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蔭氏族的樹屋裏，林墨睜開眼睛。
窗外陽光明媚，鳥鳴清脆——遊戲世界的早晨。他看了一眼時鍾，確認時間：距離他強制登出過去了三十小時（遊戲時間），距離協議規定的“三天”還剩二十九天。
身體感覺比登出前好一些。木紋的光芒穩定，眼睛的綠色似乎淡了一丁點——也許是心理作用，也許是真的。
他立刻起身，走出樹屋。
營地裏的景象讓他稍感安心：和獸人正在共同勞作，修建新的瞭望塔。艾爾莎和石拳在淨化區域邊緣指導技術小隊刻畫符文，進度比預期快了一些。
“觀測者！”瑟蘭第一個看到他，興奮地跑過來，“你回來了！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林墨問，“我不在的這一天多，發生了什麼？”
“一切正常。”瑟蘭說，“工程進度順利，腐化之地沒有異動，只是……使者團還沒有消息。”
林墨點頭。使者團才出發四天，往返灰石鎮就需要六天，現在沒消息是正常的。
他走到淨化區域。漸進式淨化陣列已經完成了三層圓環，第四層正在建設中。艾爾莎看到他，停下手中的工作：“觀測者，你回來的正好。我們在第三層發現了一個問題。”
她指向地面上的符文：“按照設計，第三層的規則過渡應該是最平緩的，但我們測量到的能量梯度卻比預期陡峭。這可能導致緩沖效果打折扣。”
林墨蹲下檢查。確實，符文的能量流動有輕微的不協調。他調用觀測者權限掃描，發現問題源：第三層的符文幾何結構與第二層、第四層的“相位差”計算有誤。
“這裏需要調整。”他用手指在空中畫出一個修正後的符文序列，“能量流動應該像這樣，形成螺旋漸進，而不是階梯跳躍。”
艾爾莎仔細記下：“明白了。那需要重刻這部分嗎？”
“不用全部重刻，只需要在關鍵節點增加幾個‘導向符文’。”林墨說，“讓石拳過來，獸人的先祖之力在這種結構調整上有天然優勢。”
石拳很快趕到。在兩人的配合下，第三層的能量梯度被成功修正。測試顯示，緩沖效果提升了約40%。
“很好。”林墨站起身，“按照這個進度，再有五天，六層圓環就能全部完成。到時候，我們可以嚐試第一次全功率運行。”
“全功率運行？”瑟蘭問，“會有什麼效果？”
“如果成功，”林墨看向腐化之地的方向，“淨化區域將向外擴張至少一百米，形成一個真正的‘安全區’。更重要的是，漸進式的規則過渡可能會讓舊神感受到我們的‘誠意’——我們不是強行改變世界，而是請求世界慢慢接納。”
這，是他三十計劃第一階段的核心目標。
接下來的五天，林墨全身心投入到工程中。
他白天指導技術小隊完善陣列，晚上研究李維的筆記本和蘇嵐的數學模型，嚐試找到與舊神溝通的更有效方法。
李維的筆記中有一頁引起了他的注意：
【關於原生意識的溝通方式】
【嚐試過多種方法：規則頻率調制、意識投影、集體冥想。】
【發現：原生意識對‘純粹的情感’反應最敏感，尤其是大規模、同質的集體情感。】
【推測：當大量智慧生命在同一時間產生相似的情感共鳴時，會形成強大的‘意識波’，能被原生意識直接感知。】
【實驗：組織三百名志願者進行‘和平祈禱’儀式，持續三天。結果：腐化擴張速度暫時減緩12%，證明有效。】
集體情感共鳴。和平祈禱儀式。
這給了林墨啓發。如果能在漸進式淨化陣列完成時，組織一場跨種族的儀式，讓和獸人共同表達“修復世界、和平共存”的意願，或許能向舊神傳遞更清晰的信息。
他立刻開始設計儀式方案。不是復雜的魔法儀式，而是一種簡單但真誠的集體表達：所有人手拉手，圍在淨化陣列周圍，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念同樣的願望。
