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緣又道:今大哥家添丁,我特來道賀,只是未備賀禮,便保你這孩子幼時少病罷。
言畢。
他抬手輕按嬰孩頂門,運轉心猿之力,一縷黑白交織之氣自掌心流出,沒入孩兒身軀。
這心猿之氣可護持嬰孩成長,免於病災,順利成人。
左姓樵夫抱子伏地,連聲稱謝:多謝仙師!多謝仙師!姜緣含笑未語,與他敘談片刻,便轉身回返斜月三星洞。
回到洞中,他行至瑤台之前,見祖師正端 上。
姜緣近前恭敬行禮: 拜見師父!祖師睜目,說道:童兒,左家新得一子。
姜緣答: 已去探望,並以心猿之氣爲其護體,保其幼時安康。
祖師頷首:甚好,左家一向安分守己。
你近修行如何?姜緣回道: 依冬至文火、夏至武火之法行功,金公雖未成形,於修行亦頗有助益。
肺腑受陰陽二火煅煉,確使他身輕體健,法力亦見增長。
祖師打量他一番,說道:修爲確有進境。
我有一事,需你於修行之餘辦理。
姜緣伏身道:請師父吩咐。
祖師笑道:我知你才識頗廣。
此處有些空白竹簡,需人撰寫人文禮法、棋藝韜略、百家學說。
此事交予你,最爲合適。
姜緣應聲稱是,明白祖師之意是讓他編纂典籍,充實洞中藏書。
祖師遂將許多空白竹簡並筆墨一並交予他。
姜緣領命後不敢怠慢,回到靜室,便飽蘸濃墨,開始書寫禮法人倫、棋局技藝,又融入幾分大夢中所悟的百家之學。
時光匆匆。
姜緣接手撰書之事,轉眼已過三四年。
他每采煉天火,書寫竹簡,又聽祖師講經,法力漸深厚。
這,姜童兒如常在靜室中書寫竹簡,充實洞府典藏。
三四年來,他所寫頗多,洞中學問漸豐,雖爲仙家之地,諸般學說卻已不少。
童兒,且來。
祖師聲音傳入室內。
姜緣立即擱筆,將竹簡攤放於空處,使墨跡早。
他走到瑤台前,見祖師高坐,便上前行禮。
祖師指向洞外,說道:外頭來了個想學禮的。
你去迎一迎。
姜緣心下一動,頓時明白祖師先前讓他撰寫禮法,原是爲此預備。
斜月三星洞中清靜多年,終是到了有人前來求學之時。
姜緣應聲而出,走到洞外,果見一膚色黝黑、面如滿月的青年等候在外。
青年身長三米有餘,站立時比姜緣高出半身。
姜緣暗自詫異,心想:此人莫非來自西牛賀洲?但西牛賀洲之人身長十六肘,此人雖不及,卻也有六肘上下。
高個青年見姜緣出來,手足微顫,說道:仙師,我我是來學禮的。
見此地月輝映、靈氣隱隱,便尋路上山。
問過樵夫,知有老在此,特來拜師學禮!姜緣道:家師命我出來,說是有學禮之人到來,令我接待。
想必就是你了,隨我進來罷。
說罷,推開洞門。
青年跟隨姜緣進入洞府,一路無言,直至瑤台前。
姜緣稟告:師父,學禮之人已帶到。
青年見到菩提祖師,立即伏地拜道:老, 誠心學禮,今特來拜師,懇請老傳授!祖師坐於壇上,問道:你是何方人氏?且報上鄉貫姓名。
青年答道: 是西牛賀洲流竭國人民,名叫拉姆。
姜緣在一旁心想:此人果是西牛賀洲之人,面容圓滿,身形卻與記載不符,稍後得向師父請教。
只是他靈台蒙垢,心猿不定,最是學禮之忌。
看來不似真心向學之輩。
祖師聞聽此人來自西牛賀洲,神色平淡,問道:流竭國離此甚遠,你爲何跋涉而來,只爲學禮?青年拉姆答道:老,我國中禮法荒疏,我一心求取禮學,好回國傳授,使長者知禮,幼者明儀。
祖師點頭道:既是爲國而來,也罷。
你想學何種禮法?拉姆怔了怔,思索片刻方道:能使長者學、幼者明的禮法。
我苦苦尋訪未得,今得見老,才知禮在此處。
