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林墨從混亂的夢境中掙扎醒來。
房間裏一片漆黑，只有手腕和肩部的木紋在散發微弱的綠光，像是某種生物熒光。他抬起手臂，那些紋路像活物般在皮膚下緩緩流動——這不是錯覺，他真的能看到紋路的移動軌跡。
更詭異的是，當他集中精神注視這些紋路時，視野中會浮現出半透明的數據流：
**【同步率：2.7%】**
**【現實錨定：76%】**
**【維度滲透等級：2（輕度）】**
**【身體適應性改造：17%】**
數據直接出現在視網膜上，不需要觀測界面。他的身體正在與那個世界的規則深度結合，甚至在現實中部分重現了觀測者的功能。
林墨跌跌撞撞地走進洗手間，打開燈。鏡子裏的自己讓他愣住了：瞳孔的綠色幾乎完全覆蓋了虹膜，只剩下邊緣一圈棕色。皮膚下的木紋網絡從肩部延伸到鎖骨，像是某種復雜的寄生植物。最可怕的是，當他眨眼時，瞳孔中會短暫閃過銀色的符文——那是觀測者權限的視覺殘留。
“太快了……”他喃喃道。錨定從85%跌到76%，只用了不到一周。按這個速度，可能一個月內就會跌破60%——蘇嵐警告過的“認知崩解臨界點”。
他必須立刻采取措施。
林墨回到房間，打開AEIB的專用手機。陳鋒已經回復了他的郵件：
**【樣本已收到，蘇博士正在緊急分析。關於你與維度科技的接觸，我們需要面談。安全屋地址發你，兩小時後見。在此期間，不要登錄遊戲，保持清醒。】**
兩小時。他能撐住嗎？
林墨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城市燈火通明，那是現實世界的錨點。他需要抓住這些錨點。
他強迫自己執行蘇嵐的錨定強化清單：
1. **物理接觸**：家裏沒人。他走到窗邊那盆綠蘿前，蹲下，用手掌輕輕包裹一片葉子。植物的觸感清晰傳來——不是通過自然親和的能力，而是真實的皮膚觸覺。葉片微涼，表面有細微的絨毛。他閉上眼，專注於這種感覺，告訴自己：這是真實的，這是我的世界。
2. **感官**：他走到廚房，從冰箱裏拿出一盒牛，倒了一杯，小口喝。牛的冰涼、微甜的滋味、滑過喉嚨的感覺——每一個細節都刻意放慢，細細品味。然後他打開音響，播放一首古典鋼琴曲，專注分辨每一個音符的起伏。
3. **社會連接**：現在是凌晨三點，沒人可聯系。他拿出手機，翻看母親前幾天發來的照片——父母在公園散步的合影，笑容簡單而真實。他看了很久，然後回復：“照片拍得很好，下次回家陪你們去。”
4. **時間錨點**：他設定鬧鍾，每半小時響一次，每次響時都大聲說出當前時間和自己在做的事：“凌晨三點三十五分，我在喝牛。”“凌晨四點零五分，我在聽音樂。”
5. **身體運動**：他做了十分鍾的簡單拉伸，感受肌肉的伸展和收縮。每一個動作都緩慢而專注，像是在用身體重新確認物理定律的存在。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凌晨四點半。雖然疲憊，但那種隨時可能“飄走”的感覺稍微減輕了一些。
他看向鏡子，瞳孔中的綠色似乎淡了一點點——也許是心理作用，但他需要這種心理作用。
***
清晨六點，林墨抵達安全屋——市區邊緣一棟不起眼的公寓樓。
陳鋒已經在等他了，臉色凝重。蘇嵐博士也在，正盯着筆記本電腦上的數據，眉頭緊鎖。
“你來了。”陳鋒沒有寒暄，直接說，“樣本的分析結果……很麻煩。”
蘇嵐抬頭，眼鏡後的眼睛布滿血絲：“你吐出的那灘黏液，不是生物組織，也不是已知的任何物質。它的分子結構……不符合我們這個宇宙的物理規則。”
她調出顯微鏡圖像：“看這裏，原子的排列方式呈現出非歐幾裏得幾何特征。簡單說，這東西是‘錯誤’的，它不應該存在於我們的世界。”
圖像上的銀色光點放大後，竟是微小的、不斷變化的幾何體，像在三維空間中旋轉的四維碎片。
