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和陸嶼舟窩在地下室裏打磨的專輯,終於捧回了金曲獎。
坐在領獎台下,我期待着他的獲獎感言。
他曾說等拿了獎,把我們的定情曲背後的故事講給全世界聽。
我心中感動,想着頒獎典禮結束後,就告訴他,我其實是娛樂公司的千金。
我看着他走下舞台,然後…
當着所有人的面,牽起我好閨蜜的手。
“我要感謝我唯一的繆斯,夏芷。沒有她,就沒有我的今天。”
我知道,陸嶼舟能說出這番話完全是因爲夏芷的爸爸是樂評泰鬥。
可陸嶼舟不知道的是,那個樂評泰鬥,上周還在我爸的書房裏,爲他兒子吸du被抓的醜聞,求我爸動用媒體關系壓下去。
1
全場譁然,所有的鏡頭“唰”地一下,從陸嶼舟身上,對準了我身旁的夏芷。
陸嶼舟手捧獎杯走下舞台,在萬衆矚目中,將我們一起夢想了無數個夜的獎杯,親手遞到了她的手中。
“這首歌,叫《星光地下室》,它記錄了我最艱難,也最幸福的時光。”
我的眼眶瞬間溼潤。
那間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裏,我負責詞曲、編曲、制作,他負責演唱。
我們一起啃過三塊錢的面包,一起在深夜分享一副耳機,我爲他寫下了這首歌的每一個音符。
他會抱着我,一遍遍地說,等我們成功了,一定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他的每一首歌,都是爲我而寫的。
可現在他的目光徑直略過我,落在了我的身旁。
“沒有你,就沒有這首歌,更沒有我的今天。”
他單膝跪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夏芷,嫁給我。”
閃光燈像瘋了一樣閃爍,刺得我眼睛生疼。
周圍是山呼海嘯般的尖叫和祝福。
“嫁給他!嫁給他!”
夏芷捂着嘴,她哭着點頭,戴上了那枚鑽戒。
他們擁吻在一起,成了全場最幸福的焦點。
而我,成了最大的笑話。
三個月前,夏芷還打電話向我哭訴,說她爸爸,那位樂評界的泰鬥夏宗教授,不同意她和一個歌手在一起,她去相親。
我安慰了她一整晚。
想到這,我站起身,準備離場。
手臂卻被一股力道拽住。
陸嶼舟不知何時鬆開了夏芷,擋在我面前,眉頭緊鎖。
“眠眠,你要去哪兒?這是我們的慶功宴。”
他的語氣,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看着他眼睛,覺得無比陌生。
他說,頒獎典禮結束後,他會向我證明一切。
原來,這就是他給我的證明。
一場盛大的對我閨蜜的求婚。
2
陸嶼舟的臉色變了變,他壓低聲音,語氣帶着不耐煩。
“你鬧夠了沒有?我這麼做,都是爲了我們的未來。”
“夏芷的爸爸夏宗,是樂壇的泰鬥,你懂不懂這意味着什麼?只要他肯捧我,我很快就能出頭,到時候我們就能離開那個破地下室了。”
他的語氣裏帶着理所當然。
“你才是我的靈魂,我們一起創作的子,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以後,你繼續幫我寫歌,做我的秘密武器。我賺的錢,都給你,給你買大房子,買你喜歡的錄音設備。”
“夏芷那邊,我會處理好的,她不會知道你的存在。等我站穩了腳跟,我們就......”
我甩開他的手。
“陸嶼舟,你想我給你當一輩子的和地下情人?你覺得你那張臉,是鑲了鑽還是鍍了金?”
夏芷嫋嫋婷婷地走過來,親昵地挽住陸嶼舟的手臂,柔聲細語。
“眠眠,你別怪嶼舟,你的才華,我一直很欣賞。以後你繼續幫嶼舟寫歌,我不會虧待你的。”
她這副女主人的姿態,真是令人作嘔。
“好姐妹?”我冷笑,“夏芷,你半夜穿着吊帶睡裙,去敲我男朋友的房門,也是爲了事業?”
