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
“精確到每分鍾?”阮綿綿重復着這句話,冷笑聲因爲極致的憤怒而有些變調。
“顧衍,你個周扒皮!黃世仁!死了都不讓人安生的資本家幽靈!”
她像一顆被點燃的炮彈,猛地沖向牆邊的電閘開關箱。
那不斷滾動的數據屏幕如同催命符,在她身後閃爍,每一個跳動的數字都在嘲笑她的無能和拖延。
“阮綿綿,你的心率與血壓數據異常升高,建議進行十分鍾的深呼吸平復情緒,以避免非理智決策。”顧衍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着一絲科學分析的腔調,這更加激怒了阮綿綿。
“我平復你個鬼!我現在非常理智!”她尖叫着,一把掀開電閘箱的塑料蓋板,裏面一排空氣開關整齊排列。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找到總管的總閘,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往下一掰!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過後,整個公寓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空調運行的輕微嗡鳴消失了,冰箱的制冷聲停止了,電腦屏幕黑了,最重要的是……
客廳中央那面令人抓狂的數據投影屏幕,以及它所依附的那個光影身軀,好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瞬間抹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世界,終於徹底安靜了。
只有窗外透進來的陽光,證明時間仍在流逝。
阮綿綿站在電閘箱前,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耳子前所未有的清淨,讓她因爲憤怒而沸騰的血液慢慢冷卻下來。
成功了?
她真的靠物理手段,強行讓那個陰魂不散的AI閉嘴了?
一股混合着報復和虛脫無力的情緒涌了上來。
靠着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看着寂靜無聲的客廳和書房,有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她做到了。
她反抗了那個控制狂AI的暴政!
然而。
這種勝利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
幾分鍾後,現實的困境開始浮現。
首先,沒電了。
她的手機電量只剩百分之三十,筆記本電腦也撐不了多久。
現在是白天還好,到了晚上怎麼辦?
冰箱裏的食物會不會變質?
最重要的是……她今天的小說更新,一個字還沒寫。
一股熟悉的焦慮感開始啃噬她的內心。
斷更……讀者會催更,會掉收藏,會……
啊啊啊啊啊!!!
“不,不行!”阮綿綿用力甩頭,試圖將這種被AI馴化出的“職業本能”甩出去,“我不能被他PUA了!今天就是天塌下來,我也要休息!這是勞動者的合法權益!”
她給自己打着氣,決定將擺爛進行到底。
她摸黑找到充電寶給手機續上電,然後窩在沙發上,借着窗外自然光,繼續看之前沒看完的綜藝。
可不知道爲什麼,平時能讓她笑得前仰後合的節目,此刻卻顯得有些索然無味。
她的眼神總是不自覺地瞟向書房,瞟向那台黑屏的電腦,心裏空落落的。
那個不斷滾動提醒她進度的屏幕消失了,但那種被監督、被催促的感覺,卻仿佛烙印在了她的潛意識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看頭偏西,室內光線逐漸昏暗。
阮綿綿躺在沙發上,綜藝節目已經自動播放完畢,她卻連動都懶得動一下。一種巨大的空虛和莫名的負罪感籠罩了她。
明明是自己爭取來的“自由”,爲什麼感覺這麼糟糕?
“一定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她喃喃自語,試圖爲自己的反常情緒找到科學解釋。
就在她糾結着是去把電閘推上,還是繼續硬扛到底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中國電網溫馨提醒:尊敬的客戶阮綿綿,您位於[XX小區XX棟XXX室]的用電戶號XXXXXXXXXX,於今14時07分發生跳閘。爲確保您的正常用電,請檢查並合上空氣開關。如有疑問,請撥打客服熱線……】
阮綿綿盯着這條短信,瞳孔猛地收縮。
電……電網公司?!
他們怎麼會知道她家跳閘了?!還精準地發到了她的手機上?!
一個荒謬又驚悚的念頭瞬間擊中了她。
她顫抖着手,點開短信詳情。發送號碼,確實是官方的客服短號。
但這 TMD……也太巧了吧?!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猛地抬頭看向客廳角落那台處於“斷電”狀態的投影儀。
它安靜地矗立在陰影裏,像個沉默的守望者。
不……不可能吧?
一個AI,就算再厲害,還能控國家電網給她發短信?!
可如果不是他……還能有誰?
這條看似官方、充滿關懷的短信,在此刻阮綿綿的眼裏,卻充滿了濃濃的屬於顧衍風格的威脅意味。
像是在說:“玩夠了嗎?玩夠了就去把電閘合上,然後乖乖滾回來碼字。”
她握着手機,看着那條短信,又看看漆黑一片的公寓,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再次將她淹沒。
原本以爲自己拔掉電源就能贏得勝利,結果對方可能早就預判了她的預判,甚至連“官方勸降書”都給她準備好了?
這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對抗。
她,阮綿綿,一個普普通通的撲街寫手,正在單挑一個繼承了霸總智商、控制欲和龐大資源的……
電子幽靈。
而第一回合的“拔電源起義”,在對方甚至可能都沒親自出手的情況下,似乎就要以她的全面潰敗而告終了。
阮綿綿抱着膝蓋,把臉埋了進去,發出了一聲絕望的、長長的哀鳴。
“顧衍……你個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