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後山有洞天
山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
月光從樹葉子的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片碎銀子。
吳小飛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後山走,腳底下踩着枯樹葉,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在這安靜的夜裏,聽得特別清楚。
晚上的風涼颼颼的,吹在臉上挺舒服,總算把他心裏頭那股子邪火給吹散了點。
可腦子裏,卻還是不受控制地冒出徐秀娥那張臉。
白淨,水靈,尤其是那雙眼睛,跟會說話似的,看人一眼,半邊身子都得酥了。還有她那身段……吳小飛搖了搖頭,想把那鼓鼓囊囊的畫面給甩出去。
“媽的,都怪那老不正經的!”
吳小飛吐了口唾沫,心裏罵罵咧咧。
他不是沒見過女人,村裏的大姑娘小媳婦,他天天見。可徐秀娥不一樣,她身上有股味道,一股熟透了的水蜜桃似的味道,饞人。
再加上隔壁那要命的動靜,是個男人都頂不住。
他一邊走,一邊又想起了師傅吳半仙。
說恨他吧,談不上。畢竟是這老頭子把自己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吳小飛到現在還記得,八歲那年冬天,大雪封山,他爹娘都沒了,他一個人縮在破廟裏,又冷又餓,眼看就要不行了。
是吳半仙路過,把他給撿了回去。
老頭子當時嘆了口氣,摸着他的頭說:“小子,你命不該絕啊。跟我走吧,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從那天起,吳小飛就跟在了吳半仙屁股後面。
說是師徒,其實更像爺孫倆。
可這老頭子,除了救他一命,教他本事,其他方面是真不着調。
騙吃騙喝,還好色。
村裏誰家丟了雞,誰家媳婦生不出娃,都來找他算。他每次都裝模作樣地掐指一算,然後胡說八道一通,偏偏人家還就信了。回頭不是送來一只老母雞,就是提來兩瓶劣質白酒。
尤其是對付那些俏寡婦,他最有辦法。不是說人家家裏風水不好,陰氣太重,需要他用“陽氣”去鎮一鎮,就是說人家身上有邪病,得“貼身”治療。
就跟今晚的徐秀娥一樣。
吳小飛越想越氣,又越想越無奈。他管不了,也說不動。每次他一說,老頭子就瞪眼:“你個小屁孩懂個屁!這叫陰陽調和,采陰補陽!你以爲老子白睡的?這是在修煉!”
修煉個屁!
吳小飛心裏腹誹,腳下卻沒停。
很快,他就走到了後山的一處斷崖下。他熟練地撥開一大片垂下來的藤蔓,後面露出了一個黑乎乎的山洞口。
這地方是他無意中發現的,冬暖夏涼,還特別隱蔽,是他修煉《青囊經》上吐納法門的秘密基地。
山洞不大,但很燥。吳小飛找了塊淨的大石頭盤腿坐下,從懷裏掏出了那本被他翻得起了毛邊的《青囊經》。
他沒點燈,書上的內容他早就背得滾瓜爛熟了。
他閉上眼睛,按照書上說的那樣,舌頭頂住上顎,雙手在小腹前擺出一個奇怪的姿勢,開始調整自己的呼吸。
一呼,一吸。
慢慢地,他感覺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風聲,蟲鳴,都離他遠去了。
他的世界裏,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
隨着呼吸越來越綿長,一股熱乎乎的氣流,開始在他小腹的位置慢慢聚集,就像一小團溫水。
這就是師傅說的“氣感”。
吳小飛心裏一喜,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引導着這股熱流,讓它順着經脈,開始在身體裏緩緩流動。
熱流所到之處,暖洋洋的,舒服極了。
剛才因爲徐秀娥而升起的那股子燥熱和煩悶,也在這股熱流的沖刷下,一點點被撫平,甚至轉化成了熱流的一部分,讓它變得更加壯大。
吳小飛完全沉浸在了這種奇妙的感覺裏。
他感覺自己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在貪婪地吸收着山林間清涼的空氣。身體裏的疲憊和雜念,則隨着呼氣,被一點點排了出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當吳小飛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山洞外面已經不是一片漆黑了。
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清晨微涼的空氣裏,形成了一道淡淡的白箭,射出老遠才散開。
“爽!”
吳小飛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上下的骨頭噼裏啪啦一陣爆響。
修煉了一晚上,他非但沒覺得累,反而感覺精神頭十足,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
“老頭子雖然不正經,給的這玩意兒倒是真的牛。”吳小飛拍了拍身上的土,心裏美滋滋的。
天亮了,也該回去了。不知道那老頭子折騰了一晚上,現在醒了沒有。
吳小飛一邊想着,一邊往山下走。
清晨的山林裏,空氣格外清新,還帶着一股子泥土和野花的香味。
吳小飛心情不錯,腳步也輕快了起來。
可當他遠遠地看到山坳裏,自家那兩間孤零零的土坯房時,腳步卻猛地慢了下來。
他皺起了眉頭。
不對勁。
太安靜了。
往常這個時候,師傅就算還沒起,院子裏的那幾只老母雞也該叫喚了。
可現在,整個院子,死一般的寂靜。
而且,自家那扇破木門,正大敞四開着,在晨風裏一下一下地輕輕晃動,像一張無聲的嘴巴。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像冰水一樣,從吳小飛的頭頂澆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