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 北上的列車
## 第一節 抉擇與試探
警告紙條像一塊寒冰,在林梔(蘇晚)掌心融化,留下溼冷的痕跡和刺骨的猜疑。
“別去西北。那裏有‘他們’的人。他要送你去的是陷阱,不是機會。”
“他們”是誰?葉家?還是更隱蔽的勢力?傅沉舟知道“他們”的存在嗎?如果知道,他執意送她去,是自信能掌控全局,還是……本就與“他們”有所勾連,或者,想借她的手或她這個“誘餌”,去試探、觸碰甚至引出“他們”?
林梔徹夜未眠。晨光微熹時,她將紙條撕碎,沖入馬桶,連同昨夜的水漬一起消失無蹤。但警告的話語,卻如跗骨之蛆,盤踞心頭。
去,還是不去?
不去的理由很充分:風險未知,警告接連不斷,傅沉舟動機可疑。但不去的結果呢?繼續困在這座頂層公寓的囚籠裏,扮演一個益真卻也益危險的“葉清漪”,被動等待傅沉舟下一步不可預測的棋。復仇無從談起,真相遙不可及,母親的醫療費雖然暫時解決,但契約的枷鎖和傅沉舟的掌控,只會隨着時間越收越緊。
更重要的是,警告者本身也身份不明,目的難測。萬一這是另一種形式的誤導或離間呢?
去的理由同樣清晰:這是目前唯一能合法、合理離開傅沉舟直接監控,接觸外部世界,拓展自身能力和人脈的機會。即便真是陷阱,走出已知的囚籠,進入未知的戰場,也意味着變數和可能性。在傅沉舟眼皮底下,她能做的太有限。而在相對獨立的劇組環境,或許能找到縫隙,建立自己的信息渠道,甚至……尋找盟友。
風險與機遇並存。但坐以待斃,絕非她的性格。
早餐時,傅沉舟已經坐在餐桌前看財經報紙。他今天穿着淺灰色的休閒西裝,姿態鬆弛,仿佛昨夜書房裏那句沉重的警告從未發生。
林梔在他對面坐下,安靜地開始用餐。粥的溫度剛好,小菜清淡。她吃得緩慢,心中卻已有了決斷。
“傅先生,”她放下勺子,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他,“關於西北的集訓,我有些擔心。”
傅沉舟從報紙上抬起眼,眼神深邃:“擔心什麼?”
“擔心……自己做得不夠好,辜負您的安排,也浪費顧總給的機會。”她選擇了一個最安全、最符合“林梔”人設的切入點,語氣裏帶着適當的忐忑。
傅沉舟看了她幾秒,放下報紙。“你會做好的。”他的語氣聽不出情緒,“我對你有信心。”
“還有……”林梔斟酌着詞句,“我聽說西北那邊環境比較艱苦,劇組人員也復雜。我……沒什麼經驗,怕處理不好人際關系,給您惹麻煩。”她在試探,試探他對“復雜環境”和“人際關系”的態度,是否與警告中的“他們的人”有所關聯。
傅沉舟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掠過她看似不安的臉。“周嵐會跟着你,處理生活瑣事。劇組方面,顧承澤打過招呼,導演和主要團隊都是專業的,知道分寸。”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其他人,保持距離,專注工作。不該聽的不聽,不該問的不同。”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安撫又警告,但沒有泄露任何關於潛在危險的信息。
“我明白了。”林梔低下頭,繼續小口喝粥,仿佛被他的氣勢震懾。心中卻想:他要麼是真不知情,要麼就是隱藏得太深。
“行程安排,周嵐會詳細告訴你。”傅沉舟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明天下午的飛機。今天把該收拾的東西收拾好。公寓這邊,會給你留着房間。”
最後那句話,聽起來像是某種承諾,卻也暗示着“囚籠”永遠爲她敞開,或者說,她終究要回到這裏。
“是,傅先生。”林梔應道。
早餐後,傅沉舟去了公司。林梔回到房間,開始整理行裝。周嵐送來了一個全新的、尺寸不小的行李箱,以及一份詳細的物品清單,從訓練服到常衣物,從護膚品到常用藥品,一應俱全,考慮周到得近乎監控。
林梔按照清單收拾,動作機械,大腦卻在高速運轉。她將那張匿名照片用新的防水袋小心封裝,藏進一包未拆封的衛生棉條內層,這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最隱蔽、最不易被檢查的地方。葉清漪那封染血的遺書,她猶豫再三,沒有帶走。留在房間或許更安全,也或許,傅沉舟本就希望它留在這裏。
收拾停當,她坐在床邊,看着窗外明媚的天空。明天,就要暫時離開這座束縛她已久的牢籠,踏入一片迷霧籠罩的新天地。
下午,她向傅沉舟請示,想在出發前去醫院看看母親。這是合理的請求,傅沉舟沒有拒絕,派了司機和周嵐陪同。
母親依舊躺在病床上,靠儀器維持着生命。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林梔握着母親微涼的手,低聲說着話,告訴她自己要出遠門工作一段時間,讓她好好配合治療,等她回來。
母親的眼睫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但沒有醒來。
離開醫院時,林梔在住院部大樓門口,意外地遇到了一個熟人——顧承澤的助理,陳薇。
陳薇手裏拿着一束探病的鮮花,看到林梔和周嵐,略顯驚訝,隨即露出職業化的微笑:“林小姐,周助理,真巧。”
“陳助理來探病?”林梔問。
“是啊,一位遠房長輩住院,顧總讓我代表他來探望一下。”陳薇解釋道,目光在林梔臉上停留了一瞬,笑容溫和,“林小姐是來看家人?”