“維度碎片。”蘇嵐說，“你從遊戲世界帶回來的，那個世界的‘規則殘片’。更可怕的是，這些碎片正在緩慢地‘感染’周圍環境。”
她調出另一組數據：“我們對那盆綠蘿和草莓樣本進行了深層掃描。它們的基因序列中出現了0.3%的‘無法識別’片段，這些片段和你皮膚樣本的異常基因有91%的相似度。也就是說，你的身體變異正在通過某種方式，影響你接觸過的植物。”
林墨感到一陣寒意：“那其他人……”
“暫時沒有發現人傳人的跡象。”蘇嵐說，“但需要進一步監測。更關鍵的是，維度科技知道這件事嗎？”
“我不知道。”林墨說，“當我穿越時，建築師似乎檢測到了異常數據流，他顯得很驚訝。”
陳鋒臉色一變：“也就是說，他們可能已經知道你有能力在兩個世界之間傳遞信息——甚至傳遞物質。”
“不是物質，是規則信息。”蘇嵐糾正，“那些維度碎片本質上是編碼化的物理規則。它們本身沒有質量，但它們能影響周圍物質的規則表現。”
她停頓，看着林墨：“這解釋了爲什麼你的自然親和能力能在現實中使用——你不是獲得了超能力，而是將那個世界的‘植物溝通規則’帶了過來，這些規則在你周圍形成了一個微小的‘規則場’，影響了現實世界的植物。”
林墨消化着這些話：“所以……我現在是一個行走的‘規則污染源’？”
“在微觀層面，是的。”蘇嵐點頭，“好消息是，這種污染目前很微弱，只影響植物，且範圍有限。壞消息是……隨着你的同步率提升，污染可能會加劇，甚至開始影響動物，或者人。”
房間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色漸亮，城市開始蘇醒。但在這個房間裏，三個人都感到一種來自另一個維度的、無形的威脅正在近。
“我們必須采取行動。”陳鋒最終說，“林墨，你和維度科技達成的協議，詳細內容是什麼？”
林墨復述了協議要點。
“每周報告，無害測試，三年有效期……”陳鋒沉思，“這看起來像是他們想長期觀察你。爲什麼？”
“因爲我提供的數據類型很特殊。”林墨說，“和平演化的數據，文明的數據。建築師明確說，這比他們原本計劃的沖突數據更有價值。”
“價值……”蘇嵐喃喃道，“我明白了。維度科技的最終目的，可能不是簡單的‘意識上傳’，而是……”
她調出一份加密檔案：“我們昨晚破解了維度科技內部服務器的一些邊緣數據。發現他們有一個名爲‘新伊甸’的子，目標不是讓人類上傳到虛擬世界，而是……”
她深吸一口氣：“讓虛擬世界的規則，逐步‘覆蓋’現實世界。”
林墨和陳鋒都愣住了。
“覆蓋？”陳鋒問。
“就像你用淨化水晶修復腐化土地一樣。”蘇嵐指向林墨，“只不過方向相反：他們想用那個世界的規則，替換我們世界的規則。爲什麼？因爲我們世界的規則有很多‘限制’——光速上限、熵增定律、資源有限、生命會死亡。而那個世界……從你描述看，有魔法，有長壽命的種族，有可再生的能源，甚至可能違背我們的物理定律。”
她調出理論模型：“如果成功，人類將生活在一個‘升級版’的現實世界：疾病可以治愈，壽命可以延長，資源可以創造，甚至可能實現某種形式的永生。代價是……我們的世界將不再是我們熟悉的世界。物理法則改變，社會結構崩塌，人類文明需要完全重建。”
“瘋子。”陳鋒低聲說。
“是冒險家，或者……先知。”蘇嵐說，“取決於你怎麼看。但關鍵是，要實現這個目標，他們需要大量數據：兩個世界的規則如何互動，如何融合，如何避免災難性的沖突。而林墨你……”
她看向林墨：“你是一個完美的實驗體。你不僅在兩個世界之間穿梭，還在無意識中實現了規則的微量交換。你的身體在適應那個世界的規則，同時將那個世界的規則帶過來。你是他們研究‘規則融合’的活樣本。”
林墨想起建築師那句“珍貴實驗體”，原來不是客套。
“所以我的協議，本質上是……”
“是長期觀察和數據收集協議。”蘇嵐說，“他們想知道，一個人類意識在兩個規則體系之間能達到多深的融合，會產生什麼變化，有什麼風險。而你的‘和平實驗’，正好提供了文明層面的融合數據——從個體到社會，他們想要完整的圖景。”
