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不就是商業聯姻嗎,我娶。”
“什麼?你同意了,我這就讓你爸那個老頑固親自接你回家。”
回家之前,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就是清空和何有儀相愛過的痕跡。
她卻罕見的主動找了我。
“你上次找事,齊少良氣得發了高燒,沒人去接我兒子放學,這幾天你負責去幼兒園接他。”
剛才我還在對着合照惋惜,現在徹底死心了。
“齊少良生病了怪我是吧,那他家祖墳長草了,是不是還得怪我呼出了二氧化碳。”
何有儀擰了擰眉心,看了我一眼,就開始擺臭臉。
“你變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我笑出聲。
“以前你父母分分合合八百次,你都不厭其煩的和我講述,一到你結婚,你也變了,改了傾訴的毛病。”
何有儀捂住了耳朵,見我閉嘴就放開了手。
“那是一回事嗎,你就只會胡說八道。接我兒子三天,換我之前資助你上大學三年的恩情,我們就扯平了。”
我長呼了一口氣,“好,我不欠你的了。”
何有儀嘴唇動了動,沒說什麼,眼神復雜的看了我一眼。
爲了方便接送她兒子,我買了個小板凳,讓齊正淮好坐在電動車前面。
這小子第一天就調皮搗蛋,非纏着讓我請他吃雪糕,我問了下他媽媽的意見。
她冷笑道,“你連這點小事都不敢做決定。”
齊正淮選好了兩卡通雪糕,沒等我和何有儀說一聲,他就拆開了包裝,飛快咬了兩個雪糕。
一個雪糕就七十,這小子吃掉了我四天的夥食費。
我忍痛付了錢,今晚的掛面都不舍得放青菜了。
沒回家之前,不好意思問爸媽要錢。
昨天的天價雪糕沒有白吃,齊正淮也和我熟絡多了。
他踢踏着腿,腳多次踩到我,黑色的褲腿上留下幾個泥腳印。
“叔叔你也老大不小了,別勾引我媽媽,不然我和爸爸被掃地出門,只能討飯吃了,叔叔你能不可憐可憐我。你聽到沒有?我和你說話呢!”
我心裏五味雜陳,這小子又會裝可憐,又學他媽媽那一套。
小孩子哪裏會懂這些,都是大人在背後教的。
我揉揉他的頭發。
“知道了,你的爸爸媽媽一定會永遠在一起的......”
是的,我先認識的何有儀,可她選擇了和別人結婚。
我是輸了,但齊少良就未必贏了,表面上擁有決定權的何有儀,也早就被她自己耍得團團轉。
這場遊戲,我不陪他們玩了。
“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照顧好我兒子,我們就兩清了。”
我沒有去看何有儀,背着齊正淮的書包,拉起了他的手。
今天他格外安靜,也不嘰嘰喳喳了。
平靜的好像什麼也不會發生。
快到幼兒園時,齊正淮猛地推了我一下,跳車了。
可我這是電動車,我差點沒反應過來,在撞到樹前的0.01秒之前按住了刹車。
齊正淮臉朝下躺在地上。
他要是出了什麼事,那倆口子搞不好要和我拼命。
我抱起齊正淮,到最近的藥店買了碘酒和創可貼。
“你沒給你爸說明白,我開得是兩個輪子的雅迪,不是四個軲轆的電車嗎?”
齊正淮忍不住扣臉上的創可貼,心虛的摸了摸鼻子。
“不是我爸讓我做的,是你威脅小孩,還說,要是沒有我你就能和媽媽在一起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他可能覺得自己特英雄吧,多虧了他好爸爸的功勞啊。
很多時候,小孩子身上的惡,是受父母的影響。
齊正淮用我的袖子擦了鼻涕,番茄醬都粘到臉上了。
請他吃一頓肯德基,他就什麼都招了。
“我爸說了,超人跳車是不會感到疼的,小孩跳車就是像在雲朵裏遊泳一樣,是不會受傷的。而且我這一跳,你就沒法和我爸爸搶媽媽了。”
我抱着他的書包,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何有儀不是早就做了選擇嗎,和齊少良結婚,而只是和我玩玩。
我捏捏他的鼻子,裝出很凶的樣子嚇唬他:
“以後再做傻事,叔叔就把毒藥下在美食裏,讓你再也吃不了冰淇凌了。”
齊正淮捂着肚子笑,“不要了,我再也不敢了,饒命啊......”
