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食堂的人不算多。他們打了飯菜，找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糖醋裏脊還是那個味道，酸酸甜甜，炸得外酥裏嫩。
陳序把餐盤裏的排骨夾了幾塊放到她碗裏：“多吃點。”
排骨的香氣，驅散了曉曉最後一點旅途的疲憊，也似乎緩和了剛才那點莫名的尷尬。
她小口吃着，聽着陳序說起他租的那個小單間，說起工業園區附近連家像樣的電影院都沒有。
“明天你要是不忙，可以過來找我。”陳序抬起頭，眼神裏帶着期待，“或者我過來也行。”
曉曉用筷子攪動着碗裏的面條，計算着來回近五個小時的車程和並不寬裕的生活費，心裏嘆了口氣。
她搖搖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算啦，太折騰了，時間都浪費在路上了。你剛上了一星期的班，周末好好休息。而且我也要收拾下宿舍，準備開學。”
陳序看着她，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只是點了點頭：“那……好吧。”
平淡的對話，熟悉的關懷，卻讓蘇曉曉鼻子有點發酸。
她低頭默默吃着飯，享受着這短暫相聚的溫馨，同時清晰地感受着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吃完飯，天色已經微微暗了下來。陳序送蘇曉曉回宿舍。
走到宿舍樓附近，蘇曉曉停下了腳步。
“就送到這兒吧，你趕緊回去，再晚公交車就更難擠了。”她看着陳序，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自然。
陳序遲疑了一下：“我看着你上去。”
“真不用，”蘇曉曉堅持，“你快去吧，到了給我發個消息。”
陳序看着她，鏡片後的眼神溫和而堅持：“等你上去我再走。”
蘇曉曉知道拗不過他，心裏有點酸酸軟軟的，點了點頭：“那……我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嗯。”陳序站在原地，看着她轉身走進宿舍樓的門洞。
蘇曉曉沒有回頭，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跟隨着自己。
直到走進樓道，拐過彎，確認他看不見了，她才悄悄放緩了腳步，最終停在樓梯口的窗邊，偷偷向下望去。
陳序還站在那裏，仰頭望着宿舍樓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轉身，朝着校門口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清瘦，融入傍晚稀疏的人流，很快就顯得有些模糊。
蘇曉曉一直看着，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不見。
她這才慢慢轉過身，靠在冰涼的牆壁上，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宿舍樓裏漸漸熱鬧起來，返校的女生們嘰嘰喳喳的談笑聲、拖動行李的輪子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充滿了生機。
然而，所有這些熱鬧都與她無關。一種清晰的、冰冷的孤單感，如同水般從腳底蔓延上來，瞬間將她包裹。
在這個熟悉的校園裏，在這個即將開始的新學期，她第一次感到，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個人。
她獨自站在原地，晚風吹拂，帶着初秋的涼意，剛才被他握過的手心似乎也慢慢冷了下來。
周圍的喧囂，情侶的嬉笑，都仿佛隔着一層玻璃，與她無關。強烈的孤單感，像水般涌上，將她緊緊包裹。
她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默默走向那棟宿舍樓，雖然還有舍友的陪伴，但曾經形影不離的那個人已不在身邊。
新學期的開始，也意味着兩地分離的正式啓程，以後的子裏，校園裏將不再有他的身影，她必須學會堅強獨立，適應一個人面對生活。
前方的路，似乎突然變得有些模糊和令人不安起來。
拖着些許沉重的步伐回到三樓宿舍，推開門。
林薇已經回來了，正端坐在台燈的光暈下，鼻梁上架着那副標志性的厚重眼鏡，眉頭微蹙，筆尖在攤開的厚厚資料上劃出沙沙的輕響。
聽到開門聲，她頭也沒抬，只是極快地瞥了一眼，算是打過招呼。
“回來了。”聲音平淡，沒有什麼起伏。
“嗯。”蘇曉曉應了一聲，走到自己桌前坐下，不想打擾這尊“定海神針”。
她掏出手機，屏幕漆黑，沒有任何新消息。陳序應該還在公交車上。
宿舍裏一時間只剩下林薇筆尖的沙沙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返校學生的喧鬧。
蘇曉曉無所事事地刷了刷朋友圈，映入眼簾的是各種暑假遊玩的九宮格、返校的感慨，還有……一些同校情侶曬出的一起返校的甜蜜合照。她手指頓了頓，默默劃了過去。
一種難以言喻的煩悶盤踞在心口。她放下手機，開始慢吞吞地打開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掛進衣櫃。動作機械，帶着點拖延時間的意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屏幕終於亮了起來，是陳序的微信。
【悠悠：到了。】
附帶一張他租住的小單間的照片，不大，但收拾得挺整齊，書桌上還放着他們畢業時的合影。照片一角，隱約能看到一個沒來得及拆的快遞箱。
蘇曉曉看着照片，心裏稍微踏實了一點，手指飛快地回復。
【久久：好。累了吧，早點休息。】
【悠悠：嗯，你也早點睡。明天室友都回來了就熱鬧了。】
【久久：嗯嗯，知道啦。】
對話巴巴地結束了。他累了，她也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異地的第一次分別，連關心都顯得有些小心翼翼和無處着力。
她放下手機，繼續整理行李，心情並沒有因爲這條報平安的消息而真正輕鬆起來。
“你男朋友去接你了？”一直沉默的林薇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沒什麼情緒，卻嚇了蘇曉曉一跳。
“啊？嗯，是啊。”蘇曉曉反應過來，點了點頭。
“挺好。”林薇推了推眼鏡，目光沒離開書本，“異地戀啊，不容易。”她說完這句，筆尖頓了頓，又補了兩個字，“加油。” 然後便又沉浸回自己的數學世界。
蘇曉曉愣了一下，隨即心裏有點哭笑不得。學霸的關心方式，還真是……別具一格。
整理完行李，洗漱完畢，蘇曉曉爬上床。宿舍裏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另外兩個床鋪依舊空着，那種清晰的孤單感，在黑暗的放大下，又一次悄然襲來。
她閉上眼，期待着明天宿舍能真的熱鬧起來，沖散這令人不適的空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