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拿着那烏黑油亮的藤鞭,一步步近被死死按住的陸以晴。
陸以晴嚇得魂飛魄散,她拼命掙扎,可那兩個婆子的手像鐵鉗一樣,讓她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繼母那張猙獰的臉在眼前放大,聞到她身上濃鬱的、令人作嘔的熏香。
絕望之中,她將最後的希望投向了廳堂上首,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男人。
“爹!”
她的哭喊聲淒厲又無助,劃破了廳堂裏死一般的寂靜。
“爹你救救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爹!”
陸以晴哭得撕心裂肺,淚水糊了一臉,哪還有半點玉家大少夫人的儀態。
然而,那個被她稱作父親的男人,陸廷遠,只是端起茶杯,將頭轉向了一邊,仿佛在欣賞窗外的景色,對女兒的哀求充耳不聞。
那一瞬間,陸以晴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原來,他真的不在乎。
她和姐姐,從母親去世的那天起,就成了這個家裏可以隨意丟棄的物件。嫁出去換取利益,回來後便任人踐踏,連看一眼都嫌多餘。
絕望像是冰冷的水,瞬間淹沒了她,讓她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了。
陸湛雨看着妹妹眼中瞬間熄滅的光,心口像是被針扎一樣,一陣刺痛。
她知道,今天躲不過去了。
劉氏籌謀了這麼久,就是要當着所有人的面,將她們姐妹的尊嚴狠狠踩在腳下,讓她們知道,就算嫁了人,也依舊可以任由她隨意拿捏。
但她不能讓以晴真的挨上這一鞭子。
她的妹妹,從小嬌生慣養,被她護在羽翼下,連重話都沒聽過幾句,一鞭子下去,怕是半條命都要沒了。
劉氏舉起了藤鞭,臉上帶着猙獰的、大仇得報的快意。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
她手腕一抖,藤鞭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帶着破空的風聲,朝着陸以晴單薄的後背狠狠抽了下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陸湛雨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猛地用肩膀撞開鉗制着她的婆子,趁對方一個踉蹌的瞬間掙脫了束縛。她用盡全身力氣,一把將已經嚇傻的陸以晴往旁邊狠狠一推,自己則迎着那道駭人的鞭影,撲了過去。
“啪!”
一聲清脆的鞭打聲在偌大的廳堂裏回蕩。
藤鞭結結實實地抽在了陸湛雨的背上。
劇痛瞬間從後背炸開,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過一樣,辣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陸湛雨悶哼一聲,身體控制不住地向前踉蹌幾步,膝蓋一軟,幾乎就要跪倒在地。她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才沒讓自己痛呼出聲。額頭上,一層細密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姐姐!”
陸以晴被推到一邊,躲過了一劫。
她回頭看到姐姐替自己挨了打,那淒厲的哭喊聲裏帶着無盡的恐懼。
她想沖過去,卻又被反應過來的婆子們從後面死死拉住,只能眼睜睜地看着。
劉氏見一鞭落空,打在了陸湛雨的身上,非但沒有停手,反而更加憤怒。
“好啊!真是姐妹情深!”她氣得臉都扭曲了,“既然你這麼想替她受過,那我就成全你!”
她再次揚起藤鞭,對着那幾個婆子厲聲尖叫:“把她們兩個都給我按好了!今天誰也別想跑!一起受罰!”
婆子們得了令,手下再不留情。兩個婆子死死按住已經站立不穩的陸湛雨,另外兩個則將哭喊不止的陸以晴也拖了過來,讓她跪在陸湛雨旁邊。
第二道鞭影再次呼嘯而來,帶着劉氏的滿腔怒火,目標是已經無法動彈的陸湛雨和在她身邊哭喊的陸以晴。
就在鞭子即將落下,姐妹倆都絕望地閉上眼,準備迎接劇痛的瞬間——
“住手!”
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喝,從正廳門口傳來。
這聲音裏裹挾着滔天的怒意,硬生生讓劉氏揮鞭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
衆人循聲望去。
只見門口,玉和豫一身墨色錦袍,正逆光站着。
他像是跑過來的,膛還在劇烈起伏,一雙桃花眼裏此刻沒有半分平的玩世不恭,只有冰冷駭人的氣。
玉和豫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劉氏高舉的藤鞭上,又掃過跪在地上、背上衣料已經裂開一道口子的陸湛雨,那眼神,像是要將人活剮了一般。
他怎麼會來?
陸湛雨背上疼得發麻,意識都有些恍惚,她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劉氏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愣,她沒料到這個京城有名的紈絝會突然出現。
她定了定神,強撐着婆母的架子,冷哼一聲:“三公子來得正好。你這媳婦兒,頂撞長輩,不敬婆母,我正要替你好好管教管教!”
她想拿話壓住玉和豫。
可她話音剛落,就見玉和豫動了。
他甚至沒再多說一個字,身形一晃,快得像一陣風,幾步就沖到了劉氏面前。
劉氏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手腕一緊,一股巨大的力道傳來,她疼得“哎喲”一聲,手裏的藤鞭“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玉和豫一把奪過藤鞭,另一只手毫不客氣地將劉氏往旁邊狠狠一推。然後一鞭子狠狠抽在了劉氏身上。
豬般的叫聲在廳內響起,劉氏一個踉蹌撞在身後的丫鬟身上,才勉強找到支撐。
五官因爲痛苦緊緊皺起,緊緊一瞬間,眼淚也流滿臉上的每個溝壑。
玉和豫動完手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走到陸湛雨面前,蹲下身。
他想扶她,可看到她背後那道猙獰的傷口,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怎麼樣?”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完全沒了剛才的煞氣,只剩下焦急。
陸湛雨看着他,搖了搖頭,嘴唇因爲疼痛而發白。
“我沒事。”
玉和豫的目光落在她額頭的冷汗和毫無血色的臉上,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一陣陣地抽痛。
他打橫將她抱起,轉身就要往外走:“我帶你去找太醫!”
就在玉和豫起身的瞬間,陸湛雨卻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玉和豫低頭,對上她那雙因疼痛而蒙上一層水光,卻依舊清亮得驚人的眼睛。
陸湛雨聲音虛弱:“等一下……賬,還沒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