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陸懷宵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知道。
我是他的替身女友。
我陪他走過感情的陰霾,他給我出母親的手術費。
這是一場等價交易。
幾個月前,陸懷宵突然向我求婚,並保證會忘記自己的養妹。
覺得他除了有個念念不忘的養妹,確實是個優質的男人,便一口答應下來。
可幾個月後,陸懷宵曾經滿口承諾的訂婚儀式,卻一再推遲:
第一次,他說最近工作太忙,沒時間準備。
第二次,他要出差一段時間,訂婚儀式再一次推遲。
直到第三次,我高燒在家,讓他帶我去醫院。
無意間在他的朋友圈,看到他養妹回國的消息。
我知道,我和他再也沒有未來了。
而他答應給我母親的手術費也不會再有了。
於是我撥打了塵封在手機三年的電話。
“是,我同意和商先生結婚了。”
1
指尖不小心碰到手機屏幕,陸懷宵朋友圈的那張照片又亮了起來。
陸許許笑着對他揮手,眉眼彎彎。
真巧,她的眉眼和我有七分相似。
配文只有三個字:回來了。
發布時間是三小時前。
正好是我高燒到40度,掙扎着給他打第七個無人接聽電話的時候。
這時,陸懷宵終於打來電話。
我剛按下接聽鍵,那邊已經傳來他不耐煩的聲音:
“你來機場接個人。”
咳嗽得無法開口。
我努力平靜,才勉強說出一句:
“我發高燒,外面又下着雨,去不......”
可還沒等我說完,他愈發煩躁的聲音便響起。
“許許的行李有點多,你開車來幫忙搬一下。”
許許。
陸許許。
她是陸懷宵父母在他五歲時,從孤兒院接回家的養妹。
對外一直說是陸家的女兒。
可他們長大後卻產生了超越兄妹的感情。
以至於陸懷宵的父母才把陸許許送出國。
而我,只因爲和陸許許的眉眼很像。
就成了代替他養妹的替身女友。
“對了,訂婚的事,等她安頓好再說。”
電話掛斷了。
我盯着暗下去的屏幕,
忽然想起三個月前,我小心翼翼地問他什麼時候辦婚禮。
陸懷宵正在看文件,頭也沒抬:
“等公司這個穩定下來再說。”
可我知道,那個上周已經開過慶功宴了。
我不甘心,兩個月前再次提起婚禮的事。
他正在國外出差,我聽到他粗重的喘息聲。
我問他在什麼,他說他在健身。
“訂婚的事,等我出差回來再說。”
看着外面的狂風驟雨。
我沒有去機場,只是把手機關機,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半夜,我被踹門聲驚醒。
陸懷宵站在臥室門口,怒睜着雙眼。
像是我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罪過,來向我問責。
“你爲什麼不去機場,還手機關機。”
“你知不知道,許許在雨中等了半個小時,差點感冒了。”
差點感冒。
我忍不住冷笑出聲。
那我可真是做了觸犯天條的罪過。
看見我態度如此淡漠,陸懷宵愈發怒不可遏。
“你笑什麼?”
我坐起身。
也只是這輕易的動作,還是讓我虛弱得搖晃了一下。
“所以,你看不見我給你打了多少通電話。”
“看不見我讓你幫我買退燒藥的信息。”
“更聽不見我說發高燒。”
“只能看見你的許許等了半個小時,差點感冒?你倆是沒手還是沒腿,不會打車?”
“你願意當舔狗還不夠,還要拉上我一起當嗎?”
一口氣說了太多的話,讓我拼命咳嗽起來。
陸懷宵本還想繼續責怪我,可看我的病態,還是捂着嘴向後退了兩步。
“我看你是真有病,發燒不早說。”
“許許身子弱,你別傳染給我。”
說罷,轉身就走。
我看着他逃命般離開的背影,只覺得荒誕至極。
三年了,即便被當成替身,這個男人好像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
正好,我現在也是。
雨下得真大。
急促的電話鈴聲劃破此刻的寧靜。
“祝小姐,你母親的病突然惡化,需要你來醫院籤個字。”
2
冒雨趕到醫院時,醫生遞給我兩張病危通知。
“祝小姐,你母親的病再不手術,恐怕隨時都會......”
