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斌推開屍體,抹了把脖子上的血,只是皮外傷。他盯着趴在地上的王九金,眼神復雜。
“你叫什麼?”
“王……王九金,廚房的。”
“剛才爲什麼敢沖上來?”
王九金腦子轉得飛快:“我……我看大帥危險,一急就·····
說着還舉手握拳,一本正經地喊道:“保護大帥,人人有責!”
以爲衆人會跟着喊的,喊了兩聲,見沒反應,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手。
衆人面面相覷,臉憋的通紅,還好沒人笑出聲!
曹斌愣了兩秒,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這小子他瑪的有點意思,仔細一瞅,胖胖的,和自己長得還有幾分相似,頓時好感倍增!
走過來嘿嘿一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好小子!忠勇可嘉!”
他頓了一下,抬頭向大家鄭重宣布:“從今天起,王九金就是大帥府廚房的灶頭!”
王九金被這一巴掌拍得差點趴下,嘴裏連忙道:“謝大帥!”
旁邊,原灶頭李德福的臉,卻黑得跟鍋底似的。
……
大帥大難不死,第二天晚上,大擺慶功宴。
王九金頭上纏着布條,坐在廚房正中的大椅子上——以前那是李德福的位子。
廚房裏二十幾個廚子、幫工,表情各異。
有巴結笑的,有低頭不語的,還有幾個站李德福那邊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九金兄弟……不,王灶頭!”
一個瘦猴似的幫工湊過來遞煙,“您這回可露大臉了!救了大帥,了不得!”
王九金接過煙,一看是十本入,就着灶火點了,吸一口,嗆得直咳嗽。
上輩子他抽玉溪,這輩子這煙葉子辣嗓子。
李德福蹲在牆角剝蔥,剝得“咔味”響,像在掐誰的脖子。
“李師傅。”王九金開口。
李德福動作一頓,沒抬頭:“灶頭有事?”
“今晚大帥宴請趙隊長他們,六桌。菜單你看着擬,我初來乍到,不懂規矩。”
這話說得客氣。李德福愣了愣,慢慢站起來:“灶頭信得過我?”
“廚房裏的事,你比我熟。”
王九金吐了口煙,“我就一個要求:菜要做好,肉要多。當兵的,就圖個實在。”
李德福臉上的褶子鬆了些:“成。”
慶功宴擺在前院。王九金作爲“功臣”,也被叫去敬了杯酒。
他這才看清曹斌那十個姨太太——以前只在廚房聽過傳聞。
有的端莊秀麗,有的豔色絕倫,環肥燕瘦,流光溢彩,個個膚白貌美大長腿!看着讓人眼饞!
“他瑪的,做大帥真爽!”王九金一陣羨慕嫉妒恨!
心裏一陣意淫,怎麼才能把這些女人占爲己有。
忽然發現一個姨太太正瞟他,那眼神還帶着勾子!
正是四姨太蘇錦荷······
王九金也多看了一眼。
聽說這女人是窖姐出身,骨子裏自帶風流。
只見她坐在那兒,顧盼生輝,和誰都像在拋媚眼!
穿一身絳紫色旗袍,領口綴着珍珠,雪白的脖頸露一截,前波巒起伏,美不勝收!
她正舉杯抿酒,紅唇像多汁的爆漿櫻桃,酒杯上留下一抹嫣紅!
睫毛又密又長,側臉在燈光下跟玉雕似的。
見王九金也在看她,她點頭,嘴角露出一絲嬌媚的笑意。
王九金心一顫,趕緊低頭喝酒。
酒過三巡,曹斌站起來,舉着杯子:“這次遇刺,應該是是江城孫傳業那王八蛋搞的,上次繳了他的,這次是報復來了!
底下衆人義憤填膺,齊聲罵娘,個個表着忠心!
曹斌壓壓手:“不過,危機時刻,方見忠心!王九金!”
王九金趕緊站起來。
“你救駕有功,賞大洋一百!以後廚房的事,全歸你管!”
滿堂喝彩!
王九金賠着笑坐下,感覺後背都被目光戳透了……
後宅,曹老太太的屋裏。
六十七歲的老太太,拄着拐杖,戳得青磚地“咚咚”響,正在罵兒子曹斌。
“不孝有三,無後爲大!曹斌,你爹死得早,我把你拉扯大,不是讓你絕後的!”
曹斌垂手站着,像個挨訓的小兵。
“你娶一個,娶兩個,娶十個!蛋呢?下的蛋
在哪??”
老太太越說越氣,眼淚鼻涕一塊兒下來,“我眼看不行了,九泉之下,怎麼去見你爹?怎麼有臉見曹家列祖列宗啊!”
曹斌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嘎嘣響,可一個字不敢頂。
晚上,公館裏傳出消息:大帥召集所有姨太太,到前廳開會。
這可是稀罕事。
十個姨太太,平時各有各的院子,互相較勁,很少聚齊。
王九金在廚房都能感覺到前頭那股不尋常的氣氛。
他借着送夜宵的名義,溜到前廳外頭。
廳裏燈火通明,十個女人坐了兩排。王九金扒着門縫往裏瞅。
大太太於氏,四十來歲,臉繃得像塊門板。
她是曹斌發妻,娘家有勢力,早年給曹斌生過個女兒,可惜天折了。
自那以後,肚子再沒動靜,現在一心吃齋念佛,不問世事!
二姨太三姨太是個唱戲的,眉眼狐媚,這會兒正拿手絹輕輕扇風。
四姨太、五姨太曾是紅窖姐出身,媚骨天成,舉手投足,自帶風流。
七姨太林婉如一身素衣,自帶書卷氣,聽說以前是個官小姐。
八姨太羅青雀,一身勁裝,濃眉大眼,顯得英氣颯爽,聽說是鹽幫幫主的女兒。
九姨太金喜善是朝鮮人,有着高麗女人的特點——就是白,白的欺霜賽雪,讓人眼暈!
一個個看過去,王九金眼睛有點不夠用。
最後看到十姨太楚明玉。
她坐在最末,低着頭,脖子上還能看見淡淡的淤青。
曹斌坐在主位上,臉色凝重。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鄭重:
“今兒叫你們來,就一件事。”
所有女人都抬起頭。
“不管是誰,”
曹斌一字一頓,“給我曹斌生出兒子,賞大洋二十萬,東街那棟洋房,歸她。”
“譁——”
頓時,廳裏像炸了鍋。
二十萬大洋!
還有東街那棟洋樓!那是德國人蓋的,三層高,帶花園,陽城頭一份!
姨太太們眼睛都亮了。
可這亮光沒持續幾秒,又暗了下去。
王九金在外頭看得明白,這些女人臉上。驚喜之後是藏不住的涼意。
她們都知道曹斌那方面不行,光播種不出芽!
不是沒試過。這幾年,十個女人變着法地“努力”,可肚子就是沒動靜。
曹老太罵她們是不下蛋的母雞,其實曹斌才是那只不下蛋的公雞!
私下裏早傳開了,大帥那方面,怕是早年打仗傷了本。
可有誰敢說?
去年有個從省城請來的老郎中,喝了二兩酒,嘴上沒把門,說了一句“大帥這脈象,子嗣怕是艱難”,第二天就被人發現淹死在了護城河裏。
曹斌掃了一圈,把女人們的表情收在眼裏。他臉色更沉了。
“都聽明白了?”
“明白了……”稀稀拉拉的回答。
“散了吧。”
姨太太們起身,一個個往外走。王九金趕緊躲到柱子後頭。
他看見大太太於氏走得最快,腰板挺直,手裏緊緊捏着一串念珠,嘴裏還旁若無人般念念有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