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傷口,在第二天便幾乎看不出來了。但那一夜蘇傾城帶來的短暫溫暖,在林凡心中漾開了圈圈漣漪,久久未能平息。然而,現實的冰冷,很快便再次將他拉回殘酷的現狀。
蘇家的七十大壽漸臨近,這不僅是家族的一件大事,在蘇氏企業風雨飄搖的當下,更被賦予了特殊的意義——或許是一次挽回頹勢的機會,或許是一場最後的告別。無論如何,壽禮必須精心準備。
周六,蘇傾城難得地沒有去公司,決定親自去商場爲挑選壽禮。出門時,她看到正在院子裏默默修剪花草的林凡,腳步頓了頓,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要不要……一起去?”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微微一愣。以往這種需要拋頭露面的場合,她都是能不帶林凡就不帶,免得彼此尷尬。
林凡也有些意外,抬起眼,對上蘇傾城似乎只是一時沖動、並很快恢復清冷的眼神。他沉默地點了點頭,放下剪刀,默默去洗手,換上了一身勉強還算整潔的衣服。
兩人驅車來到天海市最高端的購物中心。琳琅滿目的奢侈品專賣店,光潔如鏡的地面,空氣中彌漫着金錢的味道。蘇傾城顯然對這裏很熟悉,徑直走向一家知名的珠寶玉器店。林凡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像一個沉默的影子。
蘇傾城仔細地看着櫃台裏那些價值不菲的翡翠手鐲、黃金擺件,導購員熱情地介紹着。林凡對這些並不懂,他的目光隨意地掃過,最後停留在櫃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裏擺放着幾塊未經雕琢的原石和一些看似古樸的舊物。其中一塊暗沉無光、邊緣甚至有些磕碰的墨綠色玉佩,莫名地吸引了他的視線。那玉佩樣式簡單,毫無出奇之處,但林凡看着它,心頭卻隱隱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仿佛那東西在呼喚他。
他正想湊近些看,一個驚喜又略帶誇張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傾城?真的是你呀!”
林凡轉頭,看到一個穿着時尚、拎着最新款手袋的年輕女人快步走來,臉上帶着熱情的笑容。她是蘇傾城的大學閨蜜,李薇,家境優渥,嫁了個富二代,平裏最喜歡炫耀和打探別人的隱私。
“薇薇?”蘇傾城轉過身,臉上也露出一絲客氣的笑容。
兩個女人寒暄起來。李薇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蘇傾城身上掃過,又瞥了一眼她身後穿着普通的林凡,眼神裏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哎呀,傾城,你可是大忙人,難得在商場碰到你。來給選壽禮?”李薇親熱地挽住蘇傾城的手臂,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旁邊的林凡和導購員聽清,“要我說,七十大壽,可得選個鎮得住的!我看那邊那尊金佛就挺好,大氣又貴氣!”
她故意忽略了林凡的存在,仿佛他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擺設。
蘇傾城笑了笑,不置可否:“再看看。”
李薇卻不肯罷休,湊近蘇傾城,壓低了聲音,但依舊足以讓林凡聽見:“傾城,不是我說你,你也該爲自己打算打算了。”她說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林凡一眼,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嫌棄,“你看看你現在,公司裏一堆爛攤子,家裏頭……唉,守着這麼個……有什麼用?”
“薇薇!”蘇傾城臉色微沉,想要制止她。
李薇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我說的是實話嘛!以你的條件,什麼樣的找不到?何必把自己綁死在一艘要沉的破船上?我認識幾個青年才俊,家世好,能力強,改天介紹給你認識認識?早點離了,對你,對蘇家,都是解脫!”
“離婚”兩個字,像兩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刺向林凡。盡管這樣的話他聽過不止一次,但每一次,都像在血淋淋的傷口上撒鹽。他能感覺到周圍導購員和其他顧客投來的異樣目光,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蘇傾城的臉色已經非常難看,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臂,語氣冷了下來:“李薇,我的事,我自己有數。不勞你費心。”
李薇碰了個釘子,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地笑了笑:“我這不是爲你好嘛……行行行,我不說了。你們慢慢挑,我約了人做SPA,先走了啊。”說完,她又意味深長地看了林凡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怎麼還有臉待在這裏”,然後扭着腰肢快步離開了。
經過這一番“推心置腹”的勸離,店裏的氣氛變得十分尷尬。導購員臉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林凡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小醜。他默默地向後退了幾步,退到了店門外的走廊上,靠着一冰冷的柱子,仿佛這樣才能稍微喘口氣。陽光透過商場巨大的玻璃穹頂灑落,卻照不進他心底的陰霾。
透過明亮的玻璃窗,他能看到蘇傾城依舊在櫃台前挑選,側影清冷而倔強。李薇的話,像魔咒一樣回蕩在空氣中,也回蕩在他的心裏。
解脫?
或許對蘇傾城而言,他林凡的存在,真的只是一種拖累和束縛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將目光從蘇傾城身上移開,投向商場中庭熙熙攘攘的人群。。
那枚吸引他的古樸玉佩,早已被遺忘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