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她覺得說話是要謹慎,但也不能太慫。在宮廷生存,就像調理身體,要講究平衡:太溫補會上火,太寒涼會傷胃。恰到好處的回應,就是給主子情緒價值。所以她決定改變一下原著的情節,希望從此刻開始改命。
沈靜姝回道:“奴婢覺得,太上皇或許只是累了吧,又或者,對太子失望了。萬歲爺,本是大命之姿,人中龍鳳,太上皇他老人家是讓賢。也樂得逍遙自在,頤養天年。”
清宮戲看多了,沈靜姝對大清的事兒門清。
康熙爺對太子失望,此言有理有據。
康熙四十二年冬到四十三年春,太子胤礽因與索額圖過往甚密、結黨營私之事逐漸暴露,更在康熙生病時未曾盡心侍疾,反而私下宴飲作樂,種種不孝不悌之舉讓康熙寒心至極。
這場大病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稻草。也就有了四年後的第一次廢太子。
重生的康熙已然知道這個兒子早已無可救藥。這一廢之後,還有二廢,又是何必呢。
烏拉那拉氏腳步微頓,沒有回頭,但沈靜姝能感覺到她瞬間繃緊的背影。
這不是一個宮女該回答的問題,更不是一個宮女敢回答的問題。
揣測聖意已是死罪,何況還直指曾經的太子之過。
但最終烏拉那拉氏說道。
“是啊,累了。失望了。”她的語氣裏透出深深的疲憊。
她繼續向前走去,不再提這話頭。
沈靜姝鬆了口氣。她偷偷活動了下手腕:剛才托盤端太久,肩頸有些僵了,得找時間給自己按按風池。
她是知道劇情的。
知道這場退位背後是重生的康熙看透了很多事。
而且沈靜姝也知道那位新登基的四爺也是重生歸來。
他在龍椅上累斃,嘔心瀝血十三年,換來的卻是後世爭議與兒子乾隆揮霍了他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江山。
重生之後,他性情大改,封情鎖心,專注養生,誓要活過百歲。
沈靜姝當時讀到這裏時,還拍案叫絕:“這才對嘛,四爺要是早點愛自己一些,也不至於如此短命。”
她對這位重生四爺有種莫名的親切感:都是養生同道中人啊。
雖然穿書後,人家是皇帝,她是個宮女,但追求長壽的心是相通的不是?
書中還提及,胤禛對皇阿瑪的退位並沒有太多意外。當那道退位詔書頒下時,養心殿裏的胤禛只是沉默良久,而後對蘇培盛說:“皇阿瑪……終究是看透了。”
他已經猜到了,皇阿瑪也是重生了。
康熙爺一生戎馬,擒鰲拜、平三藩、收台灣、征噶爾丹,打下的江山穩固遼闊,子嗣衆多,可到頭來,最堪大任的竟是他最初並未看好的四子。臨終前,他斟酌之後,終是傳位給了四爺。
重生的康熙爺,第一件事就是退位。
這時候將這爛攤子甩給四爺,倒也真是……明智之舉。反正他只會越搞越爛,國庫虛,官員腐,兒子互相殘,一塌糊塗。
但這場看似平穩的權力交接下,暗流涌動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洶涌。康熙爺的突然退位和四爺登基讓整個大清都震了三震!
八爺黨羽未散,九爺、十爺虎視眈眈,十四爺在西北掌着兵權,就連後宮之中,各方勢力也盤錯節。
一場場權謀大戰並未因爲康熙爺的明智之舉而善罷甘休,反而愈演愈烈。
四爺和康熙爺的秘密沈靜姝都知道,但她不知道的是,自己這個本該在小說第三章就因“失足落井”而退場的炮灰宮女,現在會走向怎樣的命運。
怕死的養生專家在清宮,第一要務是:活下去。第二要務是:活得健康。第三要務是:如果可能,幫那位同樣想活到一百歲的皇帝陛下,也活得健康一點。畢竟雍正,是個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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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拉那拉氏坐上了鳳輦,一行人往體和殿去。選秀在體和殿進行,這是初選後的復選,由帝後親自定奪。
沈靜姝跟着鳳輦,走在回廊的陰影裏。她的思緒飛快轉動。仔細回憶了情節。
小說中這場選秀的確最終只留了鈕祜祿氏和耿氏兩人啊,理由是“今年宮中事務繁多,不宜多納新人”。
可現在托盤上是三對鐲子……多出來的那一對,到底是給誰的?
體和殿內,氣氛肅穆。通過初選的秀女們五人一排,垂首而立,等待着命運的裁決。
沈靜姝候在了側廊裏。此時蘇培盛的聲音響起。
“皇上駕到!”
所有人都跪了下來。沈靜姝隨着衆人俯首,視線裏只餘青石地板的紋路,和一雙明黃色繡金龍紋的靴子從眼前經過。那步伐沉穩,不急不緩。
“都起來吧。”胤禛的聲音比沈靜姝想象的要平靜,帶着一絲倦怠。
隨後沈靜姝起身,繼續站在殿側的回廊下,透過雕花窗格往裏望。
胤禛和烏拉那拉氏端坐上方。年輕的四爺,穿着明黃色常服,氣宇軒昂,俊朗非凡。
他審視着下方的秀女,面無表情。
沈靜姝職業病又犯了,遠遠打量胤禛的面色:嗯,眼下略有暗沉,估計昨兒熬夜了;
唇色偏淡,氣血可能不足;坐姿倒是端正,脊柱應該沒問題……等等,他在喝茶?喝的什麼茶?這個時辰喝濃茶傷胃啊,應該喝點溫和的陳皮普洱才對。
選秀過程比想象中快。內監唱名,秀女出列行禮,帝後偶爾低語幾句,大多時候只是沉默。
最終,當名單呈上時,果然只圈了兩個人:鑲黃旗鈕祜祿·凌柱之女,十三歲;鑲白旗耿德金之女,十五歲。
烏拉那拉氏溫聲道:“今年太上皇退位,新帝初登基,六宮事務繁雜,不宜多納新人。爾二人賢淑端莊,留牌子,賜玉牌。”
沈靜姝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只有兩人入選,爲何備了三對鐲子?到底怎麼回事呢?
鈕祜祿氏和耿氏盈盈拜倒,接過象征身份的玉牌。
兩張年輕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緊張與欣喜。
只是她們不知道,她們踏入的不是尋常後宮,而是一個知曉所有人命運、封情鎖心的重生四爺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