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片刻,蘇晚意低着頭,指尖攥得發白,連呼吸都帶着幾分慌亂。方才腰上殘留的溫熱觸感、慕思言近在咫尺的墨香氣息,還有他眼底那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小鹿似的在她心湖裏撞得咚咚直響。
“還愣着做什麼?”慕思言率先打破沉默,語氣故作平淡,可耳卻悄悄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紅,“書架還沒整理完,難不成要本王替你動手?”
“是是是!”蘇晚意連忙應聲,不敢再看他,轉身踮着腳尖去夠那本掉落的書。只是方才的慌亂還沒平復,手腳愈發不協調,指尖剛碰到書脊,腳下又是一滑,這次沒等她摔下去,手腕已被慕思言穩穩攥住。
“笨手笨腳的毛病就不能改改?”他的聲音帶着幾分嗔怪,力道卻收得極輕,“站穩了再弄,本王的書架可經不起你這麼折騰。”
蘇晚意臉頰發燙,掙開他的手,飛快地把書擺好,頭垂得更低:“奴婢知道了,王爺。”
兩人一時無話,只有蘇晚意整理書籍的輕響。慕思言坐在書桌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看她因爲緊張而微微繃緊的肩膀,看她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心裏竟莫名有些異樣。他輕咳一聲,拿起桌上的奏折,假裝專注研讀,可眼角的餘光,卻總也離不開那個身影。
這般尷尬又微妙的氛圍,直到書房門外傳來輕叩聲才被打破。
“王爺,該用晚膳了。”是丫鬟青禾的聲音,語氣裏帶着幾分刻意的柔媚。
慕思言應了一聲,蘇晚意趁機停下手裏的活,想跟着退出去,卻被青禾堵在了門口。青禾穿着一身水綠色的綾羅裙,發髻上簪着珠花,看向蘇晚意的眼神帶着毫不掩飾的敵意。
“蘇姐姐,你這身上怎麼沾了這麼多灰?”青禾故作驚訝地捂着嘴,目光掃過她略顯凌亂的衣袍,“王爺的書房何等淨,姐姐這般模樣,若是污了王爺的眼可不好。”
蘇晚意皺了皺眉,她方才整理書架確實沾了些灰塵,可青禾這話明顯是故意刁難。她剛想開口,青禾卻搶先一步,轉向慕思言福了福身:“王爺,不如讓奴婢伺候您用膳吧?蘇姐姐今天累了一天,想必也乏了,不如回去歇息歇息。”
“不必。”慕思言淡淡開口,目光落在蘇晚意身上,“讓她跟着。”
青禾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怨懟,卻不敢違抗,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看着蘇晚意跟着慕思言走出書房,指甲暗暗掐進了掌心。
王府裏的丫鬟們早就私下議論,蘇晚意一個劈柴的粗使丫鬟,不知走了什麼運,竟能一躍成爲王爺的貼身丫鬟,跟在王爺身邊。尤其是青禾,她本是府裏最得寵的丫鬟之一,向來覺得自己才配伺候王爺,如今被蘇晚意搶了風頭,心裏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氣。
晚膳設在偏廳,一桌子精致的菜肴擺得滿滿當當。蘇晚意站在慕思言身後,小心翼翼地替他布菜,生怕再出什麼岔子。可青禾卻一直站在一旁,時不時地找些由頭,故意給她使絆子。
“蘇姐姐,王爺喜歡吃這道水晶蝦餃,你怎麼給夾到那邊去了?”青禾上前一步,看似提醒,實則伸手撞了蘇晚意一下。
蘇晚意手一抖,筷子上的蝦餃掉在了桌上。她心裏一緊,剛想道歉,慕思言卻抬了抬手:“無妨,本王今沒什麼胃口。”
青禾見沒能讓蘇晚意受罰,心裏更不甘心。等蘇晚意端着茶杯上前時,她又假裝腳下不穩,猛地撞向蘇晚意的胳膊。這次蘇晚意早有防備,穩穩地扶住了茶杯,只是茶水還是濺出了幾滴,落在了慕思言的錦袍上。
“哎呀!”青禾誇張地叫了一聲,連忙上前想去擦,“王爺恕罪,是奴婢不小心撞到了蘇姐姐,污了您的衣裳。”
蘇晚意看着青禾那副惺惺作態的樣子,心裏窩了一團火。她知道青禾是故意的,可她是下人,又怎能和青禾爭辯?
慕思言的目光落在錦袍上的水漬,又掃過青禾眼底的算計,臉色沉了沉:“這點小事,不必大驚小怪。青禾,你先下去吧,這裏有蘇晚意伺候就夠了。”
“王爺……”青禾還想再說些什麼,可對上慕思言冰冷的眼神,只能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不甘心地瞪了蘇晚意一眼,轉身退了出去。
偏廳裏只剩下兩人,蘇晚意拿着帕子,小心翼翼地替慕思言擦拭錦袍上的水漬,動作輕柔了許多。
“她是故意的。”慕思言突然開口。
蘇晚意愣了一下,抬頭看向他,正好對上他深邃的眼眸:“王爺……奴婢沒事。”
“沒事?”慕思言挑了挑眉,“被人這麼欺負,也不知道還手?”
蘇晚意低下頭,輕聲道:“奴婢是下人,不該與人爭執。再說,只要不惹王爺生氣就好。”
慕思言看着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心裏莫名有些不爽。他記得小時候在蘇家坳,這丫頭可不是這樣的,誰要是欺負她,她能追着人打半條街。怎麼現在,倒是變得這麼怯懦了?
“本王的人,還輪不到別人欺負。”慕思言的聲音帶着幾分不容置疑的強勢,“以後再有人給你使絆子,直接告訴本王,或者……你自己還手也無妨。”
蘇晚意猛地抬起頭,眼裏滿是驚訝。她沒想到慕思言會這麼說,心裏竟泛起一絲暖流,只是這暖流很快又被疑惑取代。這個冤家王爺,到底是想折磨她,還是真的在護着她?
她正愣神間,手裏的帕子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她彎腰去撿,卻和同樣彎腰的慕思言撞在了一起。額頭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僵住了。
蘇晚意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額頭的溫度,還有他急促了幾分的呼吸。她的臉頰再次爆紅,像觸電般往後退了一步,慌亂地撿起帕子:“王、王爺,奴婢不是故意的!”
慕思言也定了定神,掩飾性地揉了揉額頭,嘴角卻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笑:“下次再這麼毛手毛腳,本王可就不饒你了。”
偏廳裏的燭火搖曳,映得兩人的身影都帶着幾分朦朧。蘇晚意的心尖顫個不停,她隱隱覺得,自己和慕思言之間,好像正悄然發生着一些不一樣的變化。而這變化背後,還有王府裏那些暗涌動的嫉妒與算計,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