陳鋒站起身，在房間裏踱步：“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如果維度科技的計劃是真的，那威脅就不只是林墨個人的安全，而是整個現實世界的存續。”
“我們需要更多信息。”蘇嵐說，“林墨，你必須繼續扮演‘者’，獲取維度科技內部的情報。但同時，我們要想辦法擾他們的實驗，拖延時間。”
“怎麼擾？”林墨問。
“從你的協議入手。”蘇嵐分析，“他們要求你每周提交報告，執行測試。這些都可以成爲我們的作空間。”
她調出協議條款：“你看，第7條：在緊急情況下，維度科技保留有限預權。如果我們能在遊戲中制造一些‘緊急但不致命’的情況，迫使維度科技提前預，我們就能觀察他們的預模式，了解他們的技術極限。”
“第12條：每周至少40小時登錄。這個時間要求很苛刻，你的錨定支撐不住。我們可以以此爲理由要求調整，測試他們的底線。”
“第17條：能力數據共享。你可以選擇性提供數據，甚至……提供誤導性數據。比如，誇大某個能力的副作用，讓他們認爲規則融合的風險高於收益。”
陳鋒點頭：“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林墨能保持清醒，錨定不再快速下降。你有什麼建議，蘇博士？”
蘇嵐推了推眼鏡：“兩個方向。第一，開發藥物或技術，直接強化錨定。但這需要時間，我們現在連錨定的確切機制都沒完全理解。”
“第二呢？”
“第二，讓林墨在遊戲內的行爲，與現實世界產生更強的‘正向反饋’。”蘇嵐說，“目前他的錨定流失，部分原因是因爲他在遊戲裏投入了太多情感和精力，現實世界相比之下顯得‘蒼白’。如果能讓遊戲裏的成就，在現實世界中產生真實、積極的影響，或許能建立新的錨定點。”
她看向林墨：“比如，你在遊戲裏研究的淨化技術。如果能將完整的技術原理帶出來，在現實中應用，解決一些實際問題……那你就不再是單純的‘消耗者’，而是‘貢獻者’。這能強化你的自我價值認知，可能有助於穩定錨定。”
林墨思考。淨化技術在現實中應用？那些維度碎片已經證明了這有可能，但風險巨大。
“如果技術泄露，導致現實世界出現不可控的規則污染呢？”
“所以需要嚴格控制，小規模實驗。”蘇嵐說，“比如，用在環境修復上。城市周邊有一些受重金屬污染的廢棄工業區，如果淨化技術能安全地清除污染……”
她調出一份地圖：“這裏，城西的老化工廠區，土壤鉛含量超標二十倍，已經荒廢十年。如果能在那裏建立一個封閉的實驗場，測試淨化技術的現實應用……成功了，是環境治理的突破；失敗了，影響也可控。”
陳鋒皺眉：“這需要高層授權，而且風險……”
“風險已經存在了。”蘇嵐打斷他，“林墨的身體變異、植物樣本異常、維度碎片——這些都已經發生了。與其被動等待污染擴散，不如主動引導，嚐試控制。”
她轉向林墨：“更重要的是，如果你能證明自己在現實世界有不可替代的價值，AEIB會更願意全力支持你，而不是把你當成需要隔離的風險源。”
這是裸的現實考量。林墨理解。他現在處於危險邊緣：既是關鍵情報源，也是潛在災難。如果他想活下去，想繼續保護綠蔭氏族，就必須在現實世界也站穩腳跟。
“我同意。”他說，“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回遊戲世界一趟。建築師可能已經察覺異常，我需要確認聯盟的安全，同時執行第一個正式測試——我需要用那個測試做點文章。”
“做什麼？”陳鋒問。
“測試維度科技的監控精度。”林墨說，“我會在執行測試時，加入一些微小的、故意的‘異常’，觀察他們的反應。這能幫助我們了解他們到底能看到多少，控制到什麼程度。”
蘇嵐眼睛一亮：“好主意。但必須非常小心，不能讓他們懷疑你是故意的。”
“我會把握分寸。”林墨說，“另外，我需要你們在現實中幫我做一件事。”
“說。”
