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楚逍是被凍醒的。

山間後半夜的寒意滲入骨髓,像無數細針扎在皮膚上。他蜷縮在岩縫裏,懷裏揣着那塊依舊冰涼、但已不再散發陰冷波動的“吞星石”碎片,身體因爲寒冷和疲憊而微微發抖。昨夜的驚魂、疲於奔命、精神力的巨大消耗,讓這具本就虛弱的身體雪上加霜

他費力地睜開眼,天空是混沌的深灰色,啓明星尚未亮起,距離黎明還有一段時間。喉嚨得冒火,胃裏空空如也,昨夜那點硬面餅提供的熱量早已消耗殆盡。肋下的舊傷、全身過度勞損的肌肉,都在發出抗議。

但他還是掙扎着坐了起來。不能在這裏停留太久。天亮之後,難保不會有人再次靠近礦坑區域,甚至宗門可能會派人來查看塌方事故。他必須在天亮前返回雜役區,並且要有一個合理的、不引人懷疑的解釋。

他先檢查了一下懷裏的吞星石碎片,確認包裹嚴實,那絲微弱的靈魂聯系清晰存在。然後,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扶着岩壁站起。頭暈目眩,眼前陣陣發黑,差點又坐回去。

“這身體……太廢了。”楚逍咬牙,強行調動起一絲精神,開始回憶並緩慢演練“凌波微步”中最基礎的幾個舒展筋骨的姿勢。動作扭曲別扭,在狹窄的岩縫裏更像是在掙扎,但幾遍下來,氣血略微流通,冰冷的四肢總算恢復了些許知覺和力氣。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着雜役區摸去。這一次,他走得更加小心,也更加緩慢。不僅要避開可能的巡查,還要時刻留意是否有其他人活動的跡象。同時,他分出一部分心神,在腦海中模擬昨夜對趙明使用“彩虹屁”時的場景和情緒,嚐試引動那微弱的“歡愉/荒誕”能量,來驅散一些疲憊和負面情緒,同時積累搞笑值。

【叮!通過輕微情緒模擬,引動微量法則氣息,精神力微幅恢復。搞笑值+1。當前搞笑值:139。】

效果微弱,但聊勝於無。每一次成功的引動,都像在涸的河床上滴下一滴水,緩慢卻持續地改變着什麼。

天色將明未明,最爲黑暗的時刻。楚逍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溜回了雜役區,回到了自己的破屋。門依舊歪斜,屋內一切如常,只有一層更厚的灰塵,顯示着主人一夜未歸。

他迅速檢查了一下床板下的縫隙,那張計劃草紙還在。他將其取出,就着窗外透進的微光,用木炭快速補充記錄:

“後山西麓礦坑,塌方事故。得‘異常石’(暫名吞星碎片),已綁定。特性:衰敗/侵蝕,現以‘歡愉’能量中和中(進度微末)。知情人:張老三(腿傷,已封口)。風險:礦坑或引關注,趙德柱可能調查。機遇:或爲特殊修煉輔助。”

寫完,他將草紙藏好。然後,他面臨一個更現實的問題:如何解釋自己夜不歸宿?尤其是,李管事若心血來查問,或者王霸那邊借機生事?

直接說去挖礦了?不行。一個被罰加倍清掃台階的雜役,夜裏跑去挖礦,本身就惹人懷疑,且容易與礦坑塌方聯系起來。

說去采集月光草?昨晚已經交過任務,這個理由用過一次,短時間內不宜重復,且夜間采集風險高,不符合原主膽小懦弱的形象。

那就只剩下……一個更符合“廢物”和“受氣包”形象的理由。

楚逍迅速脫下沾了夜露和塵土的外衣,只穿單薄中衣,走到院子裏的水井邊。初秋的井水冰涼刺骨。他咬了咬牙,將整桶水從頭頂澆下!

