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九歌背着蘇晚璃，腳步沉穩，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她的尊嚴上。
她曾以一己之力鎮壓八域，號令群雄，帝威赫赫。
而現在，她竟被一個三歲奶娃……騎在背上。
“你別一直板着臉嘛～”背上的蘇晚璃奶聲奶氣地說着，像在哄貓。
凰九歌冷着臉不說話。
她的神魂依然在微微發痛，那是強制契約留下的印記，如烙鐵般刻入靈魂深處，哪怕只是呼吸，都是恥辱。
“我小時候生氣的時候也不愛說話。”蘇晚璃晃了晃小腿，小聲念叨，“不過你現在都好大歲數啦，還生氣，是不是不乖？”
凰九歌腳步一頓，臉色鐵青，差點把這團奶娃扔下去。
她緩緩吸氣，努力克制沖動——
“閉嘴。”
“哇嗚～你是不是凶不過我才這麼說的？”蘇晚璃笑嘻嘻，金色瞳仁裏閃爍着無辜光芒。
凰九歌呼吸一滯，喉頭堵着一團火，咬牙切齒地扭頭——
結果看到的，是一張撲閃着睫毛、一副“你要是不抱我我就哭”的臉。
她張口想罵，結果話卡在舌頭上，最終只能別過頭去。
想她堂堂九劫女帝，玄淵界之巔，哪怕面對大劫臨身，衆叛親離，依舊不屈不饒。
可現在，卻敗在一個三歲奶娃的嘴皮子下。
她居然被個小奶娃堵得……不會罵人。
恥辱。
走了快半炷香之後，兩人才頂着深秋裏的冷風尋到一處岩洞暫避。
凰九歌將蘇晚璃放下，低頭看了看沾滿血跡的衣袍，以及那仍沾着碎石與焦黑符文的戰靴，滿眼的嫌棄。
蘇晚璃將一切看在眼裏，心裏暗自好笑：不僅高冷，還潔癖！
她小眼睛一轉，然後撅着屁股一扭一扭，小手在坑坑窪窪的地面上這拍拍那拍拍。
“阿九姐姐，這裏。”
凰九歌見狀，愣了一下，看着一臉傻笑，滿身污泥的蘇晚璃，神色復雜。
對上凰九歌的眼神，蘇晚璃咧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很是燦爛。
凰九歌撇開眼，在距離蘇晚璃幾步之外緩緩坐下，盤腿而坐閉目療傷。
“阿九姐姐，你的傷疼不疼？”蘇晚璃挪着小步子湊近了些，蹲下身子，仰着頭，一雙金色大眼睛眨巴眨巴，滿是關切。
在她看來，這可是一代女帝，能傷成這樣，敵人是該多強大？
而凰九歌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內心有了起伏。
疼嗎？
更疼的應該是心吧！
只要一想到自己在渡劫的時候，明塵那老賊突然出手，從她背後一劍斬落帝心。
就壓不住心底那滔天的恨意。
如何也想不到，昔日並肩而行、共守人域的盟友明塵尊者，會伏殺於她。
蘇晚璃也沒想着凰九歌能回答，自言自語般繼續說道：“疼也要忍着，不是嗎？阿九姐姐這般厲害，定能很快好起來。”
“這樣才能繼續能保護我。”蘇晚璃一臉認真地盯着她，小眼神裏藏着點委屈。
凰九歌：“……”
那一丁點的感動說沒就沒了。
這奶娃的語氣不像是關心，反而更像是埋怨？
“要不要我給你呼呼呀？”蘇晚璃舉起小手，“以前我娘就這樣哄我～呼～呼～”
“本帝不需要。”
“那你可不準死掉哦。”蘇晚璃伸出粉乎乎的小手，“拉鉤！”
凰九歌皺着眉看了她一眼，最終抬手拍開了她的小手，動作輕得像是撥風。
她想拒絕，想怒斥，想掙脫。
但神魂上的那枚“魂契印”，如鎖鏈般冷漠、嚴密。
