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林辰盤坐於禁地石林，意識沉入那片破碎的丹田。當他的意志攜着無盡恨意與不屈，主動撞向那座九色古塔的瞬間——
“轟——！”
並非肉體的聲響，而是靈魂的劇震！他的意識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從殘破軀殼中悍然拔出，投入一片無垠而古老的混沌虛空！
這裏沒有上下四方，沒有古往今來，只有無邊的灰蒙與寂靜。而在虛空中央，一座真實不虛、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與古老的巨塔，頂天立地般矗立！
它遠比林辰丹田內那座虛影清晰、完整、威嚴億萬倍！塔身似青銅，又似神玉，更似道則本身凝聚，高達不知幾萬丈，塔基沒入下方翻涌的混沌海，塔尖則刺入上方演化的清濁之氣中。塔身密密麻麻鐫刻着無窮無盡的符文，那些符文在自行流動、生滅，每一枚都仿佛蘊含着一方小世界的生滅輪回。赤、黑、青、白、黃、藍、金、銀、灰九色光華，如同九條貫穿諸天萬界的本源長河，在塔身上奔騰流轉，發出大道轟鳴般的巨響！
僅僅是“看”着這座塔，林辰那微弱的意識體就劇烈顫抖，仿佛隨時會崩散。他感到自身的渺小，比塵埃不如。這絕非下界，甚至絕非他認知中任何一界應有的造物！
“多少紀元了……終於，又有渺小生靈的血與魂，符合‘破而後立’之契，引動塔基共鳴……”
一個恢弘、漠然、仿佛由億萬世界聲音疊加而成的古老意念，直接在這片混沌虛空中回蕩。這意念並非來自塔中某個具體存在，更像是這座塔本身“活”過來的集體意識。
林辰心神俱震，勉強凝聚意識發問：“你……你究竟是……”
“吾等，即‘萬界九道塔’。” 那古老意念回應，每一個字都帶着重若千鈞的道韻，“亦是汝等認知中，一切修道文明追溯的源頭之一，是‘道’的具象，是規則的祖器，是混沌未分時便已存在的……‘最初之器’。”
最初之器？道的具象？林辰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汝所見仙界、神界，乃至汝腳下這所謂‘九幽大陸’，不過無垠混沌中一粒微塵。而吾塔全盛之時， 塔身一震，可定地水火風，重開一方大千世界；塔光一照，可貫通古今未來，照見萬界本源；塔中九道，更是構築爾等所能理解之‘現實’的九大基石。”
那意念平淡地敘述，卻勾勒出令林辰靈魂戰栗的圖景。這塔，竟是超脫了他所知曉的一切世界層次的至高之物！
“然，無盡紀元前，一場波及無量寰宇的‘道劫’，使吾塔本源受損，塔靈沉眠，從混沌至高處墜落，分散於諸天萬界之間。汝所見，不過是吾塔最核心一點‘真靈印記’，借汝之血與破碎的先天靈脈爲引，從這方下界的時空夾縫中顯化。”
“道劫？墜落？”這是什麼？
“此非汝現今所能理解。汝只需知，得塔認主，乃汝無上機緣，亦是汝背負的諸天因果。九道塔修復之，或許便是汝直面那‘道劫’真相之時。此路，步步機，舉世皆敵，縱是那混沌道祖，在真正的‘劫’前，亦可能只是稍大的螻蟻。”
那古老的塔之意志，毫不掩飾前路的恐怖。它不是在恐嚇，只是在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林辰意識劇烈波動，但隨即被更深的執念取代。螻蟻？他早已是螻蟻！但即便是螻蟻，他也要咬下仇敵一塊肉！有了這座塔，他至少有了成爲“強大螻蟻”的可能！
“我需要力量！”他的意識發出呐喊，“無論什麼因果，什麼道劫，我要先活下去，要先報仇！”