“嘶——!”刺骨的寒意瞬間貫穿全身,讓他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劇烈的寒顫,嘴唇立刻變得青紫。他連續澆了兩桶,直到頭發、衣衫徹底溼透,緊貼在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然後,他走到院子角落裏最泥濘的地方,故意摔了一跤,在泥水裏滾了幾圈,弄得滿身滿臉都是污泥,看起來狼狽不堪。做完這些,他已經凍得牙齒咯咯作響,渾身不受控制地哆嗦,臉色慘白如紙,連站立都有些困難。

他踉蹌着回到屋裏,沒有換衣服,也沒有生火(也沒東西生火),就這麼穿着溼透冰冷、沾滿泥污的單薄中衣,蜷縮在牆角最溼陰冷的角落,抱着膝蓋,低下頭,開始等待。

他在等什麼?等天色大亮,等其他雜役起床出門,看到他這副淒慘模樣。等有人去“偶然”發現他,然後,流言會自己傳播開來。

果然,沒過多久,院外傳來雜役們早起勞作、打水洗漱的動靜。有人路過他這破敗的院門,下意識地往裏瞥了一眼。

“咦?那不是楚逍嗎?怎麼……怎麼這副鬼樣子?”

“天哪,他怎麼了?掉井裏了?”

“你看他那樣子,凍得都快不行了……”

“聽說昨天李管事罰他掃兩遍登仙階,累壞了吧?晚上是不是又出什麼事了?”

“嘖嘖,真可憐……”

竊竊私語聲響起,帶着好奇、憐憫,或許還有一絲幸災樂禍。很快,楚逍“疑似夜間失足落井(或水坑)、弄得一身狼狽、重病不起”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小小的雜役區傳開了。

這正是楚逍想要的效果。一個因爲過度勞累、心神恍惚(或者被欺負後想不開)而“意外”弄得如此淒慘的廢物形象,完美地解釋了他一夜未歸且狀態極差的原因。誰會懷疑一個差點把自己凍死、病死的可憐蟲,昨晚去了後山礦坑,還卷入了一場塌方事故,甚至撿了塊詭異的石頭?

至於可能的查驗?李管事那種人,巴不得手下雜役安分守己別惹事。聽到這種消息,最多皺皺眉頭,罵一句“晦氣”、“廢物”,然後讓人隨便看看,只要不死在他任上就行。王霸那邊,聽說楚逍這副慘樣,估計只會覺得解氣,更懶得深究。

果然,上午時分,李管事手下的一個跟班(不是孫老鼠)被派來看了一眼。那跟班捂着鼻子,嫌棄地站在門口,看着牆角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臉色灰敗的楚逍,問了句:“還能動嗎?能動就趕緊去活!別裝死!”

楚逍適時地發出幾聲虛弱的咳嗽,氣若遊絲:“對、對不起……我……我馬上……”他試圖撐起身子,卻又無力地軟倒,演技十足。

那跟班見狀,啐了一口:“晦氣!算了,今天準你歇一天!明天要是還這副死樣,看李管事怎麼收拾你!”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生怕沾染上病氣。

楚逍心中冷笑,臉上卻依舊是一副痛苦虛弱的模樣。等到外面再無人關注,他才緩緩挪到床邊,從藏匿處取出那點珍貴的粗面餅,小心地啃了幾口。冰水和泥污帶來的寒意還在體內肆虐,但他必須忍耐。

他盤膝坐在床上(溼衣服不敢換,怕被人發現端倪),開始嚐試引導體內那絲微弱的“歡愉/荒誕”能量,在四肢百骸中遊走,驅散寒意,緩解肌肉的酸痛。同時,他也分出一縷極其細微的意識,接觸着懷裏的吞星石碎片,嚐試按照系統建議,進行“微量、溫和”的能量“浸潤”。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和耗神的過程。他必須小心控制“歡愉/荒誕”能量的輸出,既要達到驅寒和浸潤的效果,又不能過度吞星石內部那脆弱的法則平衡。

能量絲絲縷縷地滲入冰冷的石頭,如同涓涓細流試圖滲透一塊亙古寒冰。他能感覺到,石頭內部那死寂、衰敗的法則氣息,對這股外來的、性質迥異的能量,表現出一種本能的“排斥”與“消融”。消融的過程非常緩慢,幾乎無法察覺,但確實在發生。而他的“歡愉/荒誕”能量,似乎也在這種對抗與消融中,被磨礪得更加凝實了一絲——盡管這一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叮!持續進行‘能量浸潤’,‘吞星石碎片(未命名)’中和進度提升:0.0002%。宿主對‘歡愉/荒誕’法則能量掌控度微幅提升。精神力微幅提升。搞笑值+1。當前搞笑值:140。】