一只冰涼的手搭在我的手腕上,我順着手看過去,何有儀的臉冷冰冰的,話裏也沒有溫度。
“幼兒園園長告訴我了,小淮沒去上學。你把我兒子害成這樣,還帶他來吃這種垃圾,我真的是看錯你了。”
“你還是八年前那副衰樣,忘恩負義的一條狗而已,你和父母都能斷絕關系,還能算什麼男人。”
她的話如同一盆冷水,直澆在我的臉上。
我爲了什麼和父母一刀兩斷,何有儀應當是最清楚的。
6
意識到自己都說了些什麼,何有儀捂住了嘴巴。
“我,我不是有意的......”
“算了,你就是這種白眼狼,怨不得別人說你。”
齊正淮看着我們僵持,不知所措的拉何有儀的衣服。
“媽媽,我和叔叔開玩笑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何有儀心疼的撫摸齊正淮的臉,沒輕重的拍了下他的後腦勺。
“和他相處才幾天,就不學好了是吧?”
我笑了,她永遠對我不滿意。
把書包還給齊正淮,我和他碰了碰拳頭。
何有儀眉頭又擰成麻花了,哪怕舒展開來,還是留下深深的皺紋。
“丁永安,下次見到你,你能不能長大點。”
可何有儀見不到丁永安了。
何有儀想起昨天他的表情,總感覺哪裏不對勁。
鬼使神差的,她凌晨四點敲響了丁永安的房門。
無人回應。
也是,這個時間有點早,可是之前任何時間,不管多晚來找丁永安,丁永安永遠不會讓她等。
在門前站了一分鍾,何有儀暴躁的從包裏翻出鑰匙來。
丁永安你好樣的,不就是嫌她結婚了嗎,至於擺這個架子嗎?
見面後,她一定要發泄掉自己的怒火,反正罵丁永安,他永遠不會還嘴。
門開了,房內空空如也,哪裏還有居住過的痕跡。
何有儀想起他昨天的神情怪在哪裏了。
她借口去國外進修,實則瞞住懷孕的消息,丁永安在飛機場送她時,也是這樣的神情。
何有儀比丁永安大五歲,在餐廳她遇到了和父母吵架,打工賺生活費的丁永安。
後來這家餐廳成了他們常去吃飯的地方。
沒多久他被餐廳開了,何有儀大手一揮,要資助自己的小男友上大學。
天不遂人願,丁永安的父母知道了他們的事,不同意他們在一起,還說何有儀搞砸了他的,就是想掌控丁永安的生活。
丁永安猶豫了。
何有儀在他的懷裏抹眼淚,哭訴自己悲慘的人生,雖然她繼承了父母的公司,可父母並不愛她,甚至還要在外面認個兒子,以取代她的職務。
何又儀就只有他了。
年輕人對英雄救美有莫名的情節 ,以爲自己是羅密歐,爲了愛情可以放棄一切,不惜和父母斷絕關系。
於是他窮困潦倒,卻認爲真愛的價值勝過一切。
其實他並不是何有儀的理想型,只是何有儀暫時找不到更好的了。
玩玩而已,真和他結婚,爸媽指定不滿意,何有儀自己也覺得不合適。
爸媽介紹老朋友的兒子給何有儀認識,三天後齊少良向她求婚,何有儀同意了。
何有儀知道,不同意的話,爸爸少了一個女婿,但會多一個兒子。。
她沒和丁永安說,等她玩膩了,會告訴丁永安的,不會耽誤他的青春的。
丁永安一定會理解她的,她擺脫不了原生家庭的影響,丁永安是清楚的。
反正丁永安都能爲了她而和父母決裂,那還有什麼不能接受的,她只是背着他結婚了而已。
7
她懷孕了,孩子是齊少良的,這樣下去肯定瞞不住。
於是她告訴丁永安,她要去留學,實際上國外那邊的療養院已經安排好了。
丁永安落寞的目送她上了飛機。
何有儀心裏好像裂開了一道口子。
他孤單的好像被遺棄的小狗。
丁永安真沒出息,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一條狗而已。
一晃多年,八年的時間說快也快,她始終認爲沒到告訴他真相的時機。
