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晚上。
我剛回到家就我僵在原地。
客廳牆壁上潑濺着黃褐色的污穢,真皮沙發被穢物浸透,連母親最愛的波斯地毯都糊滿了糞水。
“喜歡這個驚喜嗎?”
裴樂樂的聲音從陰影裏傳來。
我攥緊門把的手指節發白:
“你瘋了?”
“瘋的是你吧?”
她突然尖聲大笑:
“都和周敘訂婚了,還勾着淮安不放!我們青梅竹馬二十年,你算什麼東西?”
我盯着玄關處被污損的全家福。
“那天在拍賣會...”
裴樂樂突然壓低聲音,紅唇幾乎貼上我的耳垂,
“你知道淮安爲什麼追出來嗎?”
她晃了晃手機,鎖屏是他們相擁的合影,
“因爲我們在貴賓室...他嫌你掃興...”
我揚手的瞬間聽見自己骨骼的脆響。
這一巴掌帶着三個月來積壓的怒火,將她整個人摜倒在滿是穢物的地板上。
“啊——!”
她的慘叫突然變調,淺色連衣裙下滲出暗紅血跡。
裴樂樂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哀嚎,鮮血染紅了她雪白的裙擺。
她臉色慘白,顫抖着指着我:
“蘇晚晴......你、你好狠的心......”
顧淮安沖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的目光先落在裴樂樂身上,瞳孔猛地一縮,隨即抬頭瞪向我,眼裏翻涌着暴怒:
“你對她做了什麼?!”
我站在原地,掌心還殘留着那一巴掌的灼熱感,喉嚨發緊:
“是她先——”
“夠了!”
他厲聲打斷我,一把抱起裴樂樂,聲音冷得像冰,
“蘇晚晴,我真沒想到,你會惡毒到對一個孕婦下手。”
惡毒?
我看着他懷裏虛弱哭泣的裴樂樂,忽然覺得荒謬至極。
“顧淮安。”
我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問都不問,就認定是我惡毒?”
他腳步一頓,卻沒回頭,只是冷冷丟下一句:
“如果孩子有事,我不會放過你。”
門被狠狠摔上。
我站在滿屋狼藉中,糞水的惡臭還未散去,地上殘留着裴樂樂的血跡。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真可笑啊。
曾經我以爲,顧淮安只是不夠愛我。
現在才明白,他不是不夠愛,而是從未信過我。
手機震動,是周敘發來的消息:
【伯母的檢查報告出來了,情況穩定,別擔心。】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他的電話:
“周敘,能幫我個忙嗎?”
“你說。”
“幫我查查,裴樂樂到底有沒有懷孕。”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他沉穩的回應:
“好。”
掛斷電話,我環顧四周,開始收拾被糟蹋的家。
每擦掉一塊污漬,就像是擦掉一點對顧淮安的執念。
這一次,是真的該結束了。
5.
三天後,醫院的消毒水味灌滿走廊。
我捏着周敘剛送來的化驗單,紙頁在指尖微微發顫。
“裴樂樂的血檢報告。”
周敘的鏡片反射着冷光,
“hCG數值顯示,她至少兩個月沒有妊娠跡象。”
電梯”叮”地一聲打開,顧淮安憔悴的身影驀地僵在原地。
他西裝皺得像醃菜,下巴泛着青黑胡茬,手裏還攥着裴樂樂的住院清單。
我直接將化驗單拍在他口:
“你寶貝的”流產”,是月經不調。”
紙張飄落時,我看見他眼底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他機械地彎腰去撿,後頸凸起的骨節像瀕死的鶴。
“不可能...”
他嘶啞的聲音刮着我的耳膜,
“樂樂說...”
“說你們的孩子三個月了?”