“願望的內容需要統一。”林墨對莉亞和血牙（通過通訊水晶聯系）說，“我建議用這句話：‘願土地愈合，願生命共存，願未來有光。’”
莉亞的回復很簡潔：“可以接受。”
血牙的回復則帶着獸人的直率：“話有點文縐縐，但意思沒錯。獸人也可以。”
儀式定在第六天黃昏，漸進式淨化陣列完成的時候。
第五天傍晚，使者團終於回來了。
但不是凱旋而歸。
林墨看到他們時，心沉了下去：六個人的隊伍，只回來了五個。莉亞和血牙都受了傷，一個隨從沒有回來。
“怎麼回事？”他迎上去。
莉亞臉色蒼白，左臂用繃帶吊着：“灰石鎮……不接受聯盟。人類鎮長說我們是‘怪物聯合’，還說腐化是森林種族引發的災難，應該讓我們自生自滅。”
血牙的傷口在腹部，雖然包扎過，但還在滲血：“我們想展示淨化區域的成果，但他們本不聽。鎮上的守衛甚至攻擊我們，說我們想騙開城門。那個小夥子……是爲了掩護我們撤退，被箭射中了。”
氣氛沉重。
林墨扶他們坐下，讓瑟蘭去取藥。然後問：“有沒有其他收獲？”
“有。”莉亞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這是我從灰石鎮的圖書館偷……借來的地圖。上面標注了周邊所有已知的智慧種族定居點，包括幾個矮人據點，甚至……一個傳說中的‘高等’遺跡。”
地圖很詳細，標注了地形、資源、部落規模和大概的對外態度。林墨快速瀏覽，發現了一個有趣的點：幾乎所有智慧種族都對腐化之地感到恐懼，但應對方式各不相同。
人類選擇築牆自守，矮人深居地下，高等似乎……在嚐試某種魔法隔離？
“還有一個情報。”血牙說，“鎮上的酒館裏，有人在談論‘腐化深處有寶物’。說是有冒險者在腐化區域邊緣發現了一種發光的晶體，能賣高價。現在有不少人類傭兵和冒險者開始探索腐化邊緣，尋找這種晶體。”
發光晶體？林墨立刻想到了淨化水晶——或者類似的東西。
“這可能是機會。”他說，“如果腐化區域有對其他人有價值的資源，也許能成爲吸引的籌碼。”
“但那些人類傭兵不會在乎聯盟。”莉亞說，“他們只在乎錢。”
“那就用錢吸引他們。”林墨已經有了想法，“我們可以收購那種晶體，研究它的性質。如果它確實有價值，我們可以建立貿易，用晶體換取人類的技術或物資。慢慢建立聯系，再談聯盟。”
這是更現實的路徑：先建立利益共同體，再發展成命運共同體。
“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們的傷勢。”林墨說，“先休息。儀式明天照常舉行，但規模縮小，只限於營地內部。”
莉亞和血牙點頭。兩人雖然疲憊，但眼神依然堅定——這次失敗的出使沒有摧毀他們的決心，反而讓他們更清楚地看到了現實的艱難。
第六天，黃昏。
漸進式淨化陣列的最後一層圓環完成。六套水晶全部就位，符文網絡連通，整個陣列像一個巨大的、復雜的曼陀羅圖案，覆蓋了直徑五十米的區域。
所有能行動的和獸人都聚集在陣列外圍。受傷的莉亞和血牙也堅持出席，坐在最前排。
林墨站在陣列中心，雙手平伸。
“今天，我們完成了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漸進式淨化陣列。”他的聲音通過觀測者權限放大，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這不是征服，不是改造，而是一個請求——請求這個世界給我們一個機會，讓我們證明：外來者也可以是修復者，不同種族可以和平共存。”
他看向衆人：“現在，請所有人手拉手，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念：‘願土地愈合，願生命共存，願未來有光。’不需要大聲，只需要真誠。”