那晚家庭聚餐遇到他時,何有儀第一時間感受到的是遺憾,她還蠻想維持原有的狀態的,家庭和愛情都抓在手裏。
其實她知道丁永安是準備向她求婚的,她就是想要逃避掉,不想面對他。
齊少良臨時起意,約她去外面吃飯,她二話不說就同意了,只要能逃避掉丁永安的真心怎麼着都行。
只是她沒想到,齊少良嘴上說的另一家餐廳,卻開車去了她和丁永安最相熟的餐廳,而丁永安還傻傻的捧着方盒子,坐在那裏不走。
丁永安一定看到他們了,這種情況下只能選一個,她再次選了齊少良。
丁永安那麼愛她,一定能理解她的苦衷的。
她不是不知道,齊少良趁她睡着,打開她的手機,把發票給丁永安看,讓他用真貨的價錢還她送的假貨。
反正她本來就合理懷疑,丁永安背着她勾搭小女生,他只要沒錢就沒法變壞。
畢竟何有儀比他大五歲,而他正年輕,身邊不缺適齡的單身女性。
買真貨留下發票,再退貨,送假貨給他,何有儀覺得自己沒做錯。
爹不疼娘不愛,她總得爲自己打算。
後來就不用了。
真貨留下來送給齊少良,總要讓他嚐到點甜頭,他才能更聽話。
何有儀名下沒有財產,就連住的房子,都是掛在父母名下的。
齊少良自然積極的抓着丁永安要錢。
何有儀不在乎,看到兩個男人爲她爭風吃醋,她喜聞樂見。
只是她沒想到,她真的會氣走丁永安。
陪她走了很多年路的人,說兩清就真的兩清了。
這時她回想起自己做的事情,好像真的不可饒恕。
換成是她,她早踹掉對方一走了之了。
她錯了,她真的錯了。
何有儀找到了齊少良。
“我們離婚吧。”
齊少良一只手托在下巴上,語氣裏竟然有隱隱的興奮。
“行啊,你婚內背叛了我,孩子歸你,但得分我八成的婚內財產。”
何有儀微妙的笑了,“助理等會把離婚協議拿過來,你記得籤字。”
齊少良看到後,一定會謝謝她的。
安排好這一切,她飛奔下樓。
她會找到那個人,告訴那個人自己的愛,從來沒有變過。
如果她看到的不是丁永安真的在勾搭小女生就好了。
兩個年輕的男女,臉都快要貼在一起了。
8
程清悠扯着我的耳朵,如同天籟的聲音,在我耳中如同催命符。
“好啊你姓丁的,約好的去同一個城市上大學,放我鴿子是吧?”
我疼得呲牙咧嘴,快要給大小姐跪了。
“不是,程大小姐,怎麼是你?”
要是知道聯姻對象是她,我寧可爬着回家求老頭子,罰我騎三天三夜的自行車,回農村種土豆都行。
我娶程清悠,等於程清悠白得了個奴隸。
我這等於是剛逃離苦海,又掉進了狼窩。
程清悠的履歷一向遠超同齡人,我們約好了去同一所大學。
我心裏沒底,但嘴上說大話,讓程清悠不要掉鏈子。
高考出分後,她考得很好,我告訴她我穩了。
上一本穩了,距離程清悠的水平,還差個一輩子。
海外頂尖大學也給她發了offer,她糾結的問我該怎麼選。
我拿出份國外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笑得沒心沒肺。
“我也偷偷留了一手,咱倆的大學就在隔壁。國內也能上同一所大學,你想去哪裏我都能陪着你,你想去哪所大學?”
同年九月,程清悠坐上了飛機,我騎自行車到距離家五百米的大學報道。
正是因爲喜歡過,才不能涉她的未來,她去哪裏都會有璀璨的前程,我不願她爲我將就。
平心而論,十八歲配不上她的我,二十八歲還是配不上她。
程清悠怒了,對着我的後腦勺就是一個大耳刮子。
“一句話,你願不願意嫁給我,不願意就各自安好,少給我說這些有的沒的。”
我捂着頭剛想說話,帶着冰塊的冰美式就澆在我臉上。
真的是透心涼了。
我嘴角抽了抽,用紙巾擦了擦臉。
“程大小姐,咖啡下次可以點溫的嗎?我爺爺抱着咖啡都要說,早知道就不買冰箱了......”
