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準婆婆一直想拿爸媽留給我的婚前小屋給小叔子當婚房。
我拒絕過她多次,她卻不以爲意:
“結了婚,咱們就是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我望着在一邊裝鵪鶉的未婚夫,沒再說話。
當晚就買了去馬爾代夫一月遊的機票,慶祝自己恢復了單身。
我還沉浸在沙灘陽光中,已經失聯一個月的前男友卻打來了電話,情緒激動:
“老婆,你快回來吧,咱媽出大事了!”
我卻只是笑笑,
“那是你媽,和我這個沒領證的前女友有什麼關系?”
1.
平時只有我一個人住的房子,此刻所有門都大敞四開,
地板上滿是涸的泥腳印,沙發上堆着分辨不出顏色的衣物,連空氣中都彌漫着食物腐壞和體汗混合的酸臭。
臥室裏傳來激烈的遊戲聲和年輕男子的叫罵聲提醒我,
這是李孝南今年第三次,未經我同意就把密碼告訴了他媽和他弟。
進門的李母看見我站在門口,也不在乎我什麼表情,拎着剛買的菜就進了客廳,
“回家了傻站着什麼呢,去給我倒杯水。”
“沒有一點眼力見兒,也就只有我兒子要你。”
她癱在沙發上,慢悠悠脫下鞋子,把襪子隨手一扔。
我強忍不適,盡量讓語氣平靜:
“阿姨,這是我的房子,就算我和李孝南結婚了也是我個人的婚前財產。”
我特意在“個人”兩個字加重了語氣。
沒想到李母毫不在意,用剛拿了襪子的手拿起桌上的蘋果就送進了嘴裏。
“什麼你的我的,你嫁進我們老李家,你的東西就全是我們老李家的了。”
“更何況這房子這麼大,給我跟你弟弟住住怎麼了?”
她越說越理直氣壯,最後甚至生出了一套我倒欠他們老李家的理論。
“對了,你和孝南馬上就要結婚了,現在都不興彩禮,都講究嫁妝了。”
“這樣吧,我也不跟你多要,你過兩天先把房子過戶給你小叔子,再把工資都打到我卡上,當給你小叔子的新房裝修費。”
我簡直要被她無賴的話氣笑了。
他們是篤定了臨近婚期,我不敢反抗,所以脆放棄了僞裝。
可我偏不會如他們所願。
既然講道理不管用,我脆有樣學樣,從包裏掏出來兩張自助餐券。
“您說的有道理,我是應該多孝順孝順您,那這兩張五星級酒店的自助餐券就給......”
李母其實不知道這個代表什麼,她只知道五星級就代表貴的。
還沒等我說完,她就搶過我手中的自助餐券,
“有自助券不早給我?你安的什麼心思!今天晚上,你自己愛吃什麼吃什麼吧。”
她也不管被自己亂丟的襪子,穿上鞋就拉着還在打遊戲的李天賜急匆匆出門。
臨走前還不忘囑咐我,
“臥室已經給天賜住了,你有點分寸別隨便進小叔子房間,晚上在客廳打地鋪就行。”
一個私闖民宅的人在教我怎麼懂分寸?
我臉上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
等關門聲響起,我立刻冷着臉預約了最先進的防盜系統。
不僅換了門和門鎖。
還在家裏每個角落安裝了針孔攝像頭。
最後把本來去馬爾代夫度蜜月的機票改籤到今晚。
既然李孝南死了心的要成爲他媽和他弟的吸血包,那就讓他自己做去。
反正我是不當了。
2.
馬爾代夫氣候宜人,我還沒來得及享受,手機就響起了急促的提示音。
我點進家門口的監控,畫面中,前小叔子李天賜一邊玩着手機一邊輸入密碼。
絲毫沒發現大門已經換了。
一遍又一遍的提示密碼錯誤以後,李天賜終於抬頭看了一眼大門。
“林熙,快給老子開門,你是不是又把密碼換了?!”
“我告訴你,這是老子的婚房,你沒資格管!”
可我已經到了馬爾代夫,李天賜注定得不到任何回應。
被寵壞了的他更加生氣,後退兩步,猛地朝門踹去。
新裝的防盜門不僅紋絲不動,反而震得他踉蹌後退。
這時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響起。
李天賜像找到救星般朝電梯口大喊:
“媽!林熙那個死賤人又把密碼給改了!”
