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NG.M基地的經理辦公室裏，空氣壓抑得像暴雨前的低氣壓。
陳雲把一份文件狠狠摔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裏的水都濺了出來。
“反了！都反了！”
他指着面前站着的領隊，唾沫星子橫飛。
“周毅那個也就算了，本來就是個刺頭。晚風是怎麼回事？啊？那麼老實的一個孩子，怎麼也跟着他去擺地攤了？還敢當衆頂撞我？！”
領隊縮着脖子，小聲嘀咕：“經理，晚風說……他說擺攤比打職業賺錢……”
“放屁！”陳雲氣得臉上的肉都在抖，“那是賺錢的事嗎？那是職業素養！那是RNG的臉面！要是讓別的俱樂部知道，我們RNG的青訓選手去大街上賣那種……那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我的臉往哪擱？！”
他越想越氣，尤其是想到昨晚自己在那個“脫單盲盒”攤位前的醜態，更是恨不得把周毅生吞活剝了。
“去！把周毅給我叫來！”
……
五分鍾後，周毅慢悠悠地晃進了辦公室。
他穿着一件寬鬆的白T恤，手裏還拿着一瓶冰可樂，看起來不像是個來挨訓的選手，倒像是個來串門的鄰居。
“陳經理，找我？”周毅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還順手擰開了可樂蓋子，“呲”的一聲，氣泡翻涌。
陳雲看着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血壓瞬間飆升。
“周毅！你還有臉坐下？！”
“怎麼沒臉？”周毅喝了一口可樂，一臉無辜，“我昨晚可是幫您省了一塊錢呢。要不是我提醒，您那張‘年薪百萬’的紙條要是被哪個別有用心的人抽走了，那可是詐騙啊。”
“你——”陳雲被噎得差點背過氣去。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跟這種無賴吵架，只會拉低自己的檔次。
“周毅，我不想跟你廢話。晚風的事，是不是你攛掇的？”
“晚風？”周毅眨眨眼，“他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判斷力。再說了，陳經理，您不覺得晚風最近狀態挺好嗎？自信多了，敢說話了。這對於一個ADC來說，可是好事啊。”
“好事個屁！”陳雲怒吼，“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擺攤賺錢，哪還有心思訓練？！”
“賺錢怎麼了？”周毅攤手，“陳經理，您也知道咱們工資低。大家都要吃飯，都要生活。您不能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吧？”
眼看陳雲又要爆發，周毅突然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一臉神秘地湊了過去。
“陳經理，其實我今天來，是有個好消息要告訴您。”
陳雲警惕地看着他：“什麼好消息？你又想搞什麼鬼？”
“您昨晚不是想找個……咳咳，溫柔體貼的大學生嗎？”周毅從兜裏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放在桌子上推了過去，“這是我昨晚特意幫您留意的。絕對符合您的要求。”
陳雲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個紙條上。
“真的？”他有些懷疑。
“騙您我是小狗。”周毅一臉誠懇，“這姑娘我見過，長得那叫一個富態……哦不，福氣。家裏是做生意的，不差錢。最重要的是，人家就喜歡您這種成熟穩重的大叔款。”
陳雲的心動了。
他雖然討厭周毅，但對於“富婆”和“大學生”這兩個詞，他是沒有任何抵抗力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把紙條拿了過來。
打開一看，上面寫着一個微信號，備注是：【甜甜，20歲，在校大學生，家裏有礦。】
“家裏有礦？”陳雲的眼睛亮了。
“對啊，真礦。”周毅忍着笑，“陳經理，機會我可是給您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您自己了。這可是爲了彌補昨晚對您的冒犯，我的一片孝心啊。”
陳雲咳嗽了一聲，把紙條收進兜裏，臉色緩和了不少。
“行了，算你小子有點良心。不過我警告你，擺攤的事，下不爲例！俱樂部馬上就要出新規定了，你們給我收斂點！”
“得嘞，您忙。”
周毅站起身，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剛一出門，他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個“甜甜”，確實是大學生，家裏也確實有礦——煤礦。不過體重嘛……大概也就兩百來斤吧。昨晚她在攤位前可是豪言壯語，說要找個能扛得住她“千斤墜”的男人。
陳經理，祝你好運。
……
當天下午，RNG.M的公告欄上就貼出了一張新規定。
【關於加強青訓選手管理的通知】