和獸人，曾經的仇敵，此刻手拉手站在一起。有人遲疑，有人別扭，但在領袖的帶領下，所有人都照做了。
林墨閉上眼睛，開始激活陣列。
這一次，他采用的不是高強度的能量沖擊，而是溫和的、低頻的能量共振。六層圓環依次亮起，光芒從最外層的暗紅色，向內逐漸過渡到橙、黃、綠、藍、紫，最後在中心形成純白色的光柱。
光柱不刺眼，而是柔和的、溫暖的。它緩緩上升，在三十米高處擴散開來，形成一個倒置的碗狀力場，籠罩整個陣列區域。
力場中，規則開始平穩過渡。腐化區域邊緣的黑色如水般緩慢退去，露出健康的土地。退去的速度很慢，但異常穩定，沒有引發植物變異，也沒有產生能量波動。
同時，集體祈禱開始了。
兩百多人的意識，懷着相似的願望，形成微弱但同頻的意識波。林墨能感覺到這種波動——通過觀測者權限，他能“看到”無數淡金色的光點從每個人身上升起，匯聚到陣列中心，融入光柱。
光柱的顏色開始變化，從純白逐漸染上淡淡的金色。
就在這時，那個古老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不是直接在他意識中，而是……通過光柱，通過陣列，通過所有人的意識共鳴，同時傳達到每個人的心靈深處：
【你們……在請求……】
所有人都聽到了。們睜開眼睛，獸人們也抬起頭，震驚地看向光柱。
【如此多的聲音……如此相似的願望……】
【修復……共存……光……】
聲音中帶着困惑，但也有一絲……好奇。
林墨抓住機會，在意識中回應：“是的，我們在請求。請求你給我們一個機會，讓我們證明外來者不一定是毒害，也可以是幫助。”
【證明？你們已經……在修復……】
【但還不夠……修復需要時間……需要更多……】
“我們願意付出時間。”林墨說，“我們願意付出努力。我們只需要一個承諾：如果你看到我們在真誠地修復，請不要攻擊我們，給我們證明的機會。”
沉默。
長時間的沉默。光柱的金色在緩緩波動，像是在思考。
然後，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着某種……決定：
【三十天。】
【給你們三十天（這個世界的時間）。】
【如果在這期間，你們能修復至少一平方公裏的土地，並且有至少三個不同種族的智慧生命共同參與修復……】
【我將承認你們的‘修復者’身份，不再主動攻擊。】
【但如果你們失敗，或者再次傷害世界……】
聲音沒有說完，但威脅的意思明確。
“三十天，一平方公裏，三個種族。”林墨重復，“我們接受這個考驗。”
【那麼……約定成立。】
【從現在開始，三十天倒計時。】
【期間，腐化之地將暫時停止擴張，但已有的腐化不會主動消退——需要你們自己修復。】
【祝你們……成功。】
聲音消散。光柱的金色逐漸淡去，恢復純白，然後緩緩收縮，最終消失。
陣列繼續運行，淨化區域邊緣又向外推進了約十米，然後穩定下來。
現場一片寂靜。
然後，爆發出一陣歡呼。不是慶祝，而是釋然——他們第一次與那個一直被視爲“災難源頭”的存在進行了對話，並且得到了一個……機會。
林墨鬆了口氣，但心情並不輕鬆。
三十天，一平方公裏，三個種族。
這意味着他們必須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裏，將淨化效率提升十倍，並且說服至少一個新種族加盟。
時間緊迫。
儀式結束後，林墨立刻召開緊急會議。
“三十天的考驗，你們都聽到了。”他看着盟約議會的成員，“這既是一個挑戰，也是一個機會。如果成功，我們不僅能獲得一片安全的土地，還能贏得舊神的‘官方認可’——這意味着我們的存在將合法化，腐化之地不會再主動攻擊我們。”