——無法反抗宿主，無法傷害宿主，甚至……無法自毀。
本帝，成了她的仆從。
“哼～嘴硬。”蘇晚璃嘟嘟嘴，忽地眼神微眯。
她低頭，意識悄然轉入腦海，啓動系統界面。
看着系統空間裏的十串糖葫蘆，眼波流轉。
【糖葫蘆（靈品）】：靈力恢復+神魂滋養+忠誠度+5%
“阿九姐姐，給你看個好東西呀~”
蘇晚璃從懷裏掏出一串晶瑩剔透的糖葫蘆，糖衣在火光下泛着微微靈光。
“阿九姐姐～你要不要吃一個呀？”
凰九歌冷冷睨她一眼：“你以爲我會吃凡人吃的糖？”
“不是凡人吃的。”蘇晚璃睜大眼睛，一本正經，“這是我娘給我留的寶貝……可以療傷還能恢復靈力。”
凰九歌冷哼一聲。
一個凡人小丫頭，能有療傷丹藥？笑話。
但下一秒，她鼻尖卻嗅到一縷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
“……這真是丹藥？”
“嘻嘻，想不想吃嘛～”
凰九歌遲疑了一下，終是接過，輕咬一顆。
糖衣在舌尖緩緩融化，帶來一股既熟悉又遙遠的甜蜜，仿佛瞬間激活了她深藏心底的溫柔記憶。
那是很久以前……還未封號稱帝之前，她尚在凡俗時，母親也曾在山中給她剝過糖果，送她上山修行……
“你生來逆命，要比任何人都苦，但不能不甜。”
她周身的氣息似乎都柔和了幾分。
精純的靈力暖流在體內舒展，連帶着胸口的瘀血也有了鬆動的跡象，停滯的經脈也微微鬆動。
“阿九姐姐，怎麼樣？”蘇晚璃仰着小臉，一臉期待的問道。
凰九歌沉默一瞬，終是吐出兩個字：
“還行。”
“那你再吃一顆嘛～我這還有很多串呢！”蘇晚璃笑嘻嘻地晃了晃糖葫蘆。
凰九歌面無表情，但眼神卻露出一絲動搖。
她從未想過，自己這冷漠孤傲的一生中，竟會因一串糖葫蘆而感受到如此純粹的溫暖。
可惡。
她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
契約？控制？還是……純粹的愚蠢與善意？
不。
凰九歌眼底一閃寒光：這個女孩，不簡單。
她眼神裏藏着一股野心，一種……熟悉的野心。
凰九歌緩緩閉上眼，只是悄然分出神念，暗中監察着蘇晚璃的一舉一動。
【系統提示】
凰九歌忠誠度：-99%→-94%
蘇晚璃看着浮動的好感動，笑眯了眼睛。
這女帝感覺也挺好哄的嘛！
就在這時，岩洞外頭，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獸吼。
“是狼獸嗎？”
蘇晚璃知道，這黑風嶺最多見的便是狼獸，不同於她原本世界的狼族，而是頭上長有犄角，毛發通紅的一種妖獸。
這種狼獸若是高階，便有很大幾率掉落寶物，就算是低階，那也滿身是寶。
想到自己身體的情況，蘇晚璃臉上不見絲毫害怕，反而是興奮的眼睛都亮了。
她小心的探出小腦袋，只見一頭通體鮮紅、利齒如刃的疾風狼正悄然逼近岩洞，煉氣五層的靈壓撲面而來。
“阿九姐姐，它……好像很凶。”
“煉氣五層而已。”
“可是你現在只有煉氣一層耶？”蘇晚璃小聲道。
凰九歌意味深長的說：“一層，也能殺。”
蘇晚璃身子一頓，她覺得被威脅了有木有？
若不是有契約這層關系，她估計墳堆的草都有千丈高了。
“那你要小心一點。”蘇晚璃裝着不懂，軟聲說，“你贏了我就獎勵你三顆糖糖！”
凰九歌腳步微頓，眼角狠狠一抽，終是踏步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