“善。恨意與執念，亦是絕佳資糧。” 塔之意志似乎認可了他的決絕，“那麼，便讓汝見見，未來將指引汝，亦將與汝共擔因果的……九位。”
話音落下，塔身九層，門戶同時洞開！
九道無法用“強弱”來形容，只能用“本質”來區分的氣息，轟然降臨！
第一層，赤紅門戶中，無盡劍氣奔涌而出，匯聚成一道模糊的灰衣人影。他周身彌漫着“斬斷一切”的極致意境，僅僅是虛立那裏，虛空便自發裂開細密的黑色縫隙。他沒有說話，只是一道冰冷孤絕、仿佛能切開靈魂的意念掃過林辰：“劍，斬虛妄，斷因果。吾名【獨孤】。掌劍域，鎮斬道劍。”
第二層，漆黑魔氣翻滾，化作一張似笑非笑的妖異面孔，聲音邪魅慵懶，直透心魂：“小家夥，恨意很美味呢~魔，縱欲望，煉真我。吾乃【羅睺】。掌魔域，御萬化魔面。以後，多給姐姐找點‘樂子’哦~”
第三層，青碧仙光如雨，一位身姿綽約、面容籠罩在柔和清輝中的仙子虛影浮現，氣息溫潤祥和，帶着治愈萬物的生機：“破而後立，向死而生。仙，蘊造化，掌長生。吾名【雲瑤】。掌仙庭，司造化仙爐。你的傷，我會助你調理。”
第四層，純白文氣沖霄，凝聚成一位手持竹簡、面容古板肅穆的青衫老者。他目光如電，仿佛能洞悉世間一切法理秩序：“天地有法，萬物有序。儒，定規矩，立綱常。吾乃【文淵】。掌儒閣，執春秋筆。你的路，需明理守心。”
第五層，蒼茫古老的咆哮傳來，一頭通體雪白、似鹿非鹿、頭生獨角的瑞獸虛影踏出，眼神溫和而睿智：“萬靈有性，血脈同源。妖，通變化，溯祖源。吾乃【白澤】。掌妖境，錄萬靈圖鑑。我能聆聽萬物之聲，包括你心中的憤怒與悲傷。”
第六層，幽藍死寂的冥河虛影流淌，一位拄着拐杖、身形佝僂的老嫗站在河邊，面容模糊，聲音縹緲沙啞，帶着看透生死的漠然：“魂歸彼岸，念駐此間。鬼，渡亡魂，窺輪回。老身【孟婆】。掌鬼府，懸往生鏡。你的魂魄，染了死氣與怨念，很特別。”
第七層，暗金血氣滔天，一尊無頭、以爲目、以臍爲口的雄偉戰魂昂然而立，戰意純粹而狂暴，僅僅“注視”，就讓林辰的意識感到要被碾碎：“力！碎星辰！破萬法！武，鍛真軀，證無敵！吾，【刑天】！掌武獄，戴破界拳鎧！夠膽，就跟吾學打架！”
第八層，銀輝陣紋如星河鋪展，一道人身蛇尾、指尖纏繞無盡玄奧陣紋的朦朧道影浮現，聲音平靜深邃，仿佛在演算天機：“宇宿列張，世事如棋。陣，布天羅，算因果。吾乃【伏羲】。掌陣界，握周天星盤。你的命運線，已因塔而亂，有趣。”
第九層，最後一道門戶中，沒有具體形態，只有一片不斷生滅、演化地水火風、仿佛包容一切又超脫一切的混沌光團。一個非男非女、無悲無喜、直達本源的聲音響起：“萬物之始，大道之終。混沌，衍萬物，歸太一。吾即【鴻蒙】，亦可是塔之靈，道之影。掌混沌，孕混沌青蓮子。你，是新的變數。”
九位塔靈，九種截然不同的至高道韻，同時顯化！他們的威壓，任何一絲流露到下界，都足以讓所謂仙尊神王崩潰。但此刻，他們的目光都落在那渺小如螢火的林辰意識體上。
震撼！無以復加的震撼！林辰終於明白，塔之意志所言非虛。這九位存在，任何一位的層次，都遠超他的想象。而他，竟然要與這樣的存在產生因果，接受他們的指引？
“如你所見。” 塔之意志的聲音再次響起，“他們，是九道本源孕育的‘道靈’，亦是塔的守護者與傳承者。因塔損嚴重，他們此刻萬分虛弱，靈智與力量百不存一，記憶也大多破碎封存。隨着你修爲提升，以自身靈力與感悟反哺，塔身逐步修復，他們的力量與記憶才會逐步歸來。”
“而你的任務，” 古老意志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就是以身爲基，以魂爲引，同步承載、修煉、壯大這九道！用九道之力，反哺修復此塔！待九道圓滿，塔身重光之，你便有資格，窺見真正的‘道’，甚至……跳出棋盤，成爲執棋者之一！”