“嗯。”林梔點點頭。
“聽說林小姐明天就要去西北了?行程都準備好了嗎?”陳薇語氣關切,“那邊早晚溫差大,氣候燥,要多注意。”
“謝謝,周老師都安排好了。”林梔禮貌回應。
陳薇又寒暄了兩句,便告辭離開。擦肩而過時,她的手指似乎無意間碰了一下林梔的手背。
一瞬間,林梔再次捕捉到那絲極細微的情緒波動:【關切】、【憂慮】,以及一絲更復雜的、仿佛【欲言又止】的焦急。
陳薇知道什麼?她和那個神秘的警告者有關聯嗎?還是僅僅是出於顧承澤授意的、對演員的例行關心?
線索支離破碎,卻都隱隱指向西北之行潛藏的不安。
## 第二節 機場送別
次下午,機場貴賓候機室。
傅沉舟親自來送行。他今天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形挺拔,引來不少注目。周嵐陪在林梔身邊,提着隨身小包。
林梔依舊是一身素淨打扮,米白色高領毛衣,淺灰色長褲,外罩一件駝色羊毛大衣,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臉上只化了淡妝,符合“安靜、低調”的出遠門形象。
傅沉舟走到她面前,將一個深藍色、扁平的絲絨盒子遞給她。
林梔心頭猛地一跳。這個盒子……和裝戒指、裝唱片的盒子,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形狀更扁。
“打開看看。”傅沉舟說。
林梔依言打開。裏面不是戒指,也不是唱片,而是一條細細的鉑金項鏈,吊墜是一枚造型簡約的羽毛,羽毛中央鑲嵌着一顆極小、卻色澤純淨的藍寶石。款式精致而獨特,沒有絲毫葉清漪舊物的痕跡,更像是……專門訂制的新禮物。
“這是……”林梔抬眼,有些不解。
“送你的。”傅沉舟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出門在外,戴着吧。不算貴重,但……是個心意。”
心意?林梔看着那枚在候機室燈光下閃爍着幽微藍光的羽毛吊墜,心中警鈴大作。這絕非普通的臨別贈禮。羽毛……讓她想起葉清漪書籤上的羽毛造型。藍寶石……讓她想起拍賣會上那條帶有“S”標記的藍寶石項鏈。
這禮物,是新的暗示,還是新的追蹤器?
“謝謝傅先生。”她垂下眼簾,沒有拒絕,也沒有立刻戴上。
傅沉舟似乎並不在意她是否立刻佩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低沉的聲音裏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記住我跟你說過的話。專注工作,保持距離。遇到任何解決不了的事情……”他停頓了一下,“聯系周嵐,或者,直接聯系我。”
他說“直接聯系我”。這給了她一個在緊急情況下越過周嵐、直接與他溝通的通道。這是信任的表示,還是爲了方便掌控?
