼的身影正在月光下走着。
厲絕天背着個藥箱,剛離開一個小宅子,走了沒多遠,便不由得抱怨起來:“媽的,住在這麼偏的位置,爲了來這裏老子足足走了幾十裏!手到病除,妙手回春,結果就給我這麼幾個子?”厲絕天越想越氣,借着四下無人,伸出手狠狠地打向路邊的一塊大石頭。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巨石仿佛從內部瓦解,瞬間化作一堆齏粉,無聲無息地塌陷下去,碎石棱角在月光下閃着冷硬的光。
厲絕天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撣去了一點灰塵,中那口鬱氣總算順暢了些。
“蕪.....”打碎石頭後,厲絕天的心情不由得好了些,便開始安慰自己:“雖說給的錢少,但是蒼蠅在小也是肉....而且這家人做的飯確實不錯,還給我打包了一些....”
想到這裏,厲絕天的肚子不爭氣的叫了起來,不由得從懷裏掏出包好的食物,咽了口口水:“哎呀,在哪吃不是吃?要不就在這解決了。”
這個念頭迅速占據了厲絕天的腦袋,使得厲絕天的飢餓感陡然上升,厲絕天再也控制不住,取出包着的饅頭,開始大口吃了起來。
“嗯.....”厲絕天發出了滿足的聲音,將剛才的不快拋在了腦後,掂量着病家給的錢,不由得開始了暢想:“明天喝點小酒,剩下的錢存起來,感覺開醫館....指可待呀....”
就在此時——
厲絕天咀嚼的動作猛然僵住!一股極其細微、卻絕對不屬於人間的氣息波動,毫無征兆地從他頭頂高空傳來!
並且,正以恐怖的速度近!
“——?!”他甚至來不及抬頭,本能已讓身體先於思維做出反應。腳下發力,身形如鬼魅般向後暴退!
就在他離開原地的下一秒——
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墜落的星辰,撕裂夜幕,裹挾着毀滅性的力量,精準無比地砸落在他方才站立之處!
砰!!!!
“我去!”厲絕天晃動身形,迅速躲開。剛剛躲開沒多久,只聽得一聲巨響!
沉悶巨響伴隨着磚石碎裂聲!剛剛在他所在的位置,有什麼東西直直的砸了下來!煙塵彌漫,青石板碎如蛛網。
“咳咳....”厲絕天被嗆得咳嗽了起來,趕忙一手捂住嘴巴,一只手瘋狂的驅散眼前的煙塵。待到煙塵散盡後,厲絕天聚精會神向坑的方向看去,驀然發現坑裏竟然閃着金光。
“有點意思。”厲絕天挑眉,手裏的饅頭都忘了吃。他三兩口將剩下的食物塞進嘴裏,拍了拍手,非但沒有畏懼,反而帶着幾分探究的興趣,悄無聲息地掠至坑邊。
金光漸散,厲絕天眯眼向坑底望去——
下一刻,他瞳孔驟然一縮!
坑底碎石之中,竟側臥着一名女子。月白色的仙衣破損嚴重,沾滿塵污,臉色蒼白如金紙,唇角掛着一縷未曾涸的、色澤奇異(金紅交織)的血跡,氣息微弱得幾近於無。
但,她的眼睛卻睜着。
那雙眼裏沒有瀕死的渙散,只有一種近乎凝固的、銳利如冰棱的警惕,死死地鎖定着突然出現的厲絕天這個“不速之客”。
厲絕天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極其詭異的熟悉感。他不由得又上前半步,想看得更真切些。
“別....別再靠近我了,凡人...”雖然斷斷續續,但是女子的聲音中帶着一絲冰冷。
這語調……
厲絕天心頭那點模糊的熟悉感驟然清晰!他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凝聚目力,仔細看向那張染血的、狼狽卻依舊難掩風華的臉。
竟然是她?!
仙界那位高高在上、戰力冠絕三界的仙尊、自己的死對頭——雲芷?!
她怎麼會在這裏?還以如此慘烈的方式降臨人間?
厲絕天腦中瞬間被巨大的疑問填滿。
“我說過了....”女子用力挺起身子,手放在腰間的劍上,“別再靠近了。”這語氣,如寒風一樣。
“傷得不輕。”厲絕天掃了一眼她的傷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先前那點刻意的小心翼翼消失無蹤。“巧了,我是個大夫。手伸過來。”
雲芷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誚:“凡人大夫?治不了我的傷。趁我還能說清楚話,立刻離開。”
那抹熟悉的、即便落魄也改不了的倔強神情,讓厲絕天徹底確定了她的身份。果然是雲芷。
他非但沒走,反而蹲下身,目光直接迎上她警惕的視線,唇角似笑非笑:“這荒山野嶺,前不着村後不着店,把你這麼個……呃,重傷的姑娘丟這兒,回頭讓山賊撿了去,我這心裏頭過意不去。再說了,”他指了指她身上那可怖的傷口,“你眼下除了信我,好像也沒別選選?”
