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
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狠狠貫穿了膛，龍戰猛地吸了一口氣，意識從無邊黑暗中掙扎而出。
“我中彈了？醫療兵！”他下意識地怒吼，可發出的聲音卻帶着一種陌生的沙啞和文縐縐的調調。
視線迅速清晰，映入眼簾的不是硝煙彌漫的戰場，也不是潔白的手術室，而是一片極致的奢華與威嚴。
鎏金蟠龍柱矗立兩旁，延伸至視野盡頭。
腳下是光可鑑人的黑色漆面地板，空氣中彌漫着一種清冷的檀香。
在他面前，層層高階之上，一個身穿玄色冕服，頭戴旒冕的身影高踞於龍椅之上。
那人只是靜靜坐着，便有一股如山如嶽的磅礴氣勢壓迫而來，仿佛整個天地都以他爲中心。
目光深邃，開闔之間，帶着審視四海、掌控八荒的漠然。
嬴政？！
龍戰的腦子“嗡”的一聲，作爲受過最嚴格訓練的特種兵，他對古今中外的歷史、人物都有涉獵，眼前這景象，這人物，與他記憶中那個統一六合的千古一帝形象完美重合！
我他媽不是在邊境執行任務嗎？那顆狙擊……
穿越了？！
他迅速低頭，發現自己穿着一身寬大的方士袍服，雙手白皙，絕非自己那雙布滿老繭的手。
一股陌生的記憶碎片涌入腦海——徐福，齊地方士，因言說海外有仙山，被始皇召見……
完了，穿成神棍了！還是那個忽悠秦始皇，最後跑路去小子的著名神棍！
“徐先生。”一個平淡卻蘊含着無上威嚴的聲音從高階上傳來，打斷了龍戰的思緒，“汝言海外蓬萊、方丈、瀛洲三神山，有仙人居之，不死之藥藏之。朕予你樓船、財貨、童男童女，助你尋仙問藥。如今，仙藥何在？”
嬴政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龍戰身上，那目光並不銳利，卻讓龍戰感覺像是被一頭真龍凝視，靈魂都在顫栗。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的回答一個不對，下一秒就會被拖出去車裂！
回去？回個屁！先不說本沒有長生藥，就算有，以他現在的狀態，能活着走到蓬萊？記憶裏，這次“出差”簡直就是一場災難，船隊遇到風浪，補給丟失大半，人員折損嚴重，能活着飄回這麼個看起來像是倭島的地方已經是奇跡了。
龍戰心髒狂跳，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特種兵的求生本能壓倒了最初的慌亂。忽悠！必須忽悠住！用畢生所學忽悠住這位爺！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努力擠出一副高深莫測、又帶着幾分沉痛的表情，緩緩抬起頭，目光澄澈而堅定地迎上嬴政的視線。
“陛下，”他開口，聲音刻意放緩，帶着一種玄妙的節奏，“長生之藥，確在蓬萊。”
殿內侍立的宦官、武士們聞言，眼神都微微一動。
嬴政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哦？那爲何空手而返？”
“陛下明鑑，”龍戰躬身一禮，姿態做足，“非是徐福不力，實乃……時機未至，緣法未到。”
他頓了頓，偷眼觀察了一下嬴政的神色，見對方沒有立刻發怒，心中稍定，繼續用那種神棍特有的、雲山霧罩的語氣說道：“蓬萊仙山，確有長生靈藥。然，此等逆天之物，自有仙家禁制守護。尋常凡人，莫說取藥，便是靠近仙山亦是不能。”
“朕予你童男童女各三千，百工巧匠五百，樓船巨艦，資財無數，豈是‘尋常’？”嬴政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壓力驟增。
龍戰背後冷汗都出來了，但臉上依舊穩如老狗：“陛下所賜，自是超凡。然，仙家規矩，欲取仙藥，需有‘緣’。此緣，非人力可強求，乃天地氣運所鍾。”
他抬起頭，目光炯炯有神：“徐福此次出海，雖未得仙藥，卻於茫茫大海之中，感應到一絲天機！”
“天機？”嬴政的身體微微前傾，顯然被這個詞吸引了。千古帝王，求的就是長生，圖的就是窺探天機。
“正是！”龍戰心中一定，知道魚餌咬鉤了，“陛下可曾想過，爲何三皇五帝，聖君明主，亦不得長生？”
不等嬴政回答，他自問自答，聲音帶着一種莫名的感染力：“非是他們德行不夠，功業不偉！乃是他們未能匯聚足夠的‘人間氣運’以溝通仙域！陛下掃平六合，一統天下，書同文，車同軌，此乃亙古未有之偉業，氣運之盛，遠超上古聖王！”
這一頂高帽戴過去，嬴政的臉色明顯緩和了不少。誰不愛聽好話？尤其是這種說到心坎裏的好話。
龍戰趁熱打鐵：“然，陛下之氣運，植於華夏神州。神州之外，尚有蠻荒之地，其氣運遊離於外，甚至與神州氣運隱隱相沖！此次徐福出海，便感應到東海之外，有數股蠻荒氣運，如同荊棘，阻礙仙路！此乃陛下求取長生之大礙也！”
他猛地提高音量，擲地有聲：“欲取仙藥，必先掃清這些蠻荒氣運之阻礙！此爲‘鋪路’！唯有以煌煌大秦之氣運，滌蕩寰宇，令四海八荒之氣運盡歸陛下統御，屆時，仙門自開，長生仙藥，唾手可得！”
一番話，說得殿內鴉雀無聲。宦官武士們聽得目瞪口呆，還能這樣解釋？
嬴政沉默了，手指輕輕敲擊着龍椅扶手，深邃的目光凝視着徐福，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僞。
龍戰心中打鼓，這是他據現代管理、戰略忽悠學，結合秦朝信奉方術的特點，臨時編造的一套“氣運說”。成不成，就在此一舉了！
良久，嬴政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龍戰心中狂喜，賭對了！
他強壓激動，再次躬身，語氣無比誠懇：“陛下！徐福願再爲陛下前驅！此次，請陛下賜我更多樓船、工匠、谷種、百工之具，以及……弓弩甲士若！”
“哦？要甲士何用？”嬴政眼中精光一閃。
“陛下！”龍戰義正詞嚴，“蠻荒之地，多有不服王化之野人，其身負之蠻荒氣運，頑固異常！若不能以王師之威將其懾服，如何能得其氣運？此非爲征戰，實乃爲陛下‘清掃仙路’也！此乃‘仙路拆遷辦’……呃，是仙路開拓之必要手段！”
他差點把現代詞禿嚕出來，趕緊圓回去。
“仙路開拓……清掃仙路……”嬴政喃喃自語，似乎在品味這幾個字。徐福的話，將他求長生的渴望與帝國開疆拓土的野心巧妙地結合在了一起。
“徐先生，”嬴政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中帶着一絲決斷，“朕，便再信你一次。”
“謝陛下！”龍戰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總算把命保住了！還拿到了二次的許可！
“你需要何物，具表奏來。退下吧。”嬴政揮了揮手。
“臣，遵旨！”徐福再次行禮，然後保持着仙風道骨的姿態，一步步倒退着走出大殿。
直到走出殿門，遠離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嚴，龍戰才感覺雙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
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媽的，這比深入敵後執行斬首任務還……”他低聲罵了一句，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徐福就徐福吧，好歹暫時活下來了。嬴政……蓬萊……東瀛……有意思。”
他看着遠處鹹陽宮巍峨的宮牆，嘴角勾起一抹屬於特種兵“龍王”的弧度。
“既然來了，總不能白來一趟。先把這‘仙路開拓’的，好好搞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