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古玩市場西街37號的門臉窄得像個刀疤。

陳渡在巷口下了出租,沒走正街,繞到後面的防火巷。巷子裏堆着廢棄的蜂窩煤爐子和破竹椅,牆角青苔厚得能踩出水來。後門是兩扇對開的木門,漆皮掉得斑斑駁駁,門環上掛着一把老式銅鎖——鎖是開的,虛掛在門鼻上。

他推門進去。

門內是個小天井,約莫十平米,三面是牆,一面通向前鋪。天井正中擺着一口巨大的陶缸,缸裏養着幾尾紅鯉,水面浮着睡蓮。缸沿上搭着一件溼漉漉的藍布褂子,還在滴水。

“進來吧,門帶上。”

聲音從前鋪傳來。陳渡穿過天井,掀開一道藍布門簾。

鋪子裏的光線很暗。不是沒開燈,而是所有的光源都被刻意調暗了——一盞老式綠罩台燈在櫃台上,照出一圈昏黃的光暈;牆角的博古架上點着幾盞小油燈,燈焰如豆;天花板上吊着一盞八角宮燈,但沒通電,裏面着蠟燭。

老碑王坐在櫃台後的竹椅上,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對襟褂子。他比陳渡記憶裏更瘦了,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但那雙眼睛——渾濁的眼白裏,瞳孔卻異常清亮,此刻正盯着陳渡身後。

“官家的人沒跟來吧?”

“應該沒有。”陳渡說,“沈青簡讓我來的。”

“我知道。”老碑王咳嗽了兩聲,從櫃台下摸出一個搪瓷缸,喝了一口裏面的褐色液體,“他比你早到一刻鍾,在後院等着。不過在那之前——”

他站起身,動作有些遲緩,但很穩。走到陳渡面前,伸出枯瘦的手:“銅錢給我看看。”

陳渡摘下脖子上的紅繩。洪武通寶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暗紅的光澤,那道裂紋從“寶”字一直延伸到邊緣,幾乎要將銅錢一分爲二。

老碑王接過銅錢,沒看,而是直接貼在額頭上,閉上眼。

足足過了一分鍾。

當他再睜眼時,臉色更灰敗了:“七年。”

“什麼七年?”

“裂紋到邊,還有七年。”老碑王把銅錢還給陳渡,“你爺爺當年給我看的時候,裂紋只有米粒長。三十多年,它自己長了這麼長。”

陳渡重新戴上銅錢:“所以……七年之後會怎樣?”

“契限到,債主上門。”老碑王轉身往後院走,“來吧,有些東西該讓你知道了。”

後院比前鋪大得多,是個帶頂棚的院子,三面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木架,上面堆滿了各種舊物——陶罐、瓷碗、木雕、銅器,還有成捆的字畫和線裝書。空氣裏有灰塵、黴味,以及一種陳渡說不清的、類似寺廟裏香火混合檀香的氣息。

沈青簡站在院子中央的一張八仙桌旁,桌上攤開着一本泛黃的手札。他抬頭看見陳渡,點了點頭,沒說話。

“坐。”老碑王指了指桌旁的條凳。

陳渡坐下,目光落在手札上。紙是宣紙,已經脆得發黃,邊緣有蟲蛀的痕跡。字是毛筆小楷,墨色深黑,筆鋒遒勁。

扉頁上寫着:

陳氏走陰錄·明義手記

“你爺爺留下來的。”老碑王在對面坐下,點燃一杆旱煙,“七九年冬,他來找我,說這東西不能留在家,托我保管。還說了句話:‘等阿渡脖子上的錢裂到邊,就把這個給他看。’”

陳渡翻開第一頁。

期是1975年3月,內容很簡短:

今又夢回祠堂。先祖玄禮公跪於堂前,執筆泣血,立九幽契。餘立於其後,見契紙泛黃,字字如刀。醒時心口劇痛,視銅錢,裂紋新添一分。知大限將近。

他快速往後翻。

大多是類似的記錄——夢境、銅錢裂紋的變化、身體的不適。偶爾有幾條提到具體事件:

76年8月,城西李姓人家請送陰信。至其家,見亡者魂魄被黑線纏繞,問之,言生前曾收‘九幽錢’一枚。餘未敢接此活。

77年冬,於舊貨市見一銅鏡,背刻奈何橋圖。觸之,鏡中現先祖面容,口唇開合,似有所言。然餘聽不清。歸後病三。

78年秋,裂紋過銅錢之半。夜夜聞敲窗聲,開窗不見人,唯見地上水漬,形如腳印。

越往後翻,字跡越潦草,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漬暈開,像是眼淚滴在上面。

翻到最後一頁,期是1979年11月17。

這一頁沒有記,只有一幅圖。

畫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是個建築平面圖。方形的院子,四面有房,中間有天井。圖旁標注着:

羊角巷13號,陳氏祠堂舊址

契藏於東廂房北牆夾層,磚上有△刻痕

在這行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墨色極淡,幾乎看不清:

取契需三人:持錢者、掌眼人、破局手。缺一不可。

陳渡抬頭:“這是什麼意思?”