我打斷他,掏出手機播放錄音。
裴樂樂尖利的聲音在走廊回蕩:
【那個蠢貨真好騙,墊個衛生巾就信我流產了!】
顧淮安踉蹌着扶住牆,指節在石灰牆面刮出幾道血痕。
遠處突然傳來裴樂樂的尖叫,她穿着病號服沖過來,精心描繪的淚妝糊成一片:
“淮安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我按下暫停鍵,
“解釋你怎麼買通清潔工往我家潑糞水?”
我調出監控截圖,
“還是解釋這些轉賬記錄?”
裴樂樂突然暴起搶手機,卻被顧淮安一把鉗住手腕。他眼底的血絲蛛網般蔓延:
“你利用我...報復她?”
“不是的!”
裴樂樂瘋狂搖頭,鑲鑽的美甲刮破了他手背,
“我是太愛你才...”
顧淮安甩開她的力道讓裴樂樂撞翻了輸液架。
她跌坐在玻璃碎片裏,終於露出真面目:
“對!我就是見不得她好!”
她指着牆上反光的消防栓鏡面,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爲了個賤人...”
“啪!”
顧淮安自己都愣住了。
裴樂樂捂着臉,粉底液混着鼻血往下淌。
這個耳光仿佛抽醒了所有人,走廊陷入死寂。
“顧總現在打女人倒是很順手。”
我轉身按下電梯鍵,
“就是不知道,當年在書房說”免費保姆”的時候,有沒有這麼脆?”
電梯門緩緩關閉的瞬間,顧淮安突然撲過來抵住門縫。
他通紅的眼睛近在咫尺,喉結劇烈滾動:
“如果...如果我跪下來求你...”
“晚了。”我按下關門鍵,
“你的膝蓋,現在只配跪在玻璃渣上。”
他愣住了,不再說話。
我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走。
雨幕像浸透了墨汁的綢緞,將城市裹進粘稠的暮色裏。
我坐在周敘的副駕駛座上,指尖劃過手機屏幕上周敘剛發來的信息
——【伯母的新藥我托人從國外帶回,今晚一起送去給她?】
我側頭看他握着方向盤的手,骨節分明,指腹因常年遊泳磨出薄繭。
自從裴樂樂在醫院徹底敗露後,他總是這樣不動聲色地替我處理着所有瑣碎,像是在我周身築起一道溫潤的牆。
“在想什麼?”
周敘抽空瞥了我一眼,雨刮器規律地左右擺動,映着他被雨水打溼的額發。
“在想,”我彎了彎嘴角,
“你好像比我更像半個兒子。”
他低笑出聲,正要接話,後視鏡裏突然閃過一道刺眼的遠光燈。
那輛黑色轎車像失控的野獸,毫無征兆地從側後方猛地撞來!
“小心!”
周敘的驚喝與金屬撞擊聲同時炸開。
車身劇烈震顫,我被安全帶狠狠勒住,
額頭撞上擋風玻璃的瞬間,只看見他猛地打方向盤,用自己這邊的車門硬生生擋住了撞擊力。
“砰——”
第二次撞擊接踵而至,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只感覺有人用力將我往副駕駛內側推,帶着消毒水味的懷抱將我護得嚴嚴實實。
玻璃碎裂的聲音、刺耳的刹車聲、還有雨點擊打在變形車身上的悶響,混在一起變成尖銳的嗡鳴。
“晚晴......你怎麼樣?”
周敘的聲音帶着明顯的顫抖,溫熱的液體滴在我的手背上。
我掙扎着抬頭,看見他額角的傷口正在汩汩流血,染紅了鬢角的碎發。
他的左臂被卡在方向盤與座椅之間,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
“周敘!你的手——”
我想去碰他的傷口,手指卻抖得厲害。
“沒事......”
他咬着牙,試圖推開變形的車門,
“先下車,那輛車......”
他的話沒說完,那輛黑色轎車突然從後方倒退出數米,引擎聲再次咆哮起來,顯然是要再次沖撞。
雨幕中,我隱約看見駕駛座上那張因瘋狂而扭曲的臉
——是裴樂樂!她的頭發凌亂地貼在臉上,眼神像淬了毒的刀,死死盯着我們。
“她瘋了!”
