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越南河內,安恒廠區。
蘇苔坐在宿舍的書桌前敲鍵盤,看似平靜,實則憤怒。
畫餅的老板,難纏的客戶,毫無人性化可言的公司制度,見鬼去吧。
打字的時候,這幾年的過往一幀一幀地在眼前閃過。
大學畢業那年,參加一個大公司面試,憑着大學時優異的成績和面試時沉穩的表現進入公司,沒多久就被派到越南來。
今年已經是她待在這兒的第四個年頭,不是她想待,是回不去。
其實從去年開始,她便打了申請報告,想要調回國內總部,越南分公司的經理答應得好好的,很快就安排,結果呢?
到現在爲止,已經回去了三個員工,但依舊沒輪到她。
一次次滿懷期待,又一次次希望落空。
今早宣布回國員工名字的時候,她是唯一一個沒有跟那人道賀的,臉色非常難看,經理也看出來了,散會後單獨留她下來,勸慰她:“蘇苔啊,你還年輕,不着急回去,再多鍛煉半年,到年底我肯定安排你回去……”
屁話,全都是屁話!
這樣的話,她聽到過太多次,但沒有一次兌現的。
一直忍着,是因爲這家公司給的錢多。
現在不忍,是因爲錢存得差不多了。
這幾年在越南工作,她省吃儉用,節流的同時還開源,悄悄做自媒體,存了二十多萬。
這點存款對有錢人來說算不了什麼,但她仔細算過,回老家開銷不大,這些存款加上自媒體的收入,可以過得很舒服。
早就想寫的辭職信,今夜寫起來格外順手,寫完之後睡了個安安穩穩的覺。
第二天醒來,精神滿滿,她把辭職信交給經理的時候,當場得到回復:“做完這個月你就可以走了,但是要跟接手的人做好交接。”
呵呵,一句挽留的話都沒說,因爲接手的人是他的小女朋友,才大學畢業,嫩得能掐出水。
鄙夷歸鄙夷,蘇苔不想回國的計劃受到任何一點阻礙,緊緊地閉上嘴,讓他的話左耳進右耳出。
時間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剛來這邊工作的時候,每一天她都覺得難熬,如今即將回國,它又過得快起來,快到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到了月底。
回國前一晚,她請同事們吃飯,就在宿舍裏做飯吃,能來的都來的。
經理沒來,他要跟小女朋友去外面浪。
蘇苔覺得那樣更好,他不在,大家吃得更自在。
果然,飯桌上不少人吐槽經理,當着老男人面不敢說的,今晚全都說出來,吐槽完了說羨慕,羨慕她有辭職的勇氣。
在大家紛紛向她投過羨慕的眼光時,她喝下一大口啤酒,灑脫回應:“卷不動,也不想再內耗,我要回村跟我媽在一起咯~”
二十四小時後……
第蘇村。
蘇苔在家裏那個小院子外站着,鐵門上的鎖是新換的,她沒鑰匙。
屋裏一樓客廳的燈亮着,門口也開着,隱約能聽到電視機的聲音,她知道那是媽媽在等她。
“媽~”
她一喊,裏面的人馬上走出來,腳步飛快:“誒喲,妞回來了。”
“回來啦。”
王梅手裏拿着一大串鑰匙,熟練地摸到其中一,麻利地進鎖鐵門那把大鎖裏面,一轉,鎖就開了。
“餓不餓?不是叫你在市裏住一晚嗎,怎麼連夜回來了?”
蘇苔把那個超大行李箱拖進來,然後從王梅手裏拿過那把鎖,邊鎖門邊說:“不想住市裏,我就想回家。”
“那就趕緊進去,我給你下碗面。”
“加個荷包蛋。”
“行,雞蛋還是我今天去撿的呢。”
“那我吃兩個蛋吧,好餓。”
“兩個就兩個,媽今天撿了五個雞蛋。”
還是回家好,有媽媽幫煮面條。
蘇苔的房間在二樓,把那個行李箱連拖帶拽弄上去,費了不少力氣。
剛拖上去,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樓下就傳來王梅響亮的聲音:“妞,下來吃面。”
“好~”
她應了一聲,關掉房間的燈,小跑下樓,看着桌上熱氣騰騰的面,眼前一片朦朧。
面條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幾青菜,兩個荷包蛋,加了點醬油,但她吃得特別香。
屋裏只聽到吸溜面條的聲音。
一旁的王梅就這麼看着女兒吃面,唇角一直上揚着。
滿滿一大碗面,蘇苔全都吃完,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不想動。
王梅慈愛地看着她,溫聲道:“你在電話裏說這次回來就不走了,有想好要做什麼了嗎?”
農村不同城市,要想吃飽飯,勤快點就行,但是想要掙一點錢,很不容易。
丈夫走了之後,王梅一邊侍奉公婆,一邊把女兒拉扯大,很不容易。
前兩年,老人陸續過世,家裏就剩下她守着這個小院子,經濟倒是比老人還在的時候寬鬆了一些,但是也存不到什麼錢。
她是想要女兒回國,但是又害怕回來之後沒有掙錢的路子。
原本想着緩幾天再討論這些事的,但是一坐下來,嘴巴就不受腦子的控制,什麼話都往外說。
蘇苔聽到她這麼問,握住了她的手,撫摸那上面的老繭和粗糙的皮膚,緩緩道:“想好了,繼續做我的自媒體,能養活咱倆。”
音落,王梅扯了一下她的手,有些急:“媽媽不用你養,我幫村裏那些果園收果,掙的錢能夠養自己,你不要有壓力。”
“沒有壓力,媽,收果的事,您要是想鍛煉身體就去,不想鍛煉就不去了,我真能養您。”
之前沒決定要回來,存款和自媒體的事她就沒說,現在既然回來,這些事自然要說清楚。
花了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她把自己的存款還有規劃都說得清清楚楚。
王梅聽完了,舉雙手贊成:“對對對,不內卷不內耗,我們在村裏過平平淡淡的小子,也很好。”
“對呀,以後我們種種菜,養養雞,再經營好我那個賬號,可以過得很舒服的。”
回國初夜,家裏一樓的燈亮到十二點多。
蘇苔收拾好行李,洗澡上床的時候已經兩點。
有點興奮,睡不着。
撩一下那個夜貓子桑免。
苔花:【睡了嗎?】
發送,對方秒回。
【沒睡,看小說呢。】
苔花:【又看霸道總裁愛上我?】
三只兔子:【不,在看和糙漢的婚後記。】
苔花:【我回來了。】
三只兔子:【沈周也回來了,包了個山頭開養殖場,我哥就在他手底下。】
三只兔子:【想見他嗎?】
苔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