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暴風雨下得久,幾個小時才停。
鹿顏一夜醒來好幾次,睡得不是很踏實,五點鍾剛過,便醒了。
天已經蒙蒙亮。
強制靜音的手機裏被塞滿了各種電話與消息,有親戚,甚至還有好幾年不聯系的校友,無一例外都是看見了熱搜。
唯獨沒有周京澤。
他在巴黎,雖然有時差,但時差不是理由。
再忙,發消息的一兩分鍾總是有的。
他只是不在乎。
這個認知像一桶冷冰冰的水,劈頭蓋臉,澆得她滿身刺骨的涼。
鹿顏努力調整呼吸,手動把與周京澤的對話框清空,設置免打擾,聯系方式暫時還得留着。下定時的彩禮以及周家給的貴重禮物,這些都要還給他。
值得慶幸的是兩人沒舉辦訂婚宴,不用退回份子錢。
陸陸續續收拾了一個半小時,預約快遞上門取件,兩人這幾年的感情,算是徹底畫上句號。
最後鹿顏給蔣如月拍了照片:【我們分手了。】
凌晨六點過八分,那邊沒回消息。蔣如月在互聯網公司上班,早十晚七,加班開會到半夜是常有的事。
鹿顏摁滅手機,簡單洗漱過後從櫃子裏找出一套運動服穿上。她每都有晨跑的習慣,只是今天走到樓梯轉角時腳步慢慢停下。
這是個躍層的房子,透過樓梯縫隙看去,客廳開了盞落地燈,小姨背對着她坐在沙發上,斜對面是姨父謝天珩。
“鹿顏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沒?二少不是那種公子哥,中間是不是有誤會。”謝天珩按着額角:“要不,你再給二少繼續打電話問問?”
姜雲臉色很差:“昨晚打過了,他沒接,信息也沒回。他跟另外一個女人摟摟抱抱的視頻都上了熱搜,還能有什麼誤會。就算他磕頭認錯,顏顏也不能嫁給他。”
長姐離世前唯獨這一獨苗,撫養這麼多年下來,她早就把鹿顏當親生閨女看待,舍不得她受委屈。
謝天珩想到跟周家的,說不定哪天就斷了,急得有些口不擇言:“可請柬已經發出去了,說不結就不結,該怎麼跟親戚們交待?”
回廊邊上的窗戶開着,冷風吹進來,把鹿顏的臉、胳膊,以及整個血液都吹凍透了。
自家裏破產爸媽雙雙去世後,時隔多年,又要連累小姨被家裏親戚看一次笑話。
當初他們都在說小姨和小姨父蠢,給別人家撫養女兒,未來還要倒貼一幅嫁妝出去,做賠本的買賣。
直到她考進三院,跟周京澤的結婚計劃提上程,夫妻倆才揚眉吐氣。
謝天珩不甘心地勸誡道:“誰的婚姻一輩子都如意,離開二少,鹿顏再上哪裏找條件這麼好的對象?”
“老謝!”姜雲不敢置信:“是周京澤出軌,錯在於他!我們不體諒顏顏,還迫她去復合,她肯定受不住。”
“唉,行吧,顏顏想不結就不結吧,這裏永遠是她的家。”不管怎麼說,謝天珩還是心疼這個侄女的。
“這些天我可能要加班,跑市場尋找新股東。取消婚禮的那堆事,就麻煩你多心。”
被甩那一刻,鹿顏心裏都沒現在這麼疼。
剩下的話她沒再聽下去,轉身回房。
取消婚約後小姨父家的生意肯定受影響,還有可能因此失去周家這個大客戶。
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鹿顏現在大腦混亂,靠在椅子裏雙眼空洞地看着窗外,就這麼安靜坐了一個多小時,直到有工作電話進來。
來電的是三院骨科的雷主任。
失戀事小,工作最大。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主任,早上好。”
電話那端的中年男上司言簡意賅:“小鹿,上午九點臨時有台三尖瓣脫垂腱索斷裂手術,安排你做一助有沒有問題?”
鹿顏覺得意外又幸運。
這種大型手術機會太難得了,按理來說輪不着她,瞬間沖淡了失戀帶來的陰影。
對於主動送上門來的機會,她當然不會拒絕:“沒有問題。”
“好,那你盡快來醫院,我讓助手拉你進群,路上把相關資料看了。”
掛斷電話後,鹿顏用冷水洗了把臉,重新換了身練的衣服下樓。
“小姨,有吐司嗎?醫院來電話讓我趕緊過去。”
姜雲站在餐桌前打理一束新鮮的向葵,聞言放下手中的剪刀,進廚房用保鮮袋裝好吐司和一個水煮蛋遞給她。
“出什麼事了?”
醫生職業表面看着光鮮,忙起來幾乎不着家,三天兩頭都瞧不見侄女身影。
這次爲了扯證,她更是連續加了大半個月夜班,才勉強擠出幾天假期。
“好事。”鹿顏歪了下腦袋,把雷主任安排自己做一助的事情跟她說了。
姜雲看侄女這麼高興,覺得有工作轉移注意力挺好:“忙起來別忘記吃飯了。”
鹿顏嘴裏叼着一片面包,含糊地應兩聲離開。
“這丫頭,還是風風火火的。”姜雲無奈搖頭,坐回餐桌旁,拿起一支向葵重新修剪。
明豔燦爛的色彩,讓屋裏增添許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