“你爺爺留下的最後線索。”老碑王吐出一口煙,“九幽契的原始文書,就藏在你們陳家老祠堂的牆裏。但要取出來,得三個人一起。”

“哪三個人?”

“持錢者,就是你,戴洪武通寶的。”老碑王指了指陳渡,又指了指沈青簡,“掌眼人,是懂機關、能辨真僞的。這位官家的小哥,我看行。”

沈青簡推了推眼鏡:“我需要知道更多信息。這個‘九幽會’到底是什麼組織?契的內容具體是什麼?爲什麼陳家七代人都會被卷進去?”

老碑王沉默了一會兒,敲掉煙灰:“我知道的也不全,都是你爺爺零碎告訴我的。他說,九幽會不是陽間的組織,也不是陰間的衙門。它是……中間的東西。”

“中間?”

“人死之後,魂歸地府,要過奈何橋,喝孟婆湯,前塵盡忘,再入輪回。這是規矩。”老碑王又點了一鍋煙,“但有些魂,過不了橋。有的是執念太深,有的是罪孽太重,有的是被人用術法扣住了。這些魂在陽間遊蕩,成了孤魂野鬼;在陰間又沒名冊,成了黑戶。時間長了,就聚在一處,自稱‘九幽’。”

陳渡皺眉:“一群孤魂野鬼,能有多大能耐?”

“單個是不行。”老碑王說,“但要是成千上萬呢?而且他們裏頭,有不少是懂術法的——生前就是道士、和尚、巫師,或者你們這樣的走陰人。死了之後,沒了肉身的限制,有些能耐反而更大了。”

沈青簡快速記錄:“所以九幽會是一個由滯留魂魄組成的非法組織。他們通過契約控制活人,目的是什麼?”

“兩個目的。”老碑王伸出兩手指,“第一,找替身。有些魂想入輪回,但名冊上沒名字,進不去。就得找個活人‘換命’,把對方的陽壽、福報、甚至肉身奪過來,頂着自己的名頭去投胎。”

“第二呢?”

“不想入輪回的。”老碑王的聲音壓低了些,“有些魂,覺得當鬼比當人自在。但他們需要‘供奉’——香火、血食、願力。這些東西陽間才有,所以他們得在陽間有代理人,幫他們收集。”

陳渡想起骨灰盒裏的九幽通寶:“那些銅錢……”

“是憑證,也是枷鎖。”老碑王說,“收了九幽錢,就等於籤了契。錢在誰手裏,契就跟着誰。你陳家的先祖陳玄禮,當年就是收了一枚九幽錢,才立下那個七代之契。”

“契的內容到底是什麼?”

老碑王翻開手札的最後一頁,指着那行小字:“你爺爺沒寫全,但我聽他念叨過。大概是:陳家七代男丁,代九幽會行‘走陰送渡’之事。每代人需完成九十九樁‘陰差’,每樁差事,九幽會抽三成‘香火’。七代期滿,契約解除,陳家後人可獲自由。”

“如果完不成呢?”

“完不成,或者中間血脈斷絕……”老碑王頓了頓,“立契人的魂魄歸九幽會所有,永世爲役,不得超生。”

院子裏安靜下來。只有油燈燈芯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陳渡盯着手札上的圖:“所以我爺爺,我爹,還有之前的先祖,都是在給九幽會打工?”

“可以這麼說。”老碑王嘆氣,“而且這活不好。送陰信、渡怨魂、鎮邪祟……哪一件不是刀頭舔血的買賣?你爹就是接了一樁棘手的活兒,折在裏頭了。那年你才三歲。”

陳渡對父親幾乎沒印象。只記得一張黑白照片,和一個很模糊的、把他舉高高的記憶。

“那我爺爺爲什麼要把契約藏起來?爲什麼不毀了它?”