系統的提示讓楚逍精神一振。雖然進度慢得令人發指,但至少驗證了這條路可行,並且有即時收益(搞笑值和精神力提升)。這相當於將處理隱患的過程,變成了一種另類的、極其艱苦的修煉。

他沉浸在這種枯燥而危險的“修煉”中,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也暫時忘卻了身體的寒冷和不適。直到腹中再次傳來強烈的飢餓感,他才被迫中斷。

看看天色,已是下午。他稍微活動了一下,感覺身體的寒意驅散了不少,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不再像早上那樣瀕臨崩潰。

“不能一直‘病’下去。”楚逍思忖,“李管事只給了今天一天假。明天必須‘好轉’,並且去上工。否則,真會被當成廢人處理掉。”

他需要盡快恢復一定的行動能力,同時,也需要爲明天去上工後,可能面臨的盤問(尤其是關於昨夜“失足”的細節)做好準備。

他仔細回憶了雜役區附近的地形,尤其是幾處容易“失足”的水坑、陡坡。最終,選定了一處距離他破屋不算太遠、但相對偏僻、靠近一片小樹林的泥濘斜坡。那裏晚上少有人去,且確實有積水和滑倒的痕跡。

“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晚上心裏憋悶,想去樹林邊散心,天黑路滑,不小心摔進了坡下的水坑裏。”這個說辭,結合他“被貶後心情抑鬱”的背景,以及目前這副慘樣,應該能取信於人。

接下來,他需要解決另一個問題:貢獻點。月光草換的貢獻點買了面餅後只剩11點,支撐不了多久。他必須開辟更穩定的貢獻點來源。挖礦(灰鐵礦)這條路暫時不能走,太容易和礦坑塌方聯系起來。處理煉丹房藥渣?貢獻點尚可,但“需耐高溫腐蝕”,且持續時間長(一個月),容易被困住,不利他自由行動和暗中修煉。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計劃草紙上。“收集止血藤二十斤,貢獻點:15。”這個任務掛在任務堂有一陣子了,一直沒人接,或者接了完成得不好。止血藤是一階常見靈草,但辨識和采集需要一定技巧,且往往生長在灌木叢或岩石縫隙,收集二十斤需要花費不少時間和體力,對大部分外門弟子而言性價比不高,對雜役來說又難度偏大。

但對楚逍而言,這或許是個機會。他回憶原主記憶,止血藤葉片呈鋸齒狀,莖稈帶刺,折斷後會流出白色汁液,有止血化瘀的輕微藥效。生長環境喜陰溼,多在山澗、溪流附近。

“後山西麓……”楚逍眼神微動。昨晚去采集月光草的小溪附近,他似乎就瞥見過類似止血藤的植物。而且,那個地方相對隱蔽,經過昨晚之事,短時間內去那邊采集的人可能更少。

風險是可能再次靠近礦坑區域,且有野外遭遇妖獸或其他弟子的可能。但收益是貢獻點相對可觀,任務靈活(采夠二十斤就能交),且能鍛煉野外生存和辨識能力。

“可以嚐試。但需更加小心,且最好能有點手段。”楚逍想到了系統。搞笑值140點,商城未開,技能只有三個。攻擊性的“尬舞”動靜太大,防御性的“彩虹屁”需要特定目標,治療性的“單口相聲”……難道一邊采藥一邊給自己講笑話治療可能出現的刮傷?

他搖了搖頭。看來,短期內還是要依靠那點可憐的身法和從礦坑撿來的、已經鏽蝕不堪的礦鎬頭——他昨晚將鎬頭木柄丟棄,只留下了相對尖銳的金屬部分,勉強可以當短錐或匕首使用。

“當務之急,是盡快恢復體力,然後去探一探止血藤的分布和采集難度。”楚逍定下計劃。

他又進行了一次短暫的“能量浸潤”修煉,然後強迫自己休息,保存體力。溼冷的衣服貼在身上極不舒服,但他不敢換,只能靠那點微弱的“歡愉”能量硬抗。

傍晚時分,他聽到院外傳來一些不同尋常的喧譁。隱約聽到“礦坑”、“死人了”、“趙扒皮”、“執法堂”等字眼。

他心中一凜,凝神細聽。原來是礦坑塌方、死了雜役王麻子的事情,終於被正式報上去了。趙德柱果然試圖推卸責任,把事故原因歸咎於“礦坑年久失修”和“礦工作不慎”。執法堂派了人去查看,但似乎只是例行公事,沒有深入追究。張老三據說被找到時已經奄奄一息(演技不錯),陳述與趙德柱大同小異。最終,事情被定性爲意外,趙德柱被罰了一點貢獻點(不痛不癢),王麻子的撫恤(少得可憐)由其同鄉(張老三)代領,事情就算揭過了。