祖師抬手,指向姜緣說道:我這 頗有才學,著述甚豐,藏於一室。
你可去那室中學習。
祖師略指路徑,便讓拉姆自去。
拉姆匆忙行禮,不敢多言,往洞內走去。
姜緣待其離去,才問道:師父,此人真是西牛賀洲之人?爲何不似記載所說身長十六肘?祖師笑斥:你這童兒,只盯着人家高矮,卻是失禮了!西牛賀洲之人生長十六肘,乃是舊時記載。
近年來彼洲氣象已衰,故不似從前。
姜緣聽聞後有所領悟,施禮言道:感激師尊闡明,此人意念浮動如猿難馴,師尊認爲他當真能靜心修習禮法?祖師答道:孩童,你曾提及道恒在,對此人而言,此理同樣適用。
姜緣心下明白。
道恒在。
因而他在洛邑之外,目睹衆生與道並存卻視若無睹,依舊受表層意識與欲望驅使,故而強調道恒在。
此人意念紛亂不定,雖爲習禮而來,卻無修禮之誠,遲早將會離開,祖師早已預見,因此並未多言。
祖師門下依循廣大智慧,真如性海,穎悟圓覺十二字傳承,若祖師有意收留此人,必會賜予法號。
姜緣未再追問,靜心繼續修行。
拉姆習禮之時不長,此事姜緣與祖師皆已察覺。
未滿十,拉姆難以忍受山間清寂,趁夜色悄然下山離去。
姜緣與祖師均未加以阻攔,早預料拉姆必將離去。
正如姜緣所言,拉姆心思浮動,初入洞府時尚能守規數,隨時間推移便漸顯本性,聽經時心神不寧,坐臥難安,舉止失禮,常向姜緣詢問山中可有消遣之處。
對祖師與姜緣而言,拉姆僅是一位過客,有緣則聚,無緣則去。
山中修行並未受其影響。
姜緣依舊淬煉肺腑,以期早凝煉金公。
真可謂百年光陰如流水,轉眼二十載已逝。
姜緣每引納天火,以文武之火錘煉金公,未曾懈怠,終於在此取得進展。
姜緣 於生苔石上,內觀肺腑,見熾熱爐中隱約浮現兩物。
他未細辨其形態,只知二者渾然如一,狀若珠玉,蘊含無窮玄妙。
姜緣心有所感,待金公煉成之時,必將石破天驚,令自身心猿之力大幅增強。
他暗自思忖:此珠形之物,怎似兵刃?着實奇異!罷了,待金公煉成顯現真容,便可知曉究竟。
今有所突破,姜緣心中欣喜,遂返回洞府欲向祖師報喜。
歸途中念及左氏一家就在近處,修行不知歲月,他已許久未訪,便繞道前往,想與左家樵夫分享喜悅。
不料行至左家,只見長輩不在,唯有一青年在外,正是樵夫之子。
姜緣上前詢問,青年認得姜緣,知是山中清修之士,便如實相告。
姜緣方知左家樵夫已然離世三年前樵夫老母去世,樵夫悲慟成疾,未及半年便病故。
如今左家僅剩母子二人,樵夫之子侍奉母親,成爲一家之主。
姜緣聽聞心中愕然,未料修行時雖短,卻已歷經兩代生死。
左氏子說道:家父臨終前,稱上師乃善心之人,囑我見上師時叩首百次,以全其心志。
今上師在此,請受我一禮。
說罷,左氏子跪地欲行叩首。
實爲代父叩首。
姜緣豈能承受,伸手扶起左氏子,說道:不必如此。
他身具巨力,左氏子無法抗拒,被攙扶起身。
左氏子堅持道:上師,請讓我成全父親心願!姜緣無奈,只得容他叩首。
砰砰聲響!左氏子叩首誠摯,片刻間額角滲血,確爲孝子。
姜緣見其叩首不止,身形微顫,便再次扶住,指尖輕點爲其止血。
他說道:百次已足。
左氏子神思昏沉,不記次數,聞此言方止。
姜緣扶其坐下,問道:你父既逝,後有何打算?左氏子答道:上師,家父生前曾囑我砍柴爲生,後若回南瞻部洲,必能安足。
姜緣不禁苦笑:這位老友,竟讓你承此家業。
你既知我修行之人,可願隨我修行?左氏子搖頭道:如今父喪,母親寡居,唯我一人,須朝夕奉養,使母親溫飽,一刻不敢遠離。