我知道,我自然知道。
三年前,我母親被確診時,我就已經知道。
我唯一的家人,隨時都會離開。
可高昂的手術費成爲那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醫生,我現在就去籌錢,請隨時爲我母親準備手術。”
我撐着傘站在陸氏集團樓下時,渾身已經溼透。
高燒讓視線模糊,但我還是看清了,
陸懷宵黑色轎車的副駕駛座上,陸許許正側頭和他說着什麼,笑得很開心。
我追進車庫,卻在電梯口被保安攔下。
“祝小姐,陸總吩咐過,您來了一律不見,您請回吧。”
沒有跟保安繼續對峙,我假裝離開,又悄悄跑到樓梯間。
20層樓。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爬上去的。
推開安全門時,眼前一陣發黑,幾乎要栽倒。
總裁辦公室外所有人都在忙碌着。
唯獨陸懷宵悠閒的笑着蘋果,再切成小塊。
然後一口一口喂到陸許許的嘴裏。
那樣溫柔的眼神,我好像從未見過。
不,應該說,從未爲我流露過。
我攥了攥拳頭,幾步走到辦公室門口,推開門。
會議室裏的兩人同時扭過頭。
陸懷宵皺起眉,鬆開她懷裏的陸許許,不滿地說道。
“你是怎麼進來的,不知道許許身體不好,你生病了就不懂得避諱嗎?”
沒理會他的偏護。
我只需要陳述我來的目的。
“我媽病情加重,需要錢做手術。”
“我來找你,只是希望你能兌現當初對我的承諾。”
“我們分手,你把答應好的100萬給我,我永遠都不會再來打擾你。”
對面的兩人不約而同露出鄙夷的表情。
陸許許還是裝作熱情的模樣,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你就是陪在懷宵身邊三年的卿安姐姐吧,你真的和我長得好像。”
我表情淡漠的抽回手。
用不着一見面就提醒我是她的替身。
和陸懷宵在一起這麼久,我早就從一些蛛絲馬跡中發現了。
三年前,爲了給母親賺手術費。
我跑去夜店賣酒遇到喝得爛醉的陸懷宵。
那天,他捧着我的臉,盯了許久。
“你的眼睛......很漂亮。”
那時,我以爲是一見鍾情後的情話。
畢竟第二天,他變成清醒矜貴的貴公子後,又找到我。
“爲什麼在這裏賣酒,你很缺錢?”
我小心翼翼的點點頭。
“我母親需要手術費,我......”
不等我說完,陸懷宵便打斷我。
“辭掉你的工作跟我我身邊,我每個月會給你錢。”
“如果我們分手,我會額外再給你100萬。”
我的確是爲了錢,但也爲了這個男人。
三年的陪伴,我對他逐漸有了感情和依賴。
半年前提出結婚的人是他,說要給我100萬的人也是他。
可當陸許許陰陽怪氣說我眼裏只有錢的時候。
他爲什麼就不承認了呢。
“卿安姐,我覺得你當初和懷宵哥哥在一起,也是因爲他足夠優秀。”
“而不是覺得你能從他身上撈到100萬吧。”
陸懷宵對我的鄙夷又加重了一些。
他拉過陸許許擋在自己身後,不耐煩的對我說道:
“祝卿安,我還沒和你結婚呢,你就這麼急於從我身上撈錢。”
“許許說得對,如果你愛我,就不應該以錢爲前提。”
“你看看你病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不要把病氣傳染給許許了。”
不等我再說什麼,他已經喊來保安,把我拖出他的辦公室。
入冬後的第一場大雨下了三天。
我被保安推倒在雨水裏,順着臉頰滴下的不知是雨還是淚。
母親還躺在醫院,等着救命的手術錢。
可無能的我,又該去哪湊齊這高昂的手術費。
本能的掏出手機,撥打了塵封三年的號碼。
“你說過,在我需要幫助的時候,可以隨時找你。”
“能不能借我100萬,我會用我的一生報答。”
3
掛斷電話後,我就意識不清的暈了過去。
再睜眼,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護士剛剛幫我拔了針。
一個身着練職業裝的女人走到我床邊。
“祝小姐,在您高燒休息的這段時間,您母親的手術已經成功完成。”
“商先生說,您母親後續恢復的費用,也請您不用擔心。”
我重重的鬆了一口氣。
商先生。
是三年前我剛找到賣酒工作時,碰到一起車禍的受害者。
當時爲了給母親積攢福報,冒着車隨時爆炸的風險把他救出來。
後來就是這個女人找到我,說我救出的那個人一直重傷昏迷。
不過爲了報答,我可以任意提出條件。
在我需要幫助的時候。
這或許就是我積攢的福報,才能救我母親的性命。
可悲的是,在我救下商先生的當天,我遇到了陸懷宵。也因此走了三年的彎路。
“有什麼我能做的嗎?我母親的醫藥費,我也會盡我所能的還給商先生。”
女人笑着搖搖頭。
“錢不用還,不過如果祝小姐願意的話,商先生希望您能嫁給他。”
在前往ICU病房看望母親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母親後續治療費和高昂的手術費用相比,只多不少。
我需要依靠商先生的能力,給予母親最好的治療環境。
而商先生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妻子,來應付家族催婚。
這場看似建立在交易上的婚姻。
實則,對他對我都好。
掏出手機,給那個女人發去信息。
【我同意和商先生結婚了。】
大概半分鍾,我便收到回復。
【商先生說三天後舉行訂婚儀式,我會把時間地點發給您。】
【您只需準時到場就好,商先生會安排好一切。】
收起手機的瞬間,在婦產科門口,我看見兩道熟悉的身影。
陸懷宵摟着陸許許的腰,他們笑得甜蜜,像極了一對再普通不過的恩愛夫妻。
在看見我時,陸懷宵的表情瞬間有些不耐煩。
“祝卿安,你跟蹤我?”