聽到這裏,楚逍稍微鬆了口氣。看來張老三確實守口如瓶,而宗門對底層雜役的生死,也的確漠視到了極點。這對他來說,是好事,意味着礦坑事件的餘波很快會平息。

第二天一早,楚逍“掙扎”着起了床。他換上了那套灰撲撲的雜役服(雖然依舊單薄,但好歹是的),臉色依舊蒼白,腳步虛浮,但至少能走動了。他先去水井邊,就着冷水洗了把臉,將臉上殘餘的泥污洗淨,露出更顯病容的臉色。

然後,他扛起掃帚,提着水桶,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山門登仙階走去。路上遇到的雜役,看到他這副樣子,大多投以復雜的目光,有同情,有漠然,也有鄙夷。楚逍一概低頭,不與任何人對視,只是偶爾咳嗽兩聲,完美扮演着一個大病初愈、逆來順受的可憐蟲。

走到李管事小院附近時,果然被叫住了。

孫老鼠攔在他面前,斜着眼打量他:“喲,楚逍,還沒死呢?能動了?”

楚逍趕緊躬身,聲音虛弱:“孫、孫師兄……我能動了,昨天……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耽誤了活計,今天一定補上……”

“摔了一跤?摔得挺是地方啊!”孫老鼠譏諷道,“聽說差點凍死?廢物就是廢物,走個路都能摔進坑裏!李管事說了,昨天的活沒,按規矩,得扣貢獻點!不過嘛……”他話鋒一轉,眼中露出貪婪,“看你可憐,要是懂事點,孝敬孝敬師兄,師兄幫你美言幾句,說不定就免了。”

又是敲詐。

楚逍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惶恐和爲難:“孫師兄……我、我哪有什麼東西孝敬……月例都被扣光了……昨天換的貢獻點,買了點吃的,就剩……”他裝作極不情願地,從懷裏摸出兩枚貢獻玉片,顫抖着手遞過去,“就剩這兩點了……孫師兄您行行好……”

孫老鼠一把搶過玉片,掂了掂,嫌棄地撇撇嘴:“窮鬼!算了,看你識相,這次就算了!趕緊滾去活!再敢偷懶,加倍處罰!”

“是,是!多謝孫師兄!”楚逍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快步離開。轉身的瞬間,他眼底的卑微瞬間化爲一片冰冷的算計。兩枚貢獻點,買一天相對安穩的上工時間,以及減少後續可能的刁難,不算虧。而且,他主動“上交”大部分“財產”(實際上他還有九點),更能坐實他窮困潦倒、人盡可欺的形象,降低他人戒心。

來到登仙階,看着那一千五百級溼滑的青石台階,楚逍深吸一口氣,開始了又一輪的苦役。身體依舊虛弱,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專注和標準。一邊擦拭,一邊繼續在腦海中模擬“凌波微步”的步法,嚐試將一些省力、穩定的發力技巧運用到枯燥的清掃動作中,同時,分出一絲心神,維持着對懷中吞星石碎片的微弱“能量浸潤”。

這是一種極限的 multitasking(多任務處理),對精神消耗巨大。但楚逍知道,他必須盡快適應這種強度。時間不等人,資源不等人,危險更不等人。

午間休息時,他沒有再進行高強度的“意念尬舞”,只是閉目養神,同時維持着對吞星石的能量浸潤。搞笑值緩慢增加了1點,達到141。

下午的勞作更加艱難。體力嚴重透支,眼前陣陣發黑。但他撐下來了。收工時,他幾乎是用掃帚撐着身體,一步步挪回雜役區。

回到破屋,他癱坐了足足半個時辰,才恢復了一點力氣。吃了幾口硬面餅,喝了點涼水。他沒有立刻休息,而是拿出那半截鏽蝕的礦鎬尖頭,在磨刀石(撿來的破瓦片)上慢慢打磨。鏽跡很難除去,但至少將尖端磨得稍微鋒利了一些。