“毀不掉。”老碑王搖頭,“契紙只是形式,真正的契約烙在血脈裏。你就算燒了紙,裂了錢,只要陳家還有男丁活着,債就還在。藏起來,是爲了不讓九幽會輕易找到——他們雖然知道有這份契,但具體內容、藏在哪裏,只有立契人和履約人知道。”

沈青簡突然開口:“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九幽會想收回契約,或者至少確認契約還在,好繼續控制陳渡這個第七代履約人。而陳渡需要在七年內,找到破解契約的方法。”

“或者完成九十九樁陰差。”老碑王說,“但你爺爺那代只完成了六十七樁,你爹……一樁都沒做成。差得遠呢。”

陳渡算了算:“那我得在七年內做三十二樁?”

“是剩下的所有。”老碑王糾正,“九十九樁是總數,不管你爺爺做了多少,剩下的都得你來補。而且越往後,差事越難——九幽會不會讓你輕鬆完成的。”

沈青簡合上筆記本:“破解契約的方法呢?除了完成差事,還有別的路嗎?”

老碑王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渡以爲他不會回答了。

“有。”老人最終開口,聲音很輕,“但更難。”

“什麼方法?”

“找到當年和九幽會立契的‘見證人’。”老碑王說,“契約需要三方:立契人、受契人、見證人。你陳家先祖是立契人,九幽會是受契人,還有一個見證人——那是個活人,而且是懂行的高人。他在契紙上蓋了私印,做了公證。如果能找到他,或者他的後人,也許有辦法‘改契’或者‘銷契’。”

“見證人是誰?”

“不知道。”老碑王搖頭,“你爺爺也沒查出來。只知道那人的印鑑上,刻的是‘守正’二字。”

沈青簡立刻在平板上搜索。幾秒鍾後,他抬起頭:“明代到民國時期,字號或齋號帶‘守正’的名人、術士、官員,有記載的就有三十七位。需要更多線索。”

“沒了。”老碑王攤手,“就這麼多。現在,你們打算怎麼辦?”

陳渡看向桌上的手札,又摸了摸口的銅錢。

裂紋在指尖觸感清晰。

七年。

三十二樁陰差。

一個不知道在哪的見證人。

還有一群虎視眈眈的孤魂野鬼。

“先去羊角巷13號。”他說,“把契約拿出來,至少要知道上面具體寫了什麼。”

沈青簡點頭:“我同意。但需要計劃。特殊收容中心的人肯定在找你,羊角巷那邊也可能有九幽會的眼線。”

“今天下午就去。”陳渡站起來,“夜長夢多。”

老碑王咳嗽着起身,走到一個木架前,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三樣東西。

第一件是個羅盤,銅制的,表面已經氧化發黑,但天池裏的指針還能轉動。

第二件是盞油燈,巴掌大小,青銅材質,造型古樸,燈盞邊緣刻着雲紋。

第三件是把匕首,沒有鞘,刀身狹長,顏色暗沉,像生鐵,但刃口泛着一種幽藍的光澤。

“羅盤給你。”老碑王把羅盤遞給陳渡,“你爺爺用過的,認主。到了地方,用它定方位,別信眼睛。”

“油燈呢?”

“掌眼人拿着。”老碑王把油燈給沈青簡,“進到祠堂,點這盞燈。火苗要是變綠,說明有東西在附近;要是變紅,趕緊跑。”

“匕首呢?”

“破局手用的。”老碑王把匕首放在桌上,“但你們還缺個人。”

話音剛落,後院的門簾被掀開了。

一個年輕女人走了進來。

二十七八歲,扎着馬尾,穿着淺灰色的運動套裝,外面罩一件牛仔夾克。她個子不高,但身姿挺拔,走路時腳步很輕,幾乎沒聲音。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顏色很淺,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呈琥珀色,看人時有種動物般的敏銳。

“阿宛?”陳渡愣了一下。

“陳老板。”阿宛朝他點點頭,又看向老碑王,“碑王爺爺,您找我?”

“嗯。”老碑王把匕首推到她面前,“這事,得你幫忙。”

阿宛沒接匕首,先看了看陳渡和沈青簡,然後問:“什麼事?”

“去羊角巷13號,取件東西。”老碑王說,“有風險,但報酬你開。”

阿宛沉默了幾秒,看向陳渡:“你家的事?”

“算是。”

“多風險?”

“可能要見血。”陳渡實話實說,“也可能見別的東西。”

阿宛琥珀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她伸手拿起匕首,在手裏掂了掂,又湊到鼻尖聞了聞。

“淬過藥。”她說,“烏頭、曼陀羅、還有……屍苔?”