雲芷眼神劇烈閃爍,死死咬住下唇,內心天人交戰。最終,她幾乎是帶着一種破罐破摔的決絕,猛地將手腕遞到他面前,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看吧。若看不出所以然,立刻滾!”
厲絕天二指搭上她的腕脈,動作流暢,不見絲毫遲疑。片刻後,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陰煞蝕元,仙基崩毀。嘖,能撐到現在還沒散功,也算你本事。”
雲芷心中駭然巨震!這脈象之凶險復雜,仙力與那陰毒能量糾纏不清,連她自己也難以完全理清,這個“凡人”竟能一口道破關竅?!他……
不等她細想,厲絕天已收回手,自顧自地嘀咕起來,語氣裏聽不出多少擔憂,反倒像在評估一件棘手的貨物:“麻煩。再不治,怕是撐不過三天。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我這診金找誰結去?虧本買賣不能做……算了,撿回去試試吧。”
“診金?你……”雲芷簡直難以置信,都這般境地了,這人竟還只想着錢?
厲絕天卻已行動起來。大手穿過她腋下與膝彎,動作看似大開大合,實則精準地避開了她所有重傷之處,輕鬆地將她打橫抱起。
“放肆!放下我!”雲芷又驚又怒,掙扎卻虛弱無力,只能用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剜着他。
厲絕天對她的怒視渾不在意,抱着她熟門熟路地穿梭於小巷,來到一處荒廢小院。一腳踹開搖搖欲墜的木門,徑直走入。屋內家徒四壁,唯有一張破床、一桌一凳。
他將她輕放在那張吱呀作響的破木板床上。雲芷痛得悶哼一聲,眼神卻依舊如刀子般釘在他身上。
“省點力氣瞪人吧,姑,我這人惜財,不虧本生意,既然撿了你回來,總不能讓你真死了。”厲絕天說着,走到那張瘸腿桌旁,目光在桌上幾樣藥材上一掃。
他拈起那個舊藥葫蘆,在手中掂了掂,兀自沉吟:“仙元潰散,邪氣盤踞……用藥猛了怕她這身子骨直接崩了,用藥輕了又壓不住那陰毒玩意兒……嘖,麻煩。”他搖了搖頭,似是做出了決斷:“罷了,先用這魔礦粉吊住本再說。”
他倒出些藥粉在豁口碗裏,加水,隨即單手握碗,指尖幾不可察地掠過碗壁。碗中藥液瞬間泛起細微氣泡,溫度攀升,難聞的藥味也隨之彌漫開來。
雲芷緊盯着他這一系列行雲流水的動作,尤其是那加熱藥湯的細微舉動,眼中疑竇叢生——這絕非尋常郎中之技!
厲絕天端着那碗黑糊糊、氣味刺鼻的藥走到床邊,遞過去:“喏,喝了。”
雲芷看着那碗堪稱“可疑”的藥液,身體下意識向後縮去:“要便!何必用此等手段折辱於我!”
“折辱?”厲絕天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挑眉看她,“雲芷,幾百年沒見,你這心眼子怎麼還是跟針鼻兒似的?良藥苦口,懂不懂?”
“你——!”自己的名諱被他如此輕易地叫出,雲芷的心髒仿佛驟停了一瞬,“你究竟是誰?!”
厲絕天晃了晃藥碗,笑得有些惡劣:“想知道?行啊,先把這碗藥喝了。一滴不許剩。”
雲芷盯着他,又看看那碗藥,最終一咬牙,接過碗。可那撲鼻的氣味實在令人作嘔,她蹙緊眉頭,難以入口。
厲絕天見狀,似是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卻陡然帶上一絲不容抗拒的意味:“得罪了。”
“什……”
雲芷話音未落,厲絕天已出手如電!一手穩而快地托住她的後頸,另一手精準地捏開她的下頜,碗沿一傾,那碗黑漆漆的藥液便盡數被灌了進去!動作脆利落,甚至帶着點軍中灌藥的蠻橫氣勢!
末了,他竟還有餘暇順手捂了下她的嘴,防止她吐出,確認藥液全部咽下才鬆手。
“咳!咳咳咳……”雲芷被嗆得劇烈咳嗽,五髒六腑如同被點燃般灼熱翻騰,嘴角殘留着硫磺般的怪味。但她此刻全然顧不得這些,猛地抬頭,目光如炬,死死釘在厲絕天臉上,從牙縫裏擠出那三個幾乎讓她神魂震蕩的字:
“厲、絕、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