然後,他再次出門。這次的目標,是後山西麓的小溪,尋找止血藤。

他選擇了和上次不同的、更繞遠但更隱蔽的路線。夜色再次成爲他的掩護。有了上次的經驗,他行動更加謹慎,對“凌波微步”的運用也熟練了一絲,雖然遠遠談不上“身法”,但至少在復雜地形中移動,比之前穩當了一些。

來到小溪附近,他沒有立刻開始采集,而是先潛伏觀察。確認四周安全後,他才借着微弱的月光和星輝,仔細搜尋溪流兩岸。

果然,在幾處背陰的岩石縫隙和灌木叢下,他發現了止血藤的蹤跡。數量不算密集,但分布零散。他小心地用磨過的鎬尖切斷藤蔓,避免傷及系(以備後續生長),然後將采集到的止血藤捆扎好。

采集過程緩慢而安靜。他時刻注意着周圍的動靜,尤其是礦坑方向。一夜無事,只有夜鳥偶爾的啼叫和溪水的潺潺聲。

到天快亮時,他大概采集了五六斤止血藤。效率不高,但勝在安全。他將止血藤藏在一處燥的岩洞裏,用石塊稍作掩蓋,然後再次悄然返回。

如此,接下來的三四天,楚逍過着一種近乎分裂的生活:白天,是雜役區病弱可憐、埋頭苦的楚逍;夜晚,是後山西麓小心潛行、悄然采集的“夜行者”。他小心地控制着采集量,避免引起注意,同時持續進行着“能量浸潤”的修煉。

搞笑值緩慢增長到了147點。吞星石碎片的中和進度達到了0.0008%,提升微乎其微,但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這塊石頭的聯系更緊密了一絲,對“歡愉/荒誕”能量的掌控也隱約有了一丁點進步。最明顯的變化是,他的精神力似乎比之前堅韌了一些,白天高強度勞作後的疲憊感,恢復得稍快了一點點。

而止血藤,也終於積攢到了接近二十斤。

這天晚上,楚逍將最後一點止血藤捆好,與之前的藏在一起。估摸着分量差不多了。他決定,明天就去任務堂交任務。

然而,就在他準備離開藏匿點,像往常一樣返回時,一陣不同尋常的、壓抑的爭吵聲,順着夜風,隱隱約約從礦坑方向飄了過來。

楚逍心中一緊,立刻伏低身體,屏息凝神。

“……趙德柱!你別太過分!王麻子的撫恤,總共就那麼十點貢獻,你他媽還要抽走一半?他還是替你挖礦死的!”一個有些熟悉、但充滿了憤怒的聲音,是張老三!

“哼!張老三,你腿好了?能嚷嚷了?”趙德柱陰冷的聲音響起,“撫恤是宗門給的,關你屁事?老子打理這礦坑不用打點?不用上下打點?五成,已經是看在同門份上!再廢話,信不信我讓你另一條腿也折了?!”

“你……你簡直吃人不吐骨頭!”張老三的聲音帶着絕望和顫抖。

“少他媽廢話!拿來!”趙德柱的腳步聲近。

接着是推搡和悶哼聲,似乎張老三被推倒在地。

楚逍眼神冰冷。趙德柱果然毫無底線,連死人的撫恤都要克扣。張老三腿傷未愈,本不是對手。

他快速權衡。救?不救?救,意味着可能暴露,且與趙德柱正面對上。不救,張老三可能再次受傷,甚至……

他想到了張老三那晚保證守口如瓶的樣子,想到了那兩枚貢獻玉片……這個人,或許還有用。而且,趙德柱如此肆無忌憚,將來未必不會查到自己頭上。若能有機會削弱他,或者給他制造點麻煩……

一個念頭閃過。

楚逍悄悄從藏匿處探頭,朝爭吵的方向望去。距離大約四五十米,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趙德柱粗壯的身影正俯身去搶張老三手裏的什麼東西,張老三在地上掙扎。

楚逍迅速觀察地形,選定了幾塊可以制造聲響的鬆動石頭。他沒有使用任何系統技能——那動靜太大。他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掂了掂,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朝着礦坑入口附近一處堆放着廢棄工具的雜物堆扔去!

石頭劃過夜空,準確地砸在了一個半埋在地裏的破鐵桶上!

