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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子過了一個月。
媽媽的手徹底毀了。
那天王大強喝了點酒,嫌媽媽剝玉米動作慢,抓起剛抽完的煙頭,直接按在媽媽的手背上。
滋啦一聲。
肉皮焦糊的味道彌漫開來。
媽媽疼得渾身抽搐,冷汗溼透了衣服,但她硬是一聲沒吭,死咬着嘴唇,直到把嘴唇咬得鮮血淋漓。
“讓你慢!讓你慢!讀書讀傻了吧?”王大強一邊燙一邊罵,臉上帶着變態的。
坐在旁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燙燙就好,這手太嫩,不了粗活。把那層皮燙死了,長出繭子來,以後活就利索了。”
我蹲在地上玩泥巴,手裏捏着一個歪歪扭扭的泥人。
我把泥人的腦袋捏扁,又揉圓。
我必須用這種方式來克制自己沖上去拼命的沖動。
我得忍。
這一個月,我每天都在村裏亂逛。
所有人都知道王家有個傻丫頭,看見我都躲着走。
這也給了我機會。
我摸清了村裏每條狗的位置,摸清了村口那個看守的作息時間,甚至在後山的破廟裏,發現了那個裝瘋賣傻的乞丐其實是個正常人。
那天我看見他在沒人的地方,偷偷從破棉襖裏掏出一個微型筆記本寫寫畫畫。
他是警察,臥底。
我故意用泥巴砸了他一身,趁他發火的時候,在他手心裏塞了一張糖紙。
糖紙背面用指甲劃了幾個字:救救我媽。
他愣住了。
但我沒敢多留,嘿嘿傻笑着跑開了。
就在我以爲事情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時,意外發生了。
媽媽懷孕了。
那天早飯,媽媽聞到豬油味,突然沖到牆角嘔起來。
王大強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懷上了?媽!這娘們懷上了!”
也是喜出望外,那張老臉笑得褶子都開了:“哎喲!祖宗!這次肯定是個大胖孫子!我就說這大學生好生養!”
他們把媽媽當成了皇太後一樣供起來,也不讓她活了,甚至破天荒地了一只雞。
但我看到了媽媽眼裏的絕望。
那天深夜,我被一陣沉悶的撞擊聲驚醒。
我偷偷趴在窗戶縫往外看。
月光下,媽媽用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次又一次地撞向院子裏的石磨盤。
砰!砰!砰!
每一下都用盡了全力。
“孽種......我不生孽種......”她嘴裏喃喃自語,聲音破碎得像風裏的落葉。
鮮血順着她的褲腿流下來,染紅了石磨,染紅了腳下的土。
王大強被動靜吵醒,沖出來看到這一幕:“我的兒子!你個賤人敢我兒子!”
他沖上去一腳踹在媽媽口。
媽媽重重摔在地上,身下全是血。
她臉色慘白如紙,嘴角卻有着笑意:“王大強......你這就叫......斷子絕孫。”
“老子了你!”王大強紅了眼,抄起旁邊的鐵鍬就要拍死媽媽。
“別打死!別打死!”沖出來抱住王大強的腰,“還要賣錢呢!死了就一分錢沒了!”
王大強氣得鐵鍬一扔,把媽媽拖向後院的地窖。
“把她扔進去!餓死她!我看她還能硬到什麼時候!”
地窖口黑洞洞的,像張開大嘴的怪獸。
媽媽被扔了下去。
我躲在窗後,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直到咬出血腥味。
我不能哭。
傻子是不會爲了這種事哭的。
但我知道,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