“你爺爺的手藝。”老碑王說,“見血封喉,對活物死物都管用。”

阿宛把匕首在後腰的皮鞘裏——陳渡這才注意到她腰上有個特制的裝備帶,上面還掛着幾個小皮袋,不知道裝着什麼。

“行,我接了。”她說,“報酬嘛……等我回來再說。”

沈青簡皺眉:“王老先生,這位是?”

“阿宛,苗疆巫醫的傳人,現在開草藥鋪。”老碑王介紹,“她爺爺和我、和陳渡的爺爺都是舊識。這丫頭,懂的東西不比你們少,尤其擅長‘破局’——不管是機關還是術局。”

阿宛朝沈青簡伸出手:“證件看看?”

沈青簡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證件。阿宛接過來,仔細看了看鋼印和防僞,又還給他。

“官家的人。”她說,“也好,省得善後麻煩。”

陳渡看向老碑王:“您早就計劃好了?”

“你爺爺走之前交代的。”老人重新坐回竹椅,“他說,如果有一天你要去取契,三個人裏,持錢的是你,掌眼的可以找官家,但破局的一定要請阿宛——只有她家的‘破障刀’能切開九幽會的術法。”

阿宛拍了拍腰間的匕首:“現在出發?”

“等等。”沈青簡說,“我需要準備一些裝備。另外,羊角巷13號的現狀需要調查。那裏現在是什麼地方?”

“早就沒人住了。”老碑王說,“那片是江州最老的地界,房子都是清末民初的,破得不成樣子。大部分住戶都搬走了,剩下幾戶也都是老人。13號院我記得……好像前兩年塌了一角,更沒人去了。”

“拆遷區域?”

“規劃裏有,但一直沒動。”老碑王想了想,“聽說是有產權,扯不清。”

沈青簡在平板上作了一會兒:“查到了。羊角巷13號,產權人登記爲‘陳氏宗親會’,但該組織已於1953年注銷。目前地塊處於權屬不清狀態,被列爲‘暫保歷史建築’,不得拆除,但也沒有維護資金。”

“也就是說,那裏基本是廢棄的。”陳渡說。

“理論上是的。”沈青簡收起平板,“但考慮到九幽會可能已經盯上那裏,我們不能掉以輕心。我需要回局裏取一些設備,順便查一下那個區域近期的異常報警記錄。”

“你不能回去。”陳渡說,“李主任不是要抓我嗎?你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沈青簡推了推眼鏡:“我有我的辦法。一小時後,我們在羊角巷東口碰面。如果我沒到,你們不要進去,立刻離開。”

“憑什麼信你?”阿宛冷不丁問。

“憑這個。”沈青簡從脖子上摘下一個吊墜——是個小小的銀質徽章,刻着太極圖案,背面有編號,“這是我入職時發的。如果我想害你們,現在就可以呼叫支援,把這裏圍了。”

陳渡和老碑王對視一眼。

“好。”陳渡說,“一小時後,羊角巷東口。”

沈青簡點點頭,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院子裏剩下三個人。阿宛走到八仙桌旁,拿起那盞青銅油燈看了看,又放下。

“陳老板。”她說,“有件事得先跟你說清楚。”

“你說。”

“我爺爺死前,留過話。”阿宛的琥珀色眼睛直視着陳渡,“他說,陳家的事是渾水,能不蹚就不蹚。但我欠你爺爺一個人情,所以這次我會幫你。可如果情況超出我能應付的範圍,我會走。保命第一,這是我家訓。”

“明白。”陳渡說,“該走的時候你走,不用管我。”

阿宛點點頭,又從腰間的皮袋裏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三粒黑色藥丸:“含着,別咽。能提神,也能防一些污穢之氣。”

陳渡接過一粒,放進舌下。藥丸苦中帶澀,但很快化作一股清涼,直沖腦門,剛才的疲憊感消退了不少。

老碑王又咳嗽起來,這次咳得很厲害,佝僂着背,臉憋得通紅。陳渡想給他倒水,老人擺擺手,好半天才緩過來。

“阿渡。”他喘着氣說,“還有件事,剛才官家的人在,我沒說。”

“您說。”

“你爺爺藏契的時候,在夾層裏還放了別的東西。”老碑王的聲音更低了,“是個木匣,裏面裝着……前六代履約人留下的‘信物’。你太爺爺的煙袋,你曾祖父的懷表,再往上的,我就不知道了。他說,如果後代有人想破解契約,這些信物或許有用。”

“怎麼用?”

“他沒說。”老碑王搖頭,“只說了句:‘七物齊聚,方見真章。’”

七物。

陳渡算了一下:前六代人的信物,加上第七代——也就是他自己——的信物。

“我需要準備什麼信物?”