“同步修煉九道？”林辰即便在震撼中，也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力。
“別無選擇。”【獨孤】的意念冰冷傳來，“塔既認你，九道本源已與你殘軀綁定。偏廢任何一道，都會導致道基崩潰，你與塔，同隕。”
“別怕嘛，小家夥~”【羅睺】邪魅笑道，“雖然難，但好處也是無窮的哦~別人修煉一種力量，你修煉九種。同階之內，你便是真正無敵的怪物。而且，我們九個老家夥，會‘悉心’指導你的~”她把“悉心”二字咬得意味深長。
林辰深吸一口氣（盡管意識體並無呼吸），目光掃過九位至高存在，靈魂深處的不屈之火熊熊燃燒。路難？比靈脈被奪、衆叛親離更難嗎？因果重？他早已一無所有，何懼再背因果？
“我學！”他的意識發出堅定轟鳴，“請諸位前輩，助我重鑄道基，賜我力量！”
“好！”【刑天】的戰意轟然響應。
“那麼，開始吧。” 塔之意志落下最終裁定。
下一秒，九位塔靈同時出手！
並非直接灌注力量，而是九道代表着各自本源最高奧義的“道紋印記”，化作九枚光芒萬丈的符文，自他們虛影中飛出，徑直烙印向林辰的意識體核心！
“呃啊啊——！”
比肉身痛苦強烈千萬倍的、作用於靈魂本源的劇痛爆發！九枚大道印記，如同最滾燙的烙鐵，深深烙進他的靈魂，與他的生命本源徹底結合！
與此同時，外界的肉身，同步產生驚天動地的變化！
丹田處，九道塔虛影光芒萬丈，九色本源洪流自塔中洶涌而出，不再是溫和改造，而是以最霸道、最直接的方式，對他破碎的軀殼進行重塑！
血肉崩裂又重組！經脈粉碎又新生！骨骼化爲齏粉又以九色道紋爲基重鑄！那被剝離靈脈留下的空洞，被九色混沌本源直接填補、轉化，形成一個微小卻堅固無比的“九竅道源”！
九道本源以此爲起點，瘋狂蔓延，在他體內編織出一張前所未有的、復雜精密到極致的“九道靈網”！這張網，就是他的新“靈脈”，一條融合了九種大道屬性、潛力無限的“混沌道脈”！
海量的天地靈氣被瘋狂掠奪而來，通過九道靈網過濾、煉化，化爲精純厚重、蘊含九種特性的靈力，瘋狂涌入他的丹田。
引氣一重、二重、三重……境界勢如破竹般提升！
當痛苦達到巔峰，又緩緩退時，外界的晨曦恰好刺破黑暗。
林辰的意識從混沌虛空回歸肉身，猛地睜眼！
九色神光在眸中一閃而逝，歸於深邃。一股澎湃的力量在體內奔騰，丹田氣海充盈，修爲赫然已穩固在——
引氣境七重！
不僅如此，他的肉身強度、神魂感知，都發生了質的飛躍。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靈魂深處那九枚沉寂卻與他緊密相連的大道印記，也能模糊地感應到丹田塔中，那九位虛弱卻真實存在的至高之靈。
他抬起手，心念一動，一縷九色交融、變幻不定的靈力浮現於指尖，其中蘊含的玄妙與厚重，讓他自己都感到心驚。
“道基初成，好自爲之。”【文淵】肅穆的意念傳來。
“記住，隱藏自己。九道同修，在此界是驚世駭俗的異數。”【伏羲】提醒。
“你的復仇，可以開始了。但別忘了，修復此塔，才是你的本。” 塔之意志最後留下一句，便緩緩沉寂。
林辰握緊拳頭，感受着體內全新的、充滿無限可能的力量，望向遠方天際，眼神銳利如九天神劍。
萬界九道塔，九位至高塔靈，九道同修之路……這匪夷所思的機緣，如今，真實地屬於他。
前路縱是諸天爲敵，道劫加身，他也無所畏懼。
因爲，他從歸來，手握的，是足以顛覆萬界的——最初之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