我失聲尖叫。
周敘猛地將我推出副駕駛門,自己卻因左臂劇痛慢了半秒。
裴樂樂的車如同復仇的幽靈,帶着破釜沉舟的狠戾再次沖來。
這一次,她的目標精準地鎖定了還在駕駛座掙扎的周敘。
“不要!”
我跌坐在積水中,眼睜睜看着那輛黑色轎車撞向駕駛座。
千鈞一發之際,周敘不知從哪裏爆發出的力氣,用未受傷的右手狠狠推開車門,身體向外側翻滾。
但他的左腿終究沒能完全避開,車輪碾過的悶響伴隨着他壓抑的痛哼,像重錘砸在我心上。
裴樂樂的車在撞完後並未停下,而是歪歪扭扭地沖進雨幕,很快消失在街角。
“周敘!周敘你醒醒!”
我連滾帶爬地撲到他身邊,雨水混合着血水在他身下蔓延成暗紅的水窪。
他緊閉着雙眼,臉色蒼白如紙,左腿的褲管被車輪碾過的地方已經血肉模糊,露出猙獰的傷口。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我顫抖着摸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滑出無數道血痕。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澆在我們身上,可我只覺得周敘的身體在迅速變冷。
他的手臂還保持着推我出去的姿勢。
我握住他冰冷的手,淚水混着雨水砸在他手背上:
“周敘,你撐住,醫生馬上就來......你答應過我要一起去看我媽媽的......”
遠處傳來了救護車的鳴笛聲,紅藍交替的燈光刺破雨幕。
我緊緊抱着周敘,聽着他越來越微弱的呼吸。
擔架抬走周敘時,我看見他手腕上還戴着我送他的那串藍砂石手鏈,那是訂婚宴後他一直戴着的。
珠子被血水浸染,透出一種近乎慘烈的光澤。
急診室外,我渾身溼透地坐在長椅上。
顧淮安不知何時來了,站在不遠處,西裝上也濺了雨水,臉色比牆壁還要蒼白。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被我冰冷的眼神退。
手術室的燈還亮着,那抹刺目的紅色燈光映在我眼底,仿佛要將我灼傷。
周敘被推進去時,醫生說他左腿神經和血管嚴重受損,能不能保住腿,還是未知數。
“他是爲了救我......”
我低聲喃喃,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是我害了他。”
顧淮安突然上前一步,聲音沙啞:
“晚晴,這不是你的錯......”
“滾。”
我抬起頭,眼神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從現在起,你和我之間,除了周敘的醫藥費,沒有任何關系。”
走廊的盡頭,護士推着輸液車走過。
我看着手術室的門,第一次感到如此害怕。
怕周敘醒不過來,怕他再也不能在泳池裏馳騁,怕我欠他的這條命,這輩子都還不清。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助理發來的消息:
【蘇總,周先生參加世錦賽的資格審核下來了,他是國內最有希望奪冠的選手......】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淚水終於決堤。
那個在陽光下笑得像向葵的男人,那個說“我會保護你”的男人,爲了我,可能要永遠失去他的夢想。
我知道,從周敘推開我的那一刻起,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而顧淮安站在陰影裏,看着我通紅的眼眶,第一次真正明白,他失去的,遠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這一次,再也沒有什麼“白月光”或“家族壓力”能成爲借口,他親手毀掉的,是那個曾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和她身後那個用生命守護她的男人。
消毒水的味道尚未散去,周敘的病房裏卻添了幾分冷意。
他的左腿被厚重的石膏固定着,蒼白的臉上卻努力扯出笑容:
“醫生說恢復得不錯,說不定還能趕上明年的選拔賽。”
我替他掖好被角,指尖觸到他手背上的針眼,喉間泛起澀意。
三天前他被推進手術室時,門外突然傳來爭執聲,顧淮安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怒火:
“爸!裴樂樂蓄意傷人,證據確鑿!”