李母雙手各拎着幾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氣喘籲籲地走出來。
看見兒子痛苦的表情,她急忙把袋子放在地上:
“兒子你別傷着自己,讓媽來。”
塑料袋裏的菜湯慢慢滲出來,在純白的地磚上暈開一片油漬。
我這才看清,那些袋子裏裝滿了從自助餐廳偷拿的食物。
李母湊到門鎖前研究了半天,突然扯着嗓子朝屋裏喊:
“林熙!我知道你在裏面!趕緊給我開門!別給臉不要臉!”
見始終沒有回應,她掏出手機給李孝南打電話,
可他也早就被我拉黑。
見李孝南說沒辦法後,李母立刻破口大罵:
“沒用的東西!連個女人都收拾不了!白養你這麼大了!”
李天賜在一旁煩躁地抓頭發,突然一腳踹在走廊牆壁上,留下個清晰的黑鞋印。
“媽,我就說該讓哥揍她一頓!打服了也不至於現在連家都進不去。”
“而且我可約了女朋友打遊戲的!現在手機都沒電了,要是耽誤了我談戀愛,讓我們老李家絕後,你可別後悔!”
毫無邏輯的一套話,偏偏就把李母威脅到了。
她一邊安慰李天賜,一邊沖到樓下大堂。
我又點開找物業提前要來的監控。
只見李母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哭嚎:
“我的命好苦啊!從村裏大老遠來伺候兒媳婦,結果現在連家門都進不去啊!”
“林熙,媽已經照你說的把棺材本給你了,媽受點苦沒什麼,可你不能就這麼霸占你弟弟的婚房,讓他娶不上媳婦啊!”
她聲淚俱下的表演很快引來圍觀。
幾個自詡正義的鄰居立馬在業主群裏找到我的聯系方式,紛紛發來好友申請。
【你婆婆都快哭暈了,當兒媳的怎麼能這麼狠心?】
【趕緊開門!讓長輩丟人,你還有沒有教養?】
一個個的還沒了解事情真相,就開始亂噴。
我冷笑着把這些消息一一截圖保存,然後全部拉黑。
這時,一位認識我的居民認出了李母:
“這位阿姨,我記得那個房子應該是小林自己的吧。”
“上次我就看見你輸錯了好幾遍密碼都沒能進去,最後還是小林下班回來,才知道你來城裏了。”
“你不會是爲了你小兒子來霸占大兒媳的房子吧?”
聽到有人提到他的寶貝兒子,李母立刻露出真面目,跳起來指着對方鼻子罵:
“關你屁事!一個小賤人也配有房子?那就是我兒子的婚房!”
眼看圍觀人群露出懷疑的神色,李天賜不耐煩地扯了扯李母:
“媽,別丟人顯眼了,再不開門我真走了!”
看李天賜真的往外走,李母立刻止住哭鬧,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去追她的寶貝兒子。
監控畫面裏,母子倆的身影還在互相拉扯,最終卻因爲腳底的油摔倒在地。
我把手機放到一旁,輕輕笑出聲。
解氣!
3.
接下來幾天,監控都很安靜,我也在馬爾代夫過了幾天消停子。
就在我幾乎要把那些糟心事拋在腦後時,手機突然響起刺耳的提示音。
這一次,李母不知道用什麼辦法開了門,已經進到了我的房子裏面。
李天賜坐在沙發上,依舊手裏打着遊戲,頭也不抬。
而李母則是對着我的房子指點江山。
“兒子,主臥還是留給你,媽住客廳就行。”
“至於你哥,讓他住陽台得了,反正大小夥子不怕凍。”
我的房子,她倒是分配得挺大方。
李天賜伸出手指摸了摸鼻子上的油,又開始噼裏啪啦的敲擊着屏幕,
“我女朋友說了,她不想跟這麼多人擠在小房子裏,我們要獨立生活。”
李母聞言身子一僵,臉上的笑容變得勉強,
“那、那就讓你哥出去住,媽留下來伺候你們。”
見李天賜不接話,她慌亂地環顧四周,目光突然停在客廳的承重牆上。
她像是發現了救命稻草,激動地指着牆說:
“兒子你看!把這堵牆砸了,房子不就大了?到時候媽在角落裏隔個小間,絕對不打擾你們!”