夏芷的臉色瞬間煞白。
陸嶼舟急忙解釋:“眠眠,你誤會了!那天是小芷喝醉了,走錯了房間!”
周圍的記者聞到了八卦的味道,紛紛將話筒對準了我們。
“陸先生,請問您和江小姐真的是情侶嗎?”
“夏小姐,您真的是第三者嗎?”
“這首《星光地下室》的創作背後,到底有什麼不爲人知的故事?”
夏芷的眼圈一紅,委屈地靠在陸嶼舟懷裏。
“我和嶼舟是真心相愛的。有些事,我本不想說,但眠眠她......她一直活在自己的幻想裏。”
她看向我,眼神裏充滿了憐憫。
“眠眠,我知道你很愛嶼舟,但感情的事不能強求。你不能因爲得不到,就毀掉他。”
陸嶼舟立刻將她護在身後,一臉失望地看着我。
“江眠,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爲了紅,連自己的朋友都要污蔑。”
一頂巨大的黑鍋,就這麼扣在了我的頭上。
我成了那個因愛生恨,不擇手段的惡毒前女友。
周圍的議論聲像水般將我淹沒。
“原來是這樣,我就說陸嶼舟看起來不像那種人。”
“這個江眠也太可怕了,得不到就要毀掉。”
“夏芷好可憐,攤上這種閨蜜。”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穿過嘈雜的人群。
“一首歌而已,鬧成這樣?”
我循聲望去。
一個男人緩步走來,他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氣質矜貴,眉眼間帶着幾分疏離。
是遲硯。
樂壇最神秘的金牌制作人,也是這次金曲獎最年輕的評委。
據說他從不公開露面,今天卻破天荒地出席了頒獎禮。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敬畏地看着他。
遲硯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轉向陸嶼舟。
“這首《星光地下室》,我聽了。”
他的聲音不響,卻字字清晰。
“編曲很驚豔,但唱功......很一般。”
陸嶼舟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3
遲硯的話掀起了驚濤駭浪。
在場的都是音樂圈的人,誰都聽得出他話裏的意思。
一個歌手,被評委當衆說唱功一般,這無異於公開處刑。
陸嶼舟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夏芷急忙打圓場:“遲硯老師,您可能是誤會了。嶼舟爲了這首歌付出了很多心血,他......”
“我沒興趣聽他付出了多少。”
遲硯淡淡地打斷她,視線再次落在我身上。
“我只知道,這首歌,他沒有唱出精髓。”
我心中一動,難道他聽出了歌曲裏真正的含義?
當初錄試樣唱片的時候,陸嶼舟狀態不好,高音總是上不去。
是我一句一句地教他,甚至親自錄了一版女聲小樣給他做參考。
後來那份錄音文件,被他不小心刪除了。
現在想來,恐怕不是不小心。
“遲硯老師,”陸嶼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強撐着笑意,“您真會開玩笑。這首歌從詞到曲,都是我獨立完成的,怎麼會......”
“是嗎?”遲硯挑了挑眉,“我這裏,正好有一份很有意思的東西。”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U盤,遞給身旁的工作人員。
“麻煩,公放一下。”
很快,會場上空響起了一段熟悉的旋律。
是《星光地下室》。
但演唱者,是一個清亮又富有感染力的女聲。
是我。
那是被他“誤刪”的試樣唱片。
陸嶼舟和夏芷的臉色難看
我盯着他們,原來他們早就串通一氣,偷走了我的心血。
音樂聲中,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狹小的地下室。
我一句一句地教陸嶼舟發音,一遍一遍地幫他修改音調。
他抱着吉他,滿眼都是崇拜。
“眠眠,你真是個天才。沒有你,我什麼都不是。”
現在,他卻用我的付出,去鋪就他和另一個女人的星光大道。
音樂結束,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們三個人的身上。
夏教授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他狠狠地瞪了夏芷一眼。
“陸嶼舟,”遲硯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現在,你還堅持這首歌是你獨立完成的嗎?”