抬頭卻對上了何有儀難看的臉色。
她的表情很受傷。
“怪不得你非要離開我,原來是你早就有了新歡,我還以爲是你不肯原諒我。”
程清悠分別看了我們一眼,拿起桌上的牛角包咬了一口。
別看她平時咋咋呼呼的,她不會弄不清事情原委就手。
她甚至悠閒的端起了桌上的另一杯咖啡。
記得我落座之前,某人還對着電腦苦思冥想來着。
何有儀還在用那種受傷的眼神看着我。
我無奈的扶了扶額頭。
“我們早就兩不相欠了好嗎,齊大哥還在家裏等你回去,一起輔導小孩呢,別你們吵架了,又得賴我了。”
一想起這兩口子,我就忍不住捂着空白的錢包肉疼。
我們家拒絕啃老,出來見相親對象程清悠同學,都是我向爸媽借的錢,年化利率百分之七。
何有儀深呼口氣,平復心情後,捏着手裏的皮包站在保持安全距離的位置。
“對不起,我失態了。我是來向你說一聲對不起的,過去我做的事情深深的傷害了你,我爲此鄭重的向你道歉。”
“我已經離婚了,只要你願意,我們隨時可以重新開始。你對這個女孩有好感,也只是暫時的,圖一時新鮮感罷了。感情是有先來後到的,你最後會發現,我們的八年,超過了世界上絕大部分情侶。”
“之前齊少良坑你的錢,減去那些......假貨應有的價格,剩下的我還給你。”
高傲的何有儀低下了她的頭顱,遞給我一張銀行卡。
9
我幾乎沒有猶豫,接過了卡,何有儀的手微微顫抖,眼裏透着激動的意味。
“何女士,請你不要再打擾我平靜的生活,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
“我收下錢,不代表我就會輕易原諒你,這本來就是我的錢,你前夫當初可是爲此踹了我好幾腳。”
何有儀攥緊了手指,服務員上菜時不小心撞到了她,她只是恍恍惚惚的擺擺手。
我突然想起,在我準備向她求婚那一晚,是不是也像今天這樣,如今的場景真是似曾相識。
她咬緊了嘴唇。
“不能就這麼算了,你再也遇不到和我一樣的人,給你帶來獨特的感情了。”
程清悠吃光了盤子裏最後一個牛角包,用紙巾擦了擦手,雙手托腮旁觀我們對話,她終於嘴了一句:
“姐姐,其實你想說,你再也遇不到丁永安這樣人傻好騙的了吧?”
何有儀臉霎得一下白了。
“你叫誰姐?我和你差不多大,我可沒有你顯老。”
程清悠攤開了手,笑起來很欠揍。
“程大小姐,吃飽了我們回去吧。”
她點點頭,我背上了她的黑書包,差點沒站穩。
“你書包裏放的什麼這麼重?怪力少女轉世啊你?”
程清悠的手靠近了我的腰,姣好的臉看起來陰森森的。
“小心點哦,裏面可是我的全部身家,要是裏面的東西出了什麼意外,你就等死好了。”
我鄭重的點了點頭。
何有儀就這麼看着我們嬉笑打鬧,從她身邊經過。
原以爲她不會繼續糾纏了,齊正淮抱着我的小腿撒嬌。
“我不管,你得賠我一個爸爸,不行就你當我爸爸好了。你不是疼我嗎?這點小要求,比買雪糕難不了多少。”
他的鼻涕又蹭到我的褲子上了。
何有儀撩了下頭發,一把扯起齊正淮。
“不許煩你丁叔叔,聽到了沒有?”
“不好意思啊,這孩子吵着鬧着要他爸爸陪他去遊樂園,他就是太渴望父愛了,你能不能......”
她黑而亮的眼睛暗含期待。
我揉揉齊正淮的頭發,笑着對上了她的眼睛。
“所以,和我有什麼關系?”
“免費的保姆使喚起來很爽是吧?”
何有儀把齊正淮推給了身後的助理,又只剩下了我們兩個人。
她抿緊了發白的嘴唇。
“我從沒把你當作保姆,哪怕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你能不能停止打壓公司?爲了你我都離婚了,爲什麼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呢?”
程清悠在不遠處停下車,向我揮了揮手。
“過去八年,我給了你無數次機會,可尊貴的何總看不上。”
“我訂婚的時候你可以來,我的妻子沒有那麼小氣。”
何有儀的臉色陡然更白了,麻木的攥緊了手指。
在她痛苦的注視下,我走向了程清悠的車。
“快點!今天家庭聚餐,就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