“調查維度科技的物理位置。”林墨說，“他們的服務器在哪裏？核心實驗室在哪裏？建築師這樣的高層在哪裏辦公？如果我們要對抗他們，不能只在虛擬世界。”
陳鋒點頭：“已經在進行。但維度科技的安保級別極高，所有關鍵設施都位於法律灰色地帶或外國領土。需要時間。”
“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林墨看向窗外，陽光已經完全照亮城市，“我的錨定只有76%，可能連一個月都撐不到。遊戲世界裏，腐化之地的威脅還在，聯盟還很脆弱。現實世界裏，規則污染已經開始。”
他站起身：“我必須回去了。遊戲時間已經過去大半天，那邊可能已經出事了。”
“等等。”蘇嵐從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這是原型神經穩定劑，能暫時強化你的現實感知，可能有助於減緩錨定流失。副作用是頭痛和惡心，只能應急用。”
林墨接過，裏面是三支注射筆。
“另外，”蘇嵐又遞給他一個U盤，“這裏面是淨化技術的數學模型的完整版，還有我對兩個世界規則對應關系的初步研究。也許對你有用。”
林墨將東西收好，準備離開。
“林墨。”陳鋒叫住他，“記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情況失控，優先保護自己。我們會想辦法救你。”
林墨點頭，但沒有承諾。他知道，有些選擇無法只考慮自己。
***
回到家，林墨沒有立刻登錄。
他先打開蘇嵐給的U盤，快速瀏覽內容。數學模型的復雜程度遠超他的預期，但核心思想很清晰：兩個世界的規則可以通過特定的“轉換函數”相互映射。淨化技術本質上是一種“規則修復函數”，將異常的規則碎片（腐化）重新映射回正常狀態。
如果這個模型正確，那理論上，現實世界的某些“異常”（比如受污染的土地）也可能通過類似原理修復。
但風險巨大：萬一映射錯誤，可能引發更嚴重的規則扭曲。
林墨將內容牢記，然後吞下一片止痛藥（預見到登錄後的頭痛），躺到床上。
在登錄前，他最後看了一眼手機。母親回復了他的消息：“好，等你回來。注意身體，別太累。”
簡單的關心，卻是最堅實的錨點。
他閉上眼睛。
***
登陸的瞬間，劇烈的撕裂感再次襲來。這一次，林墨能清晰感覺到某種“檢查”——像是安檢掃描，從他的意識表層掃過，探查是否有異常數據。
建築師的監控。他在確認林墨沒有再次嚐試攜帶數據。
林墨保持意識“空白”，只想着最普通的念頭：回到綠蔭氏族，檢查聯盟情況。
掃描持續了約五秒，然後消失。
意識墜入遊戲世界。
他睜開眼睛，站在樹屋裏。窗外是黃昏——遊戲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天。
幾乎立刻，瑟蘭沖了進來，臉色蒼白：“觀測者！你終於回來了！出事了！”
“慢慢說。”
“是腐化之地……它沒有直接攻擊，但是……”瑟蘭喘着氣，“從昨天下午開始，淨化區域周圍的植物開始……變異。不是腐化，是另一種變異：長得太快，太茂盛，有些甚至長出了不應該有的器官，比如花長出了眼睛，藤蔓長出了牙齒。”
林墨心中一沉。這聽起來像是規則紊亂——淨化技術可能無意中擾動了土地的基礎規則，導致植物發生不可預測的突變。
“有沒有攻擊性？”
“目前還沒有，但看起來很詭異，戰士們都不敢靠近。”瑟蘭說，“而且，獸人那邊也出現了問題：幾個戰士在做夢時夢到了同樣的景象——一個黑色的太陽從腐化之地升起，吞噬一切。醒來後他們都精神恍惚，需要石拳用先祖之力安撫才能清醒。”
精神污染。腐化之地在嚐試新的攻擊方式。
“帶我去看。”林墨說。
***
淨化區域邊緣的景象令人不安。
那些新生的植物確實在瘋狂生長：一天之內長到了正常一個月的高度，枝葉扭曲成怪異的形狀，花朵中央有類似瞳孔的結構，隨着光線變化會“眨動”。藤蔓表面長滿了細小的尖刺，刺尖滲出透明的黏液，散發着甜膩的香氣。
