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枕頭下的剪刀
林愉沒說話,她灰白的臉上盡是絕望之色。
她不動聲色的將手伸入枕頭下——
這裏藏着她提前準備好的剪子。
“許肆。”林愉聲音微弱,“你何必在我面前演戲?”
“說吧,你這次又要強迫我做什麼?”
她不相信許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上一次。
許肆跪下求她,哭着喊着說只要再給他們林家生一胎,不管男女,都不要了。
爲了讓自己同意,許肆甚至拍着口,信誓旦旦地承諾,他會戒酒!戒賭!
可結果呢!
只堅持了三天!
哪怕現在,許肆還滿身酒氣!
許肆看着妻子失望的眼神,啞口無言。
畢竟,之前他確實是個徹頭徹尾的爛人。
他認真地承諾:“我知道,現在多說無益,你給我一周時間,我會掙到兩百塊錢!”
“若是這次,我仍沒有做到,我會主動與你離婚,再不糾纏。”
話落。
林愉猛地轉過頭來,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她和許肆結婚多年,不是沒想過離婚,可每一次,對方不是拒絕,就是拿孩子的生活費威脅。
她一個女人,怎麼養得起這九個女兒,最終只能妥協。
如今,許肆卻一改常態,主動要放自己自由。
難道,他在外面有了相好?
林愉心更冷了。
當年嫁給許肆時,她才二十歲。
她是知青,下鄉後,因農活不好,加上長得又漂亮,被不少人排擠。
林愉記得那時候她的手、腳沒一塊是好地方的,水泡長了又消,消了又長。
每晚挑水泡時,眼淚跟不要錢一樣往外掉。
直到許肆出現。
他很少說話,但每一次來,都會帶一些“珍藏”的糧食。
不是什麼稀奇的,只是紅薯或者窩窩頭,偶爾有雞蛋,但卻給了她很多溫暖。
林愉還記得她和許肆結婚那天。
許肆像是變魔術一樣,從兜裏掏出一塊她念叨許久的桃酥。
桃酥在那個時候,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但許肆做到了。
至今,林愉都不清楚許肆是怎麼買到的。
但她曾經是真想和許肆過一輩子的。
婚後,他們也曾幸福過。
可隨着一胎又一胎的女兒,許肆變了。
現在,林愉甚至覺得她或許從未真正了解過許肆。
“好,我答應你。”林愉垂下眸子,語氣平淡。
但她的手依舊放在枕頭下。
“因爲我生產,孩子們都送到鄰居那裏去了,你能幫我把她們叫回來嗎?”
“好,我這就去。”許肆站起身來,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將已經熟睡的女兒放在了林愉的身旁。
隨後,不動聲色的搶走林愉手中緊攥的剪刀。
他像是不知道林愉的打算一般,自然地道:“你先給丫頭喂吧。”
“她太小了,你總不能讓她這麼點就沒了媽吧?”
說完,許肆無視林愉震驚的表情,大步便往門口走。
要走出去時,他頓了一下,誠懇地道:“媳婦,我真的改了,以後咱們好好過子。”
他見林愉沒有回話,也就沒有多言,大步走了出去。
等到許肆徹底離開,林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抱着剛出生的女兒無聲的痛哭起來。
她真的不知道,到底該不該相信許肆了......
“哎呦!”
許肆剛一出門,便看到躲在門口偷聽的母親,因爲太着急,直接摔在地上,樣子又滑稽又狼狽。
“兒。”許母強忍着疼痛站了起來,她擠出一個笑問道:“你媳婦她怎麼樣?”
“媽。”許肆板着一張臉,冷冷道:“以後讓我嫂子少來我們房裏,她要是再敢挑撥,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盡管許肆說的是嫂子,但目光卻落在許母身上。
顯然也在敲打對方。
許母哪裏看不出來,訕訕地應了一聲。
“媽,您給我媳婦燉點肉,她剛生產完,身子骨虛弱。”許肆自然地道。
許母表情不太好看,她嘟囔道:“生個丫頭,她還好意思吃肉?”
“嗯?”許肆挑眉。
許母笑一聲,只能裝窮:“兒,你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家裏早就掀不開鍋了,別說肉了,連窩窩頭都不夠吃。”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如今正值荒年,家家都吃不飽,許家同樣如此,只不過沒有許母說的這麼慘。
這些年,許母沒少剝削許肆一家,暗地裏也囤積一些糧食。
雖說吃不飽,但絕對是餓不死。
只不過,這些年許肆壓不管家裏事,任由母親與嫂子欺負林愉,這才讓他們本就貧困的生活更加沒有潦倒。
不說別的,之前八個女兒就沒有吃飽過。
看來當務之急,是吃個飽飯。
許肆打定主意,強硬地扔下一句話:“我不管,若我回來時,我媳婦還沒吃上飯菜,媽,您可別怪我耍混。”
“還有,您順便將我女兒從隔壁接回來。”
說完,他走到倉庫,找到一個水桶,又拿上一把生鏽的短刀便往外走。
許母抬頭一看,太陽西落,眼看着就要天黑,忍不住扯着嗓子問了句:“你要什麼去!”
“趕海!”
許母臉色一變,下意識便往外追。
可許肆走的飛快,等許母跑到大門口時,他已經沒了身影。
死人灣。
太陽只剩下一抹餘暉,照不亮發黑的大海。
此處狂風大作,海浪被風吹得越來越高。
正如它的名字,這片自然地小海灣淹死了不少人。
許肆的父親,正是葬身在這片海灣中。
盡管此處藏着豐富的海資源,可敢挑戰它的人也越來越少。
更何況,今是東北風。
趕海者有這麼一句順口溜——
東北風,十個簍子九個空。
來也是白來。
所以除了許肆,此處再無他人。
許肆淌着水,輕車熟路地來到了此處。
上一世,與林愉離婚後,爲了湊夠再娶的彩禮錢,許肆撿起了父輩傳承下來的趕海手藝。
這死人灣,就是他致富的地方。
別說天黑,哪怕閉着眼睛,他都能找到此處。
他蹲下,看着礁石上不斷下退的水線,神色興奮。
“趕上了!”
“馬上就要退了!”
作爲重生者,許肆清楚地記得上一世的今天,死人灣退,有人誤入此處,但卻因禍得福撿到一條將近五斤的花鱸魚,掙了不少錢。
許肆自然不能錯過這個好機會!
不過片刻。
水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退着。
許肆將水桶放在一旁,戒備地望着四周。
他雖然知道這新聞,但是並不清楚那只鱸魚究竟在哪裏出現的。
退時間有限。
他必須趕在海水回漲前,抓着它!
“譁——”
忽地,水面破開的聲音。
一條鱸魚自水面一躍而起。
許肆眼皮一跳,眼疾手快,猛地出手。
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