血牙皺眉：“一平方公裏，聽起來不大，但我們現在一個月只能淨化幾百平方米。”
“所以需要技術突破。”林墨說，“我研究過李維和蘇嵐的資料，有一個想法：如果我們能找到一種方法，讓淨化過程‘自我復制’，效率可能會指數級提升。”
他在地上畫出草圖：“想象一下，我們在淨化區域邊緣建立一個小型的‘淨化節點’，這個節點能自動吸收周圍環境的能量，持續淨化周圍土地。然後，在淨化完成的土地上，再建立新的節點。節點之間形成網絡，互相支持，淨化範圍就會像細胞分裂一樣擴張。”
“能量從哪裏來？”艾爾莎問，“淨化水晶需要充能。”
“如果舊神暫時停止攻擊，腐化之地的能量活動會減弱。”林墨說，“但腐化區域本身儲存了大量的異常能量。我們可以嚐試設計一種‘能量轉化節點’，將腐化能量轉化爲淨化能量——就像回收廢物再利用。”
石拳的骨杖頓地：“獸人的先祖儀式中有類似的概念：將敵人的力量轉化爲己用。但那是戰鬥技巧，不是淨化技術。”
“原理可能相通。”林墨說，“我們可以結合的自然魔法和獸人的先祖之力，開發一種新型節點。艾爾莎，石拳，我需要你們立刻開始研究。”
兩人點頭。
“另外，關於三個種族。”莉亞說，“灰石鎮的人類暫時不可行，但地圖上還有其他選擇。”
她攤開地圖：“距離這裏最近的是‘石錘氏族’的矮人，住在北方山脈的地下。據情報，他們擅長礦物和機械技術，也許對淨化有幫助。另外，西南方有一個‘木’部落，據說他們是高等的旁支，擅長自然魔法。”
“木……”林墨思考，“他們和你們有關系嗎？”
“很久以前有血緣關系，但已經疏遠了幾百年。”莉亞說，“他們的魔法更古老，但也更保守。不確定他們是否願意。”
“矮人那邊呢？”林墨看向血牙。
“獸人和矮人打過仗，也做過交易。”血牙說，“關系……復雜。但矮人重視實際利益，如果能看到好處，可能願意談。”
林墨點頭：“那就雙管齊下。莉亞，你負責接觸木，帶上艾爾莎——你們的自然魔法背景可能有用。血牙，你負責矮人，帶上石拳——獸人和矮人都重視先祖和傳統，可能有共同語言。”
他停頓：“但這次不急着聯盟，先建立聯系，分享淨化技術，表達意願。如果對方願意，邀請他們派人來參觀我們的淨化區域，親眼看看效果。”
“時間呢？”
“十天。”林墨說，“十天內建立聯系，二十天內達成初步。最後十天，集中力量完成一平方公裏的淨化目標。”
計劃制定完畢，衆人分頭行動。
林墨獨自留在陣列中心，看着緩慢但穩定擴張的淨化區域。
三十天倒計時已經開始。
他不知道能否成功，但至少，他們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一個與這個世界的“免疫系統”達成的臨時停戰協議。
這已經是前所未有的進展。
夜幕降臨，淨化水晶在夜色中發出柔和的微光。
林墨調出觀測界面，記錄下今天的進展，然後開始研究能量轉化節點的設計。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在他專注工作時，手腕的木紋微微閃爍了一下，顯示出一行新的數據：
【原生觀測者認證進度：1/3】
【條件一：深刻理解該世界規則本質（進行中）】
【條件二：獲得多數原生智慧生命的認可（未完成）】
【條件三：完成一次對世界有重大積極影響的‘偉業’（進行中）】
認證已經在進行。
而三十天的考驗，可能就是條件三的“偉業”考驗。
如果成功，他或許真的能獲得那個世界本身的認可，穩定自己的存在狀態。
如果失敗……
他沒有去想。
只能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