“你身上最貼身、戴得最久的東西。”老碑王說,“最好是沾了血氣、有了靈性的。”

陳渡下意識摸向口的銅錢。

“這個不行。”老碑王看穿他的想法,“這是契約的憑證,不能算信物。想想別的。”

陳渡想了想,從左手腕上解下一紅繩。繩已經很舊了,顏色發暗,上面串着一顆小小的狼牙——是小時候爺爺給他的,說能辟邪。他戴了二十多年,洗澡睡覺都沒摘過。

“這個行嗎?”

老碑王接過紅繩,對着光看了看,又聞了聞:“可以。沾了你的汗血精氣,夠了。”

他把紅繩還給陳渡:“收好。到了祠堂,找到木匣,把你的信物放進去。記住,放的時候要說:‘第七代陳渡在此,信物入匣,前緣後續。’”

“說了會怎樣?”

“不知道。”老碑王誠實地說,“你爺爺就這麼交代的。他說,這是陳家七代人的儀式,缺了哪一步都不行。”

阿宛在一旁靜靜聽着,這時突然開口:“碑王爺爺,您不去嗎?”

“我去不了。”老人苦笑,拉起褲腿。

陳渡倒吸一口涼氣。

老碑王的左腳踝上,套着一個黑色的金屬環,約莫兩指寬,緊緊箍在皮肉裏。環上刻滿細密的符文,有些地方已經和皮膚長在一起,邊緣紅腫潰爛。

“這是……”

“三十年前,我幫你爺爺藏契的時候,中了九幽會的‘鎖陰扣’。”老碑王放下褲腿,“這東西鎖着我的三魂之一,我走不出這個院子。一旦出去,魂就散了。”

陳渡沉默。

“別這副表情。”老人擺擺手,“我活到這歲數,夠本了。你們快去準備吧,記住,落前一定要出來。羊角巷那片,天黑之後……不太平。”

陳渡和阿宛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走到門口時,陳渡回頭:“碑王爺爺,謝謝您。”

老人沒說話,只是揮了揮手,重新點起了旱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裏顯得格外佝僂、孤獨。

陳渡掀開門簾,和阿宛一起走出鋪子。

天井裏的那口陶缸中,紅鯉突然躍出水面,濺起一片水花。

像是在送行。

也像是在預警。

巷子外的街道上,陽光正好。

但陳渡抬頭看天時,發現不知何時飄來一片烏雲,正緩緩移向城北。

羊角巷的方向。

他摸了摸口的銅錢。

裂紋似乎又深了一絲。

猜你喜歡

李修羅牡丹朵朵後續

《悍匪來襲》是一本讓人欲罷不能的仙俠小說,作者“殘花”將帶你進入一個充滿奇幻的世界。主角李修羅牡丹朵朵的冒險經歷讓人熱血沸騰。本書已更新1501538字的精彩內容等你來探索!
作者:殘花
時間:2026-01-15

大武聖大結局

今天要推的小說名字叫做《大武聖》,是一本十分耐讀的玄幻作品,圍繞着主角江浩然南寧兒之間的故事所展開的,作者是虛無縹緲。《大武聖》小說完結,作者目前已經寫了1376521字。
作者:虛無縹緲
時間:2026-01-15

大武聖筆趣閣

如果你正在尋找一本充滿奇幻與冒險的玄幻小說,那麼《大武聖》將是你的不二選擇。作者“虛無縹緲”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江浩然南寧兒的精彩故事。本書目前已經完結,喜歡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虛無縹緲
時間:2026-01-15

江浩然南寧兒免費閱讀

強烈推薦一本玄幻小說——《大武聖》!由知名作家“虛無縹緲”創作,以江浩然南寧兒爲主角,講述了一個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本書情節緊湊、人物形象鮮明,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1376521字,喜歡閱讀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虛無縹緲
時間:2026-01-15

仙逆之路最新章節

如果你喜歡仙俠類型的小說,那麼《仙逆之路》將是你的不二之選。作者“成仙難”以其獨特的文筆和生動的描繪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個充滿想象力的世界。小說的主角沐清風夜琳勇敢、聰明、機智,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1317826字,喜歡閱讀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成仙難
時間:2026-01-15

仙逆之路番外

強烈推薦一本好看的仙俠小說——《仙逆之路》!本書以沐清風夜琳爲主角,展開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成仙難”的文筆流暢,讓人沉浸其中。目前小說已更新1317826字,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成仙難
時間:2026-0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