陸嶼舟的額頭上布滿了冷汗,他嘴唇哆嗦着,看向我,眼神裏充滿了哀求。
“眠眠......”
我看着他,一言不發。
事到如今,他還想讓我幫他圓謊?
“這......這是誤會!”夏芷突然說道,“這是眠眠唱着玩的!她五音不全,怎麼可能寫出這麼好的歌!”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歇斯底裏地指着我。
“是她!是她嫉妒我!她想毀了嶼舟,也想毀了我!”
這番顛倒黑白的言論,連遲硯都聽不下去了。
他嗤笑一聲:“夏小姐,你是在質疑我們整個評委會的專業水平嗎?”
“一個五音不全的人,能唱出這樣的試樣唱片?”
“還是說,你覺得在場的各位,都是聾子?”
4
夏芷被堵得啞口無言,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她求助地看向自己的父親。
夏教授的臉色鐵青,他站起身,走到遲硯面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遲硯,小孩子不懂事,胡說八道,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他又轉向衆人,朗聲說道:“這件事確實是個誤會。小女和嶼舟情投意合,這首歌,是他們愛情的結晶。至於江眠......”
他頓了頓,用一種長輩的口吻,語重心長地對我說。
“江小姐,我知道你和嶼舟有過一段過去。但感情的事,勉強不來。年輕人,應該把眼光放長遠一些,不要爲了一點小情小愛,毀了自己的前程。”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卻字字誅心。
他不僅撇清了自己女兒和陸嶼舟抄襲的嫌疑,還反過來給我扣上了一頂“因愛生恨,無理取鬧”的帽子。
姜還是老的辣。
“夏教授說得對。”陸嶼舟立刻接話,他感激地看了夏教授一眼,然後轉向我,眼神裏帶着不易察覺的威脅。
“眠眠,看在我們過去的情份上,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吧。以後你還是我的好朋友,我......”
“閉嘴。”
我打斷他。
“陸嶼舟,你沒資格跟我提‘情分’兩個字。”
我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直視着他的眼睛。
“你身上的這件外套,是我用第一個月工資給你買的。”
“你手上戴的這塊表,是我熬了三個通宵,幫你做編曲賺來的。”
“就連你今天站在這裏的機會,也是我......”
是我第一次,動用了“天音娛樂千金”這個身份。
我匿名將我們的專輯,通過特殊渠道,遞到了評獎的桌上。
我深吸一口氣,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看向夏芷。
“夏芷,我把你當最好的朋友,你卻挖我牆腳。”
“你穿着我送你的裙子,挽着我的男朋友,用我的歌,來炫耀你們的愛情。”
“你不覺得惡心嗎?”
夏芷的身體抖了一下,滿臉委屈。
“我......我沒有......”
“夠了!”陸嶼舟猛地將我推開,我跌倒在地,膝蓋磕出了血。
“江眠,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陸嶼舟的眼中滿是厭惡,“我和夏芷一直兩情相悅,因爲夏芷顧慮到你的情緒,所以我和她的關系才遲遲沒有公開,你現在卻來誣蔑她!”
“我求婚的時候,你如果像個正常人一樣祝福我們,今天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是你自己非要跳出來顛倒黑白,自取其辱!”
原來,在他眼裏,我才是第三者。
我被他背叛,被他拋棄,還要笑着祝福他和別的女人。
憑什麼?
我看着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突然笑了。
“陸嶼舟,你很快就會後悔的。”
我說完,轉身就要走。
“站住!”夏教授突然厲聲喝道,“江眠,你今天把話說清楚!什麼叫偷你的作品?你這是在誹謗!我可以告你!”
他身居高位已久,氣場十足。
周圍的人也開始竊竊私語。
“是啊,光憑一個錄音樣帶也說明不了什麼。”
“也許真的是她自己唱着玩的呢?”
“這女孩看着挺偏激的,說不定真是因愛生恨。”
輿論的風向,再次偏向了他們。
就在這時,會場的大門被推開。
我爸,在一衆高管的簇擁下,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