“哐當——!!!”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在寂靜的夜色中猛然炸響!回聲在山坳間回蕩,格外瘮人。

正要逞凶的趙德柱動作猛地一僵,霍然抬頭,驚疑不定地看向礦坑入口方向:“誰?!誰在那兒?!”

張老三也愣住了。

楚逍扔出石頭後,立刻縮回藏身處,一動不動。

趙德柱警惕地看了礦坑方向幾秒,又看了看地上的張老三,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和驚疑。剛才那聲響,不像是自然掉落……難道礦坑裏還有別人?或者是……王麻子的“鬼魂”?聯想到塌方事故和最近礦坑的“邪門”傳聞,趙德柱心裏也有點發毛。

他畢竟只是個欺軟怕硬的煉氣三層,膽子並不大。

“媽的!”他罵了一句,又踢了張老三一腳,“今天算你走運!撫恤分你三成,剩下七成,明天送到我那裏!少一點,要你好看!”說完,他匆匆抓起從張老三手裏奪來的幾枚貢獻玉片(大概就是那“三成”),又警惕地看了一眼黑黢黢的礦坑,轉身快步離開了,腳步甚至有些倉皇。

張老三癱在地上,半晌才喘過氣,對着趙德柱離開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然後掙扎着爬起,也顧不上剩下的止血藤(楚逍看到他也背了個小簍,裏面似乎有些草藥),一瘸一拐地朝着另一個方向倉皇逃去。

等兩人都消失不見,楚逍才緩緩吐了口氣。他走到剛才扔石頭的地方,確認沒有留下明顯痕跡,然後迅速返回藏匿點,背起捆扎好的止血藤,快速撤離。

這一次“聲東擊西”,雖然沒能幫張老三大忙,但至少暫時解了他的圍,也讓趙德柱疑神疑鬼。最重要的是,沒有暴露自己。

第二天,楚逍像往常一樣,拖着“病體”去上工。中午休息時,他繞路去了任務堂偏廳。

將接近二十斤的止血藤上交。執事查驗過品質和重量,點了點頭,在賬簿上記錄,然後數出十五枚貢獻玉片給他。

“十五貢獻,收好。”

楚逍接過玉片,心中一定。加上之前剩餘的九點,他現在總共有二十四點貢獻了。雖然不多,但足夠支撐一段時間的基本生活,並且有了點微薄的“啓動資金”。

他剛走出任務堂偏廳,迎面差點撞上一個人。

“哎喲!走路不長眼啊!”一個尖細的聲音罵道。

楚逍抬頭一看,心裏咯噔一下。真是冤家路窄,竟然是孫老鼠!孫老鼠旁邊,還跟着一個臉色陰沉、眼神不善的壯漢——正是王霸!王霸看上去比上次憔悴了一些,眼神裏的凶戾卻絲毫未減,此刻正死死盯着楚逍。

孫老鼠顯然也認出了楚逍,看到他剛從任務交接處出來,手裏似乎還有貢獻玉片的反光,小眼睛裏頓時冒出貪婪的光。

“喲,楚逍?病好了?看樣子,還發了點小財啊?”孫老鼠陰陽怪氣地攔住去路,“怎麼,有錢交任務,沒錢孝敬師兄了?上次那兩點貢獻,打發叫花子呢?”

王霸也上前一步,煉氣二層的氣息隱隱壓迫過來,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楚師弟,上次在你院子裏,師兄們可是‘受益匪淺’啊!這筆賬,咱們是不是該好好算算了?”

四周偶爾有雜役或低階外門弟子路過,看到這場面,都遠遠避開,生怕惹禍上身。

楚逍的心沉了下去。麻煩,終究還是找上門了,而且是在他剛剛獲得一筆“巨款”的時候。孫老鼠的貪婪,王霸的報復心,兩者結合,絕不會輕易放過他。

硬拼?絕無勝算。求饒?只會被榨最後一點價值,甚至可能被廢掉。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目光掃過孫老鼠諂媚又貪婪的臉,掃過王霸凶戾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對上次“邪門事”的忌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任務堂內隱隱投來的、屬於執事們的漠然目光。

然後,他臉上迅速堆起比哭還難看的、極度惶恐的笑容,腰彎得幾乎要折斷,聲音顫抖着,用一種周圍人都能隱約聽到的音量,大聲說道:

“王師兄!孫師兄!您二位可算來了!師弟我正想去找您二位請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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