“確鑿?”
顧老爺子的聲音隔着門板砸進來,
“那丫頭從小在我眼皮底下長大,會做出這種事?不過是開車時作失誤,周敘那邊我們賠錢就是!”
我猛地拉開門,正看見顧老爺子將一份文件拍在顧淮安口:
“人我已經保釋了,明天就送她去國外療養。你要是再爲了蘇晚晴跟家裏作對,就別認我這個爸!”
他西裝革履的背影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嚴,經過我身邊時,只冷冷丟下一句:
“蘇小姐,得饒人處且饒人。”
走廊的燈光慘白,顧淮安的臉色比燈光更白。
他看着我,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吐出一句:
“晚晴,我......”
“顧先生,”
我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從周敘被撞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間就只剩下債了。”
我轉身走進病房,將門輕輕合上,隔絕了他眼底所有復雜的情緒。
周敘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
“別爲他們生氣,不值得。”
我低頭看着他手背上的淤青,那是他推開我時留下的。
我曾以爲放下執念便是解脫,可當正義被權勢踐踏,
當愛人的傷痛被輕描淡寫,那點殘存的克制轟然倒塌。
“值得。”
我抬起頭,眼神冷得像冰,
“他們欠你的,我要一筆一筆討回來。”
三天後,我出現在市公安局刑偵支隊。
接待我的警官看着我遞過去的U盤,眉頭越皺越緊。
裏面不僅有裴樂樂買通清潔工潑糞的轉賬記錄、僞造懷孕的醫院證明,還有一段她與朋友的錄音——
“顧老頭說了,只要我咬死是意外,他家有的是錢擺平”。
“這些證據......”
警官指尖敲擊着桌面,
“還不足以定她的故意傷害罪,但可以並案調查她之前的尋釁滋事和作僞證。”
“我知道。”
我翻開另一份文件,
“這是裴樂樂過去三年參與的地下賭局轉賬記錄,以及她利用顧氏集團資源進行內幕交易的初步證據。”
這些是我動用蘇家和周敘那邊的所有關系,熬了三個通宵才整理出來的。
顧老爺子想保她?那就讓她犯下的罪孽超出任何人能庇護的範圍。
一周後,裴樂樂在機場被警方攔下。
當新聞裏播出她戴着手銬被帶走的畫面時,我正在醫院給周敘讀康復計劃。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輕聲問:
“都結束了嗎?”
我看着屏幕上裴樂樂扭曲的臉,搖了搖頭:
“還沒有。”
顧淮安打來的電話第三次被我掛斷,像極了當年我打給他時的樣子。
這一次,輪到他站在門外,一遍遍地叩擊着那扇我早已關上的心門。
傍晚時分,顧淮安堵在醫院樓下。
他眼底布滿血絲,西裝皺得不成樣子:
“晚晴,樂樂她......”
“顧先生是來替她求情的?”
我看着他,語氣平淡,
“還是來告訴我,顧老爺子又準備用多少錢買斷周敘的腿?”
他猛地後退一步,像是被我這話燙傷。
雨又開始下了,細密的雨絲打溼了他的頭發,狼狽得像條落水狗。
“我知道錯了,”他的聲音帶着哽咽,
“當年書房的話,是我爸我故意說給你聽的,他拿裴家威脅我......後來我想解釋,可你出了車禍......”
“解釋?”
我笑了,笑聲裏帶着刺骨的寒意,
“顧淮安,在你選擇用我堵家族的嘴時,在你一次次相信裴樂樂誣陷我時,在你父親用權勢踐踏周敘的未來時,你們就該知道,有些錯,不是一句‘我知道錯了’就能抵消的。”
我撐着傘轉身走進雨幕,沒有再回頭。
身後傳來顧淮安壓抑的低吼,像受傷的野獸。
但這一次,我心中再無波瀾。
裴樂樂的入獄只是開始,顧家欠我們的,我會連本帶利,一一討還。
周敘的病房燈還亮着,透過窗戶能看見他伏在桌上的身影。
我推開門,看見他正在看一份世錦賽的賽程表,筆尖在“男子100米自由泳”那欄畫了個圈。
“在想什麼?”