我淡然一笑。
“我媽住在這個醫院,你不知道?”
陸懷宵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這才想到了什麼剛想開口。
可陸許許卻搶先一步,笑着說道:
“卿安姐,你不能因爲懷宵哥哥沒給你錢,就和他賭氣做一些極端的事。”
“這樣,你會把他越推越遠的。”
我無所謂的聳聳肩,眼睛看向陸許許手中的孕檢單。
“那不是正好,遂了你們的意。”
“既然你們連孩子都有了,還遲遲不跟我分手。”
“是因爲堂堂陸總想賴賬,不給答應好的100萬?”
陸懷宵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像是被我戳破了心思,瞬間惱羞成怒。
“祝卿安,我從來都沒說過要和你分手。”
“許許的確懷了我的孩子,我們已經商量過了,等孩子生下來,她就會離開。”
“到時候我和你結婚,一起把孩子養大。”
“至於你母親的手術費,等我們訂婚後......”
我冷笑了一聲,後退了兩步。
這樣的大餅,我已經吃得夠多了。
一直拖着,還不是怕我拿了錢就離開。
到時候他們偷偷生下的那見不得光的小野種,可就沒人來接盤了。
“不必,我母親不需要手術了。”
“至於這三年,就當我照顧一條流浪狗了。”
陸懷宵氣得雙眼通紅。
可理智還是讓他抓住我的手。
“就爲了賭氣,連你母親的安危都不顧了?”
“我說了會娶你,就一定會娶你,別無理取鬧了。”
我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甩開陸懷宵的手。
轉身離開的瞬間,我知道。
這一轉,就是永遠。
4
母親被轉入到私立醫院之後,
訂婚前的這三天,一直守在醫院照顧母親。
只是偶爾從朋友圈看見陸懷宵,瘋狂秀着恩愛。
今天曬奢侈品包包,明天曬高昂的珠寶,後天曬跑車。
他曬的每一樣東西,都超過答應給我的100萬報酬。
陸懷宵的好友看好戲一般紛紛在評論裏艾特我。
我不厭其煩,回復了一條。
【已閱,祝福,鎖死,勿擾。】
之後陸懷宵給我打了10通電話,我都沒有接。
直到第11通,我還是和他說清楚比較好。
沒想到他劈頭蓋臉便是責問。
“祝卿安,你什麼意思,趕緊把評論刪了。”
我沒有反對。
反正掛了電話,我也會把他拉黑。
“明天京圈太子爺商先生訂婚,若你想的話,我其實可以帶你去。等我們訂婚的時候,可以參考一下。”
他說的別別扭扭,像是對我的什麼施舍似的。
我“嗯”了一聲,沒做過多的解釋:
“我當然會去,畢竟是我的訂婚宴。”
陸懷宵聽後,略帶欣喜地說:“那我明天去接你。”
“不用了,你照顧好妹就行。”
我特意把妹妹兩個字說得很重。
在陸懷宵即將發怒的前一刻,我決絕地掛了電話,再把他的所有聯系方式拉黑。
直到訂婚宴當天,我早早就被商先生派來的車接到宴會地點。
在賓客進場後,我看見陸懷宵果然帶着陸許許走過來。
在看見我後,他對着我滿意地點了點頭,剛要開口叫我。
卻被許安安晃了晃挽着的那只胳膊。
她上下打量我身上的禮服,帶着幾分嫌棄地搖了搖頭:
“卿安姐特意租來高定禮服,肯定是想來攀有錢人的高枝了。”
“懷宵哥哥,我們還是別打擾卿安姐的好事了。”
陸懷宵,原本見到我時溫和的表情,瞬間皺起了眉,甚至帶着一絲溫怒:
“祝卿安,我們還沒分手,你就這麼迫不及待找下家了?”
他失控發怒的聲音很大,又怕丟人一般壓低了聲音。
“如果你還想和我在一起,就趕緊回家去。”
他的力氣很大,我的手腕被捏得生疼。
“陸懷宵,你眼瞎了嗎,這是我的訂婚宴,我爲什麼要走?”
陸懷宵一愣,下意識扭頭去看。
這才發現寫在訂婚宴門口名字。
新郎:商燼川。
而新娘的名字正是祝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