“我會的。”林梔點頭。
登機廣播響起。周嵐提起隨身行李。
傅沉舟最後伸手,似乎想拂一下她額前的碎發,但手指在空中停頓了一瞬,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他說。
林梔轉身,跟着周嵐走向登機口。她能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一直跟隨着她,直到她消失在通道拐角。
坐上飛機,扣好安全帶,林梔看着窗外漸行漸遠的地面建築,心中沒有多少離別的感傷,只有一種踏上未知戰場的沉重與決絕。
周嵐坐在她旁邊的座位,閉目養神。
林梔從隨身小包裏,拿出那個深藍色絲絨盒子,打開,取出項鏈。鉑金的鏈子冰涼,羽毛吊墜輕盈。她猶豫片刻,還是將它戴在了脖子上。藍寶石貼着鎖骨下方的皮膚,傳來細微的涼意。
她閉上眼睛,嚐試對這項鏈進行共感——這是今天的第一次機會。
情緒反饋很微弱,但清晰:【嶄新的】、【精密的】、【帶有某種……監護意味的關切?】
沒有葉清漪的哀傷,沒有舊物的沉重。這確實是一件新物。但那份“監護意味”,讓她無法放鬆。這或許不只是裝飾品。
共感次數:1/3。
飛機沖上雲霄,城市縮成模糊的色塊。林梔望着窗外翻涌的雲海,心中默念:無論前方是機遇還是陷阱,她都已沒有退路。
## 第三節 抵達與暗號
數小時後,飛機降落在西北某省的省會機場。一出艙門,燥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與南方溼潤的氣候截然不同。
劇組派了車來接,是一輛黑色的商務車。來接機的是個皮膚黝黑、笑容憨厚的中年男人,自稱姓王,是劇組後勤部門的。
“林小姐,周助理,一路辛苦了!導演和制片他們已經在影視基地那邊了,我先送你們去酒店安頓。”王師傅熱情地幫着搬行李。
車子駛出機場,開上高速,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得遼闊蒼茫。遠山起伏,土地着黃褐色的肌理,偶有耐旱的植物點綴其間,天空高遠湛藍,陽光毫無遮攔地灑落,帶着一種粗糲而直接的力量感。
這與林梔長期生活的精致繁華的都市,以及傅沉舟那座冰冷壓抑的頂層公寓,仿佛是兩個世界。她搖下車窗,讓帶着土腥味的風灌進來,深深吸了一口氣。一種久違的、近乎陌生的“自由”感,伴隨着凜冽的空氣,沖入腔。
周嵐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
抵達劇組下榻的酒店時,已是傍晚。酒店位於影視基地外圍,條件不算奢華,但淨整潔。林梔和周嵐的房間相鄰。
安頓好後,周嵐說要去和劇組負責人對接一下後續安排,讓林梔先休息。林梔獨自留在房間,走到窗邊。酒店後面就是影視基地,能看到仿古建築的飛檐和土坯城牆的輪廓,在夕陽餘暉下勾勒出蒼涼的剪影。
就在這時,房間的電話響了。
林梔接起:“喂?”
“林小姐嗎?我是顧總助理,陳薇。”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女聲,語氣比之前兩次見面時更正式一些,“顧總讓我跟您確認一下,明天上午九點,武術總教練會在基地三號訓練館等您,進行初步評估和分組。相關的訓練服和裝備,稍後會有人送到您房間。”
“好的,謝謝陳助理。”
“不客氣。另外……”陳薇的聲音稍微壓低了一點,“顧總還讓我私下轉告您,基地這邊人員構成比較復雜,除了我們劇組的核心團隊,還有一些本地招募的臨時工和協作單位的人。如果訓練或生活上遇到什麼特別的人或事,覺得不太對勁,可以隨時打我電話。我的號碼,您還記得吧?”
“記得。”林梔心中微動。陳薇這番話,聽起來像是例行公事的提醒,但那個“特別的人或事”和“不太對勁”,卻隱隱與之前的警告呼應。這是顧承澤的暗示嗎?
“那就好。祝您一切順利,林小姐。”陳薇說完,便掛了電話。
林梔放下聽筒,走到床邊坐下。陳薇的來電,像是一道微光,照進了西北這片未知的迷霧,讓她感覺似乎並非完全孤立無援。但顧承澤的立場,依然模糊。
過了一會兒,果然有人敲門,送來了一套專業的訓練服、護具和一雙武術鞋。送東西的是個年輕的場務女孩,放下東西就匆匆走了。
林梔檢查了一下送來的物品,都很普通。訓練服的標籤是某個大衆運動品牌,護具也是常見的型號。她拿起那雙黑色的武術鞋,手感扎實。忽然,她注意到鞋舌內側,似乎用極淺的灰色筆跡,畫了一個很小的、不規則的符號——像是一片羽毛的簡筆畫,和她脖子上戴的那枚吊墜造型有幾分相似,但更抽象。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這是巧合?還是……某種暗號或標記?
是誰留下的?陳薇?劇組的人?還是……那個神秘的警告者?
她將鞋子翻來覆去仔細檢查,再沒有其他異常。這個小小的羽毛符號,像是一個無聲的謎語,被悄然塞進了她的行囊。
夜幕完全降臨,西北的夜空星辰格外清晰璀璨,卻也更顯深邃寒冷。
林梔站在窗前,望着基地零星亮起的燈火,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頸間的羽毛吊墜。
這裏,就是新的戰場了。
未知的危險,潛藏的盟友,神秘的標記,以及她必須完成的訓練和扮演。
傅沉舟在遠方凝視,警告在耳邊回響,而她自己選擇的道路,才剛剛開始。
第三卷《共感陷阱》在此終結。林梔終於掙脫了有形的囚籠,卻踏入了更爲廣闊而詭譎的迷霧之地。羽毛符號是誰的印記?陳薇背後的顧承澤是友是敵?西北的集訓,究竟是淬煉的熔爐,還是吞噬的陷阱?
下一卷《資本棋局》,博弈的棋盤已然展開,而棋子,終將學會用自己的方式,攪動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