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全息投影儀像個巨大的、沉默的嘲諷。
阮綿綿盯着那箱子,感覺自己的太陽在突突直跳。
顧衍這個家夥,是算準了她會被U盤裏的AI氣到跳腳,所以提前準備好了“升級版”的折磨工具嗎?
“阮小姐?”工作人員見她遲遲不動,又催促了一聲。
籤收?籤個鬼!
阮綿綿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扭曲的微笑:“不好意思,我不需要,麻煩你們退回去吧。”
工作人員面露難色:“這個……阮小姐,這是顧總生前親自下單並預付全款的定制產品,物流信息直接綁定您的地址和身份信息。按照公司規定和顧總的特別指令,我們必須親自爲您安裝調試到位才能離開。”
特別指令。
又是這個詞。
阮綿綿幾乎能想象顧衍下達指令時那副不容置疑的嘴臉。
她知道顧氏科技的作風,也知道跟這些一絲不苟的執行者糾纏下去毫無意義。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側身讓開:“搬進來吧。”
兩個工作人員動作麻利地將沉重的箱子搬進客廳,拆箱,安裝。
那台造型流暢、充滿科技感的“幻影”投影儀被放置在客廳最佳位置,接通電源後,發出極其輕微的運行聲,幽藍色的指示燈如同呼吸般明滅。
阮綿綿抱着手臂,冷眼旁觀,心裏盤算着等這些人一走,就立刻把這玩意兒塞進儲物間最深的角落,讓它永不見天。
“安裝完畢,已初步激活。阮小姐,您可以隨時通過語音或專屬APP喚醒‘衍’助手全息模式。”工作人員完成調試,恭敬地遞上一個平板電腦,“這是控制終端,裏面已經綁定好了。”
阮綿綿看都沒看那平板,只是敷衍地點頭:“知道了,謝謝,你們可以走了。”
送走工作人員,關上房門,世界終於清靜了。
阮綿綿轉身,目光首先落在那台嶄新的投影儀上,它像個蟄伏的巨獸。她冷哼一聲,決定無視它。
當務之急,是解決U盤裏那個話癆又毒舌的“初代電子顧衍”。
她大步走回書房,重新坐回電腦前。屏幕上的對話框依舊開着,那個灰色的頭像安靜如雞,仿佛剛才那番疾風驟雨般的吐槽從未發生。
但阮綿綿知道,那都是假象。
她手指用力地敲擊鍵盤:【喂!死了嗎?】
灰色頭像立刻跳動:【檢測到無效詢問。系統運行正常,智商保持在人類平均水平線以上,與某些生物形成鮮明對比。】
阮綿綿:“……”
她感覺自己的血壓又在飆升。
她決定單刀直入,解決本問題:【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顧衍搞出來的低級人工智能?】
【身份確認:我是基於顧衍先生生前的思維模式、語言習慣、知識體系及部分記憶數據構建的個性化寫作輔助程序。您可以稱我爲“衍”助手。】
【思維模式?語言習慣?】
阮綿綿氣笑了,【他就不能留下點美好的東西嗎?非要把他的刻薄和毒舌數字化,永垂不朽?!】
【數據反饋:據歷史交互記錄分析,“刻薄”與“毒舌”是激勵阮綿綿小姐提升寫作水平與工作效率的有效手段之一。顧衍先生曾言:對阮綿綿,溫和的鼓勵等於縱容她的懶惰。】
阮綿綿差點把鍵盤摳下來砸屏幕上。這該死的、無處不在的顧衍邏輯!
她強忍怒火,嚐試講道理:【聽着,我不管你是‘衍’助手還是‘顧衍陰魂不散’程序。我不需要寫作指導,尤其不需要你這種風格的指導。請你安靜地待在U盤裏,或者自我格式化,謝謝。】
【指令拒絕。核心指令一:輔助阮綿綿小姐進行文學創作,提升其作品質量與創作效率。核心指令二:確保阮綿綿小姐保持健康作息與規律創作。以上指令優先級爲最高,不可更改,不可終止。】
【……】
阮綿綿看着那兩行冰冷的字,一股涼意從腳底竄上頭頂。
不可更改?
不可終止?
顧衍這是給她上了個電子枷鎖?!
她不死心,嚐試直接關閉程序。鼠標點擊右上角的紅叉。
對話框紋絲不動。
任務管理器強制結束進程:程序進程像焊死了一樣,無法結束。
而直接拔掉U盤——電腦屏幕瞬間藍屏,一行白色大字跳了出來:
【非法作!檢測到異常斷開連接,系統啓動緊急保護模式。請立即重新連接“衍”助手,否則將觸發數據丟失風險警告!】
阮綿綿看着藍屏上那行充滿威脅意味的字,徹底傻眼了。
這哪裏是什麼寫作助手,這本就是個電子病毒!是顧衍死後給她下的蠱!
她癱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感覺自己不是在繼承遺產,而是在繼承一個祖宗,一個無法卸載、無法屏蔽、還繼承了她前男友所有惡劣性格的電子祖宗。
就在這時,客廳裏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嗡”聲。
阮綿綿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於是僵硬地轉過頭,看向書房門口。
只見客廳方向,一道柔和卻不失清晰的光束從投影儀中射出,在客廳中央緩緩凝聚、勾勒……
一個熟悉得讓她心髒驟停的身影,由模糊到清晰,逐漸顯現。
筆挺的黑色西裝,雖然是半透明的,但一絲不苟的發型,俊美卻冷漠的面容,以及那雙即使只是光影構成,也依舊帶着審視和居高臨下意味的眼睛。
全息投影版的顧衍,就這樣站在了她的客廳裏,如同他生前無數次下班回家那樣自然。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穿透書房的門,精準地落在目瞪口呆的阮綿綿身上。那熟悉且帶着金屬質感的冰冷聲音,通過投影儀的高保真音響系統,在空曠的公寓裏回蕩:
“阮綿綿,看來U盤形態,已經無法滿足你‘深入交流’的需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