【即起，嚴禁任何青訓選手在非休假期間，以任何形式在公共場合從事商業活動（包括但不限於擺攤、賣藝等）。嚴禁在公共場合暴露RNG.M選手身份，損害俱樂部形象。違者重罰！】
晚風看着這張通知，愁眉苦臉。
“毅哥，這下完了。陳經理這是把路堵死了啊。”
“堵死？”周毅看着那張通知，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這叫堵死？這明明是給我們指了一條明路。”
“明路？”晚風不解。
“你看這一條，”周毅指着通知上的字，“‘嚴禁暴露RNG.M選手身份’。也就是說，只要我們不暴露身份，隊服，不露臉，他能拿我們怎麼樣？”
“不露臉？”晚風愣住了，“擺攤怎麼不露臉？戴口罩？”
“口罩太低級了。”周毅打了個響指，“走，跟我去個地方。”
……
晚上八點，南京路步行街。
兩個奇怪的生物出現在了街頭。
一個是一只綠油油的悲傷蛙，手裏提着兩個大紙箱子，走起路來一搖一擺，看起來喪得不行。
另一個是一個巨大的魯班七號玩偶，背着個小書包，走起路來蹦蹦跳跳，手裏還拿着個大喇叭。
“瞧一瞧看一看啦！脫單盲盒！一元錢買不了吃虧，一元錢買不了上當！”
魯班七號的聲音通過變聲器傳出來，帶着一股電音的魔性。
路人們紛紛側目，拿出手機拍照。
“！這悲傷蛙好喪啊！愛了愛了！”
“那個魯班七號好可愛！腿好短！”
“這是什麼新行爲藝術嗎？”
周毅躲在悲傷蛙的頭套裏，熱得滿頭大汗，但看着周圍聚攏過來的人群，心裏卻是美滋滋的。
“陳經理啊陳經理，你以爲不露臉我就沒招了？這年頭，誰還看臉啊？看的是皮套！”
晚風穿着魯班七號的玩偶服，一開始還有點放不開。但隨着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甚至還有小姐姐跑過來求合影，他也漸漸玩嗨了。
“小姐姐，掃個碼唄？掃碼送合影哦！”
他在頭套裏笑得合不攏嘴。這比在訓練室裏對着電腦枯燥訓練有意思多了！
而且，戴着頭套，誰也不認識誰，那種社恐的心理負擔完全消失了。他感覺自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
與此同時，RNG.M基地。
陳雲正躲在辦公室裏，滿懷期待地加上了那個“甜甜”的微信。
【陳先生：你好，我是周毅介紹的。聽說你也是大學生？】
過了好一會兒，對面通過了驗證。
【甜甜：是呀大叔~周毅說你很成熟穩重呢。發張照片看看唄？】
陳雲對着鏡子整理了一下發型，找了個顯瘦的角度，拍了一張自認爲很有魅力的自拍發了過去。
【甜甜：哇！大叔好有味道！我也發一張給你看看~】
陳雲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幾秒鍾後，一張照片加載了出來。
照片上，一個體型碩大、臉盤圓潤如滿月的女孩，正對着鏡頭比着剪刀手。那粗壯的手臂，簡直比陳雲的大腿還粗。
最關鍵的是，她身後還停着一輛鏟車。
【甜甜：大叔，這是我家的礦車，帥不帥？什麼時候來我家玩呀？我讓我爸開鏟車去接你！】
“啪！”
陳雲手裏的手機滑落，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周毅！！！我你大爺！！！”
一聲淒厲的怒吼，響徹了整個RNG.M基地。
……
夜市收攤後，周毅和晚風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摘下頭套，大口喘着氣。
“爽！太爽了！”晚風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眼睛亮晶晶的，“毅哥，今天賺了多少？”
“比昨天還多兩成。”周毅晃了晃手機，“這頭套買得值，自帶流量啊。”
“對了毅哥，”晚風突然想起什麼，“剛才有個老板加我微信，說想找個高端陪玩，指名要射手。開價五百一小時。”
“五百？”周毅挑眉，“可以啊，接唄。反正你現在也是‘蒙面射手’了。”
“我已經接了。”晚風嘿嘿一笑，“他說他是榮耀五十星的局，一直上不去。我看了下他的戰績，確實有點菜。不過帶這種老板才有成就感嘛。”
看着晚風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周毅欣慰地點點頭。
這小子，算是徹底出師了。
就在這時，周毅的手機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新的陪玩訂單。
【下單人：豬悠】
【要求：野王，聲音好聽，會聊天。要那種能帶飛還能逗我開心的。】
【備注：我是主播，打得好有打賞。打得不好……哼哼，小心我網暴你！】
周毅看着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豬悠？
那個以“聲音嗲、脾氣爆、技術菜”著稱的抖音女主播？
看來，新的韭菜……哦不，新的客戶已經送上門了。
“晚風，走，回基地。”周毅把頭套塞進包裏，“今晚又要加班了。”
“加班？”晚風一愣，“陳經理不是不讓……”
“誰說給俱樂部加班了？”周毅拍拍他的頭，“是給我們的錢包加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