早年家父在旁墾有田地,也需時常照料,實在無法脫身。
姜緣不再勉強,與他閒談片刻,囑咐若遇山中虎豹侵擾,可高呼廣心之名,猛獸自退,可保平安。
左氏子應允。
姜緣這才離去,返回斜月三星洞。
回到洞府,至瑤台拜見祖師。
祖師見他,含笑言道:孩童修行有所精進。
姜緣回答:師尊,金公初具其形卻難窺全貌,應是火候未足。
祖師說道:正是,火候圓滿則神氣充足,金公自成。
姜緣稱是,卻心神不屬。
祖師問道:孩童,可是因左家之事心緒不寧?姜緣道:師尊明察。
今見左家老友病故,感嘆生老病死,亦感激師尊,若無師尊,我亦難超脫此境。
祖師搖頭言:此乃你自身機緣。
左家居於山中,終將經歷生老病死。
姜緣又道:師尊,我曾邀左家老友及其子修行,不料二人皆不願。
祖師笑道:孩童,我曾有言,南瞻部洲衆生,受表識與欲望所困,貪 俗,不修本元,豈會輕易踏上修行之路?正所謂只愁衣食耽勞碌,何怕閻君就取勾,此言說盡南瞻部洲衆生百態。
孩童,你已盡心問道,道已在眼前,見道而不前非你之過,無需多慮。
姜緣豁然開朗,拜謝祖師點撥正所謂山中無歲月,寒暑不知年。
自姜緣煉化金公初見二形以來,不知不覺已過十六載有餘。
姜緣修煉益艱難,其肺腑之中凝結兩枚珠形之物,以文武之火反復熔煉,將內府燒得一片赤紅。
雙珠進展緩慢,飽受煎熬,若非意志如鐵者,絕無可能煉成。
然姜童兒已降服心猿,元神充沛,更得豫鼎輔佐,使其能靜心煅燒,不煉出真金誓不罷休。
這,姜緣盤坐青石之上,引納天火入體,令肺腑武火不息,持續煅燒雙珠。
功行完畢之際,忽聞祖師傳喚,不敢耽擱,立即返回洞府。
回到斜月三星洞,於瑤台前拜見高坐法壇的祖師。
姜緣行禮道: 拜見師尊。
祖師言道:童兒不必多禮。
近修行可有阻礙?姜緣搖頭答道:師父,真金難煉, 以陰陽二火淬煉,恐非數十載光陰不能成就。
祖師含笑點頭:五氣朝元本非易事,若需數十載方得匯聚,金丹大道又何稱至簡至易?正因其路艱深、其理玄奧,方不可將金丹視作尋常之物!姜緣叩首道: 明白,必當潛心苦修。
祖師注視童兒,面露贊許,片刻後親自下壇,扶起姜緣道:今喚你前來,一是察看修行,另有一事需你前往辦理。
姜緣應道:謹遵師命,萬死不辭。
祖師袖中伸出手指,指向洞外言道:靈台方寸山西去三十裏,有山名爲玉竹山。
今有一修行之人途經該處,被山中妖衆所擒。
童兒可前往降妖救人。
姜緣道:請師父稍候, 這便前去解救。
語畢。
姜童兒轉身出洞,至洞外縱身一躍,凌空五十餘丈,拳風鼓蕩間連續騰挪,向西疾行。
他雖不能駕雲,騰躍之速卻遠勝徒步,不多時已近玉竹山地界。
姜緣一路飛縱,不覺天色漸昏,抵達玉竹山腳。
舉目望去,但見山體似玉竹雕成,通體剔透晶瑩,果真是處靈秀之地。
靈台方寸山本是仙家洞天,所謂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其周邊山川亦多蘊靈秀。
姜緣立於山前,運轉真氣貫注雙目,泥丸宮震動間元神相佐,再觀山勢,果見一縷黑氣纏繞山腰,隱現妖氛。
遂提氣登山,踏林梢而行,直往山中深入。
至山頂時,見一座亭台矗立,台門懸匾書玉竹山山神府,妖氣正從此處溢出,顯是妖物巢。
姜緣見狀暗驚:好大膽的妖孽,竟敢冒充山神。
且看我揭穿它的面目。
他足運真氣,踏地無聲,潛近亭台。
將至門前,見兩狼首妖卒正在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