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衍,他怎麼敢
還是沈晏昭率先打破沉默:“小舅,我沒有派人往你的馬車上射過飛箭,我也不可能這麼做。”
李嘯霆頓了頓:“真不是你?”
“不是!”
李嘯霆看她一眼,點點頭。
沈晏昭雖然自中毒後容貌大改、判若兩人,但她那雙眼睛仍和從前一樣,性情似乎也沒怎麼變,她從不說謊。
“行,就算射箭的不是你,那你特意等在馬球場,總是爲了見我吧?昨王府之事,我雖未在現場但也聽人轉述,你與太後娘娘同時落水,你家江首輔就在對岸,他奮力擊水,卻不是爲了救你,而是救起了太後!”
“事後說什麼太後娘娘是他表姐,他這麼做是爲了國體,這種鬼話你能信?他這麼對你,你轉頭就能如此鍥而不舍地爲他奔波?”
李嘯霆嗤笑一聲:“我也不怕同你說實話,宗人府文書的事,我就是故意卡着他的人!自我大靖遷都後,前朝空虛,者衆,江衍身爲首輔,已經獨攬了吏、兵兩部特權,而我宗人府主管皇室宗族名冊、完善帝王譜系,任命之人一向以皇室爲主,我實在不知,江衍連宗人府都想橫一手,他到底想什麼?!”
“我知道。”沈晏昭淡淡道:“我知道他想什麼。”
“嗯?”李嘯霆看向她。
沈晏昭微微俯身,一字一句:“容王殿下,臣女求見殿下,不是爲了替夫求情,而是爲了,告發!”
李嘯霆把她帶到了草坪,屏退衆人。
這裏視野清晰,四下皆空。
北風吹得又急又大,他把自己的大氅脫下來給她披上,沈晏昭連忙推拒:“小舅,不用......”
“行了,你都叫我一聲小舅了,還跟我見什麼外?說正事,你剛才說想告發什麼?”
沈晏昭不再拒絕,直入主題,道:“江翊,他是謝書瑤和江衍的親兒子。”
李嘯霆眉頭深深地擰了起來,他看着沈晏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阿昭,你這麼說,是因爲昨天的事嗎?”
沈晏昭搖頭:“不是!”
“那你是發現了什麼證據?”
沈晏昭頓了頓:“還沒有,所以我來找您幫忙了,這件事我如果自己去查動靜太大,也會容易被江衍發現,打草驚蛇,所以由您來查是最好的辦法。”
“你知道嗎,”李嘯霆緩緩道:“坊間一直有傳聞,說江翊是江衍的親生兒子,也有人說,太後娘娘傾城絕代,如果不是嫁給了先皇,和首輔江衍站在一起,勝若一對碧人。但這些都只是些沒的傳聞,除了昨江衍莫名其妙只救了太後沒救你,他倆之前的相處並無任何異常。”
沈晏昭忍不住道:“昨天那一出還不夠嗎?我是江衍的妻子,我與太後同時落水,他對我不聞不問只顧着救太後,難道這還不算異常?”
李嘯霆道:“算,也不算,你知道爲什麼嗎?”
沈晏昭攥緊十指:“爲什麼?”
“因爲昨你和太後落水之時,在場之人除了下人,幾乎全是女眷。”李嘯霆補充,“年輕女眷。”
沈晏昭:“......”
明白了。
李嘯霆看着她,在心底嘆了口氣,也忍不住感到些許心疼。
誰人不知,當年年僅十歲的小晏昭隨祖父入京,初次亮相,便驚豔了無數人的眼睛。
那時的她長得白淨可愛,一手劍法更是漂亮得沒話說,連先皇都特許她配劍入宮。
更令人驚嘆的,是她的勇氣!
一個十歲的小女孩,在面對野蠻強壯的匈奴人時竟能做到分毫不退,不僅協助龍衛抵擋了刺客,更是持劍傷了刺客的首領,一戰成名!
之後,沈晏昭幾乎是在所有人的眼睛下看着長大的。
她出落得一天比一天水靈,見過她母親的人都說,“此女酷肖其母”,沒見過她母親的人也說,“觀此女可窺姜娘子三分容顏”。
亂世最能妝點美人,她母親曾被人稱作“天下第一美人”,無數人嘆她紅顏命薄,命途多舛,她去世的地方被人稱作“姜娘子坡”,至今仍有才子慕名而往。
當年,人人都以爲沈晏昭會繼承她母親的榮耀,甚至會更加風華絕代!
誰都不會想到,十四歲的沈晏昭——
長殘了。
她臉一天比一天圓,身子一天比一天胖,別說再拿起劍,她連走路都快需要旁人幫忙了。
沈晏昭一口氣胖到了三百斤,從人人豔羨的“那位沈小姐”,變成了“那個死胖子”。
“我是江首輔我也不救她啊,江首輔只是個文人,他怎麼可能撈得起來沈晏昭呢?”
“沈晏昭嫁給江首輔,分明就是一坨牛糞非要染指鮮花,江首輔這些年真是委屈了。”
“江首輔與太後娘娘本來就是表親,再說那可是太後,有什麼不合適的?”
“......”
李嘯霆學了幾句嚼舌,臉色越發難看。
“這是我在着人打聽昨之事時從目擊者口中聽到的原話,沒人覺得江衍的所作所爲有何不妥,所以你明白了嗎?”
沈晏昭輕輕摩挲着衣袖。
祖父在世時,曾向她講述過一個有關三國鼎立的故事,其中有一段——
“設其傲狠,殊無入志,懼彼輿論志未暢者,並懷伊邑。”
大致意思是:“就算那個人傲慢凶狠,全然沒有歸附之心,(但我們若直接動武),那些輿論意見未能統一的人會一同不滿。”
所以江翊才敢這麼有恃無恐,衆目睽睽救下謝書瑤。
因爲他篤定她不能占據輿論優勢。
這一局,是她輸了。
“小舅,”她看向李嘯霆,卻發現後者正盯着她的衣袖看,“小舅?”
“嗯?”李嘯霆回過神來。
“阿昭,我知你不是那等隨意編排、無事生非之人,但謝書瑤今非昔比,已然貴爲太後,此事......”
遠處突然傳來哭聲,輕姎抱着哭嚎的江翊正往這邊走。
沈晏昭道:“小舅的擔憂阿昭明白,但阿昭所言,句句屬實。您不妨查查這些年含光苑的出入記錄,看看江翊來的時候,太後駕臨過幾次......其中異常,一看便知。”
李嘯霆沉默不語。
沈晏昭接着道:“另外,您還可以查查宗人府卷宗,看看是否有跟江翊年歲相似、但業已夭折的皇子......”
她話音未落,李嘯霆已然聽懂了她言下之意,勃然色變:“你的意思是江衍......他怎麼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