她生怕李天賜再拒絕,急忙出門找人。
再回來時,身後跟着個拎大錘的裝修師傅。
師傅對着李母看好的那個牆敲敲打打。
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個牆不能拆,是承重牆,拆了整棟樓都可能出事。”
李母一輩子住在村裏,哪裏懂什麼承重牆。
她以爲師傅是想加錢,肉疼地掏出二百塊錢塞過去:
“你砸就是了,我有的是錢!我家裏這些衣服首飾,隨便賣一件都夠你半年的!”
她說得理直氣壯,仿佛我衣櫃裏的衣服、首飾盒裏的珠寶都已經是她的囊中之物。
可那些跟她本沒有半毛錢關系。
我非但不生氣,反而笑着下載了監控。
畢竟我的每一個物品的價值都過了可以立案的標準,足夠把她和李天賜都送進去。
師傅急得直擺手,連連後退:
“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要命的問題啊!”
“你砸不砸?不砸我就去找別人!你把我的定金也還給我!”
李母不依不饒,上前就要搶奪師傅的工具包。
就在這時,一個帶着震驚的女聲從門口陡然響起:
“你們在什麼?”
4.
我透過監控看清了來人。
是住我家樓下的鄰居,一個溫柔的女人,說話也細聲細氣。
可住在附近的人都知道,這個從香港來的崔阿姨,看着好相處,
她兒子卻是個厲害角色,黑白兩道都有涉獵,平又孝順,時不時就來看看。
她顯然是循着吵鬧聲和敲打牆皮的聲音上來的。
她站在門口,看着屋內的狼藉和那面被指認的承重牆,眉頭緊蹙。
“你們在裝修?知不知道承重牆不能砸?”
李母見來人是個瘦弱的女人,氣焰立刻又囂張起來:
“你誰啊?多管閒事!這是我兒媳婦林熙的房子,裝修是她同意了的!”
“現在我想砸哪兒就砸哪兒,你管得着嗎?”
她顛倒黑白,說得理直氣壯。
崔阿姨目光掃過李母,又落在那面承重牆上:
“我是樓下住戶。這位大姐,無論誰同意,這面承重牆都絕對不能動。”
“這關系到整棟樓所有住戶的安全,不是你們一家的事。”
李母本聽不進去,上前幾步,幾乎要將崔阿姨推出門外:
“少嚇唬人!什麼安全不安全的,我看你們就是見不得我們家好!”
“走走走,別耽誤我們活!我家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嘴!”
崔阿姨被她推搡着後退兩步,也有些無奈,最後留下一句:
“我已經提醒過你們了。這牆,絕對不能砸。”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
裝修師傅見狀,把李母給他的100塊錢定金扔到桌子上:
“這活兒我不了,您另請高明吧!”
說完,也逃也似的跑了。
屋裏瞬間只剩下李母和李天賜母子二人。
短暫的沉寂後,李天賜不耐煩地踢了踢地上的工具:
“媽,現在怎麼辦?我女朋友下周就要來看房了!”
李母盯着那面牆,突然彎腰,撿起了裝修師傅丟下的那把大錘。
“他們不,我們自己來!”
夜深人靜,只有監控鏡頭無聲地記錄着這一切。
李母掄起錘子,笨拙而用力地砸向牆面。
“砰!”
第一下,只有牆皮脫落。
“兒子你看!媽說得沒錯吧,這牆結實着呢,哪那麼容易出事!”
幾下過後,李天賜看着也來了興致,接過錘子:
“媽你歇會兒,我來!”
他年輕力壯,幾錘下去,混凝土碎屑飛濺,牆上出現了明顯的凹坑。
母子倆輪換着揮動錘子,一邊砸一邊暢想着“美好未來”。
“兒子,等這牆通了,這邊擺個大沙發!”
“媽,我要在這裏放個一百寸的電視打遊戲!”
“好好好!都給我兒子安排上!”
......
當幾粗壯的鋼筋在破口處出來時,李母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眼睛一亮:
“哎呦!這裏面還有鋼筋呢!好啊,這東西結實!”
“等弄出來了,還能拿去賣錢,又是一筆收入!”
這話一說,兩個人更加賣力。
直到兩人都揮不動錘子了,才意猶未盡地丟下工具,到房間睡覺去了。
房間裏死寂下來。
監控畫面裏,牆面上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紋。
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傳來,大樓劇烈震動。
整棟樓瞬間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尖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