我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抱住他。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指尖帶着溫暖的笑意:
“在想,等我拿了冠軍,能不能換你一個正式的求婚?”
我將臉埋進他的後背,淚水終於無聲滑落。
窗外的雨還在下,但這一次,我知道有人會爲我撐起一片無雨的天空。
而顧淮安和他的家族,不過是這場暴雨裏,終將被沖刷淨的泥濘。
復仇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這一次,我不會再輸。
我打了一通電話給警方,然後把所有證據都交了上去。
處理完一切,我換掉了手機。
婚禮定在六月的海邊。
周敘執意要穿那件印着浪花圖案的領結,說這是他第一次在泳池邊見到我時戴的款式。
陽光灑在他重新蓄起的小麥色肌膚上,左腿的疤痕被西褲掩蓋
——醫生說神經恢復需要時間,但他已經能重新站上出發台,盡管再也遊不回巔峰時速。
“緊張嗎?”
他替我理了理頭紗,指尖的薄繭蹭過我的耳垂。
遠處傳來賓客的談笑聲,母親正紅着眼圈和周敘的父母交談,父親則偷偷抹着眼淚。
我看着他腕上那串褪色的藍砂石手鏈
——他始終沒換過。
“不緊張,”我踮起腳尖吻了吻他的唇角,
“只是在想,幸好當年撞車時,你推的是我。”
他忽然收緊手臂,將我擁進懷裏。
“傻瓜,”
他的聲音悶在我發頂,
“換作現在,我還是會這麼選。”
儀式進行到交換戒指時,顧淮安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沙灘盡頭。
他瘦了很多,西裝鬆鬆垮在肩上,手裏攥着一個絲絨盒子。
賓客們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周敘下意識將我護在身後,掌心溫熱而堅定。
“蘇晚晴,”
顧淮安的聲音被海風吹得破碎,
“這個......還給你。”
他攤開手,裏面是當年我準備求婚的那枚素圈戒指,鑽石上還留着我不小心磕出的細痕。
我沒有接。
周敘卻上前一步,輕輕握住我的手,對顧淮安說:
“顧先生,晚晴的戒指,我來戴。”
他從口袋裏掏出我們的婚戒,那是用兩枚融化的遊泳獎牌鑄成的,內側刻着我們的名字。
顧淮安看着那枚戒指,最終只是低聲說:
“對不起。”
他轉身走進海浪,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像一道終於褪去的舊傷疤。
後來聽人說,他辭去了顧氏的職務,去了偏遠山區支教,偶爾會寄來孩子們在泳池邊的照片,照片裏的他笑得很平靜。
晚宴時,周敘被隊友們起哄着表演“單手俯臥撐”,結果剛撐到第三個就疼得齜牙咧嘴。
我趕緊上前扶住他,卻被他順勢抱進懷裏,在衆人的哄笑中吻住我的唇。
“耍賴,”
我紅着臉捶他,他卻笑得像個孩子,
“反正你嫁給我了,跑不掉了。”
海風送來鹹溼的氣息,他的吻落在我的額角,帶着陽光和海水的味道。
遠處的婚禮現場還在喧鬧,燈光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交疊在一起。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助理發來的消息:
【顧氏集團因內部貪腐被調查,新任CEO宣布將部分資產捐贈給運動員康復基金。】
我刪掉消息,將手機塞進包裏。
那些關於顧淮安和顧家的結局,早已不再重要。
周敘牽起我的手,繼續往燈塔的方向走去。
月光灑在他微跛的步履上,卻絲毫沒有減損他的挺拔。
我知道,未來的路或許仍有顛簸,但只要身邊是他,每一步都會走得踏實而溫暖。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發出溫柔的聲響。
而我,終於等到了我的光。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