“我們嚐試清理了一些，但它們長得太快，剛砍掉，幾小時後就長回來了。”莉亞說，她眼中滿是疲憊，“而且，清理的戰士都說聞到那種香氣後會做噩夢。”
血牙也在，他的表情比莉亞更糟糕：“我們那邊有三個戰士已經無法清醒了，一直在胡言亂語，說看到了‘世界的終結’。石拳說他們的意識被污染了，需要更強的淨化儀式，但我們沒有那種能力。”
林墨開啓觀測者權限，掃描這些變異植物。數據流顯示：
**【檢測到規則擾動】**
**【來源：淨化力場與腐化規則的相互作用殘留】**
**【性質：中性偏危險（可能導向良性變異，也可能導向惡性畸變）】**
**【建議：建立規則穩定場，引導變異向可控方向發展。】**
果然，淨化技術不完善。李維給的版本只是基礎，蘇嵐的優化版也只是理論上的改進，實際應用中出現了預料之外的副作用。
但這也可能是一個機會。
林墨想起建築師的第一個正式測試還沒執行。如果他能在處理這次危機的過程中，巧妙地將測試融入，既能解決問題，又能觀察維度科技的反應……
一個計劃在腦中成形。
“召集盟約議會。”他說，“還有，讓石拳把那三名被污染的戰士帶來。我有辦法。”
***
一小時後，涼棚下。
除了盟約議會的七人，還多了三名被精神污染的獸人戰士。他們被綁在木樁上，眼神渙散，口中喃喃着破碎的詞語：“黑太陽……吞噬……世界在尖叫……”
林墨鋪開一張獸皮，用觀測者能量在上面刻畫一個復雜的符文陣列——這是結合了李維的淨化技術、蘇嵐的數學模型，以及他從舊神低語中捕捉到的“規則韻律”的改良方案。
“這是一個‘規則穩定場’。”他解釋道，“不直接清除腐化，也不強制淨化，而是在淨化區域周圍建立一個緩沖區，讓規則在這裏平緩過渡，避免劇烈變化導致的突變。”
他看向艾爾莎和石拳：“需要你們配合。艾爾莎，你引導自然能量，按照這個頻率——”他傳輸了一組參數，“石拳，你引導先祖之力，用這個節奏——”
另一組參數。
“兩種能量需要在特定的相位差下疊加，形成涉波形，才能產生穩定場效果。”林墨說，“這很難，但如果我們成功，不僅能解決植物變異問題，可能還能治愈被污染的戰士。”
“爲什麼能治愈？”血牙問。
“因爲他們的污染本質上是意識接觸了紊亂的規則。穩定場能撫平規則紊亂，他們的意識就可能恢復清明。”林墨說，“但這是理論，需要實踐驗證。”
莉亞看着那三名痛苦的戰士，咬牙：“那就試。需要我們做什麼？”
“所有人手拉手，圍成一個圈，將你們的意志集中在‘穩定’和‘治愈’的念頭上。”林墨說，“不是施法，是提供精神支持——穩定場需要錨定在這個世界的‘集體意識’中，否則可能像淨化力場一樣產生副作用。”
這是他從舊神的低語中領悟的：這個世界的規則與生靈的意識緊密相連。要穩定規則，需要借助生靈的集體意志。
所有人照做。、獸人，甚至平時互相看不順眼的格羅夫和血牙，都手拉手圍成一個大圈。林墨站在中心，艾爾莎和石拳分別站在他左右兩側。
“開始。”
艾爾莎和石拳同時施法。淡綠色的自然能量與赤紅色的先祖之力涌出，在林墨的引導下開始交織、旋轉，形成螺旋狀的能量流。林墨雙手虛按，將蘇嵐數學模型中計算出的“穩定頻率”注入能量流。
嗡嗡——
空氣中響起低沉的共鳴聲。以林墨爲中心，一圈銀白色的光暈擴散開來，緩慢但穩定地向外推進。光暈所過之處，那些變異植物的瘋狂生長速度明顯放緩，扭曲的枝葉開始恢復相對正常的形態，花朵中央的“眼睛”逐漸閉合。
更神奇的是，那三名被污染的戰士，他們的喃喃自語停止了，渙散的眼神開始重新聚焦。
“有效！”瑟蘭驚喜道。
但林墨知道，這只是開始。他刻意在能量結構中引入了一個微小的“錯誤”——將穩定頻率偏移了0.3%，這個偏移理論上不會導致失敗，但會產生可觀測的“異常波動”。
他要看看，維度科技的監控能否檢測到這麼細微的異常，以及他們會如何反應。
穩定場繼續擴張，覆蓋了整個淨化區域，並向邊緣延伸。植物變異基本停止，三名戰士中的一人已經能認出周圍的人：“酋長……我……”
“別說話，集中精神。”血牙低吼，但眼中閃過希望。
就在這時，林墨等待的“反應”來了。
觀測界面突然彈出紅色警告：
**【檢測到協議異常：能量結構偏差0.31%】**
**【來源：觀測者自主施法】**
**【性質：非致命性作錯誤】**
**【建議：微調頻率至標準值。是否自動校正？】**
自動校正？維度科技能遠程預他的施法？
林墨選擇了【否】。他要看看如果不校正，會發生什麼。
警告持續了十秒，然後變化了：
**【協議判定：偏差在容忍範圍內（＜0.5%），但可能影響數據質量。】**
**【記錄：觀測者X-7在規則穩定場施法中產生輕微偏差，原因待分析。】**
**【建議：在後續報告中說明情況。】**
沒有強制預，只是記錄和建議。
林墨心中有了底：維度科技的監控精度很高（能檢測到0.3%的偏差），但預閾值也較高（至少0.5%以上才會考慮強制預）。而且，他們似乎更傾向於收集數據而非直接控制——至少在協議期間是這樣。
這就給了他作空間。
他繼續維持穩定場，同時暗中修正了那個“錯誤”，讓頻率回歸標準值。穩定場的效果進一步提升，所有變異植物完全恢復正常，三名戰士全部清醒。
“森林在上……”一名戰士看着自己的手，仿佛第一次認識它，“我……我看到了可怕的東西……”
“過去了。”血牙解開他的束縛，“現在，你回家了。”
穩定場逐漸平息。林墨解除施法，感到一陣虛弱——同步率又消耗了0.2%，現在只有**2.5%**了。
但這次施法的成果顯著：解決了危機，治愈了戰士，還測試了維度科技的監控。
更重要的是，他完成了建築師的第一個正式測試——雖然是以一種非常規的方式。在施法過程中，他引導了不同種族共同，產生了跨文化的精神共鳴，這本身就是極有價值的“文明融合數據”。
果然，幾秒後，他收到了建築師的私信：
**【規則穩定場的施法記錄已接收。】**
**【跨種族協同施法效果超出預期，數據質量：優秀。】**
**【額外記錄：觀測者在施法中產生短暫偏差（0.31%），後自行修正。原因分析：可能是疲勞或實驗創新嚐試。】**
**【評估：測試通過，無懲罰。建議適當休息，維持協議穩定性。】**
語氣平靜，甚至帶有一絲“關懷”。但林墨知道，這關懷是爲了保護實驗體，而非關心他本人。
“觀測者，你還好嗎？”莉亞走過來，擔憂地看着他蒼白的臉色。
“消耗有點大，但值得。”林墨說，“穩定場需要定期維護，我會教給艾爾莎和石拳方法。另外，淨化技術需要進一步完善，目前的版本副作用太多。”
他看向衆人：“這次危機告訴我們：前進的道路不會一帆風順。但只要我們保持團結，就能克服困難。”
血牙點頭：“獸人欠你一條命，不，三條。我們會記住。”
聯盟的信任，在這次危機中又加深了一層。
但林墨知道，真正的危機還在後面。
他的錨定只有76%，遊戲世界的腐化威脅未除，現實世界的規則污染正在蔓延，而維度科技的宏大計劃才剛剛揭開一角。
他必須加快腳步。
在結束會議前，他宣布了一個決定：“從明天開始，我要閉關研究淨化技術的完善方案。在此期間，盟約議會全權負責所有事務。除非緊急情況，不要打擾我。”
他要利用這段時間，深入研究蘇嵐的數學模型，嚐試建立更安全、更有效的淨化技術。
同時，他要開始準備下一場“測試”——一場可能徹底改變遊戲規則的測試。
夜幕降臨。
林墨回到樹屋，打開李維的筆記本，開始研究那些關於舊神和原生意識的內容。
在某一頁的角落，他發現了一句用極其潦草的字跡寫下的話：
**【他們（維度科技）不知道……舊神不是敵人……舊神是世界的‘免疫系統’……如果我們能說服它……也許可以……】**
？和這個世界的原生意識？
林墨盯着這句話，陷入沉思。
如果李維的猜測是對的，如果舊神可以溝通、可以……
那對抗維度科技的計劃，可能就有了一個強大的、意想不到的盟友。
他看向窗外，腐化之地的方向。
黑暗中，似乎有一雙古老的眼睛，也在注視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