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走出老宅大門,身後就傳來了驚天動地的爭吵和哭嚎。
“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爲什麼要用假貨騙我們!”大伯林建國氣急敗壞的質問。
“我的天啊!我剛發了朋友圈,全單位的人都知道了!現在讓我怎麼做人啊!”堂姐林芳的哭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林大海!你個老不死的!你耍我們玩呢!”大伯母王琴的咒罵最爲惡毒。
我媽沒有追出來。
估計她也正忙着檢查自己幻想中的那只金鐲子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卻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我從後視鏡裏看着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門上貼着嶄新的福字和春聯,看起來喜氣洋洋。
可門裏,卻正在上演着一出人性醜陋的鬧劇。
林大海。
這個老頭,到底想什麼?
僅僅是爲了看一場笑話?
不像他的風格。
他不做沒有好處的事情。
我的手機響了,是醫院同事打來的。
“林墨姐,不好了,你快回來!剛剛送來一個急診病人,指名道姓要你做手術!”
“誰?”
“他說他叫……林大海。”
我握着方向盤的手指猛地收緊。
當我風馳電掣地趕回醫院,直接沖進搶救室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林大海安詳地躺在病床上,身上連接着各種儀器,心電圖的波形平穩有力。
他本不像一個急診病人。
而我的大伯、二伯、姑姑,還有一衆堂兄弟姐妹,全都圍在病床邊,一個個哭天搶地,如喪考妣。
“爸!您可不能有事啊!”
“爺爺!您醒醒啊!我們不要金鐲子了,我們只要您好好的!”
看到我進來,堂哥林強第一個沖了上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雙目赤紅。
“林墨!都是你!都是你這個掃把星!要不是你當衆拆穿,爺爺怎麼會氣得犯了心髒病!”
“就是!你個白眼狼!爺爺好心給你留一份,你不知感恩,還把他氣倒了!你安的什麼心!”王琴也撲了上來,想撓我的臉。
我側身躲過,冷冷地甩開林強的手。
“他有心髒病史嗎?”
“我……”林強被我問得一愣。
“既往病史?用藥情況?”我一連串的專業問題砸過去。
他們全都傻眼了。
“都讓開!”我撥開人群,走到病床前,拿起他的病歷。
生命體征平穩,各項檢查指標正常。
我伸手,探了一下林大海的頸動脈搏動。
強勁,有力,完全不像一個心髒病發的病人。
我在演戲。
我心裏瞬間有了判斷。
但爲什麼要演這麼一出?還指名道姓讓我回來?
“林墨!你還在那磨蹭什麼!還不快救爺爺!”林強又吼了起來。
“救他?”我合上病歷夾,回過頭,平靜地看着他們。
“可以。”
“手術費,二十萬。先交錢,後手術。”
所有人都被我的話驚呆了。
“二十萬?你怎麼不去搶!”大伯林建國跳了起來,“他是你爺爺!你救他不是天經地義的嗎?還要錢?”
“沒錯!你還是不是人啊!連自己爺爺的錢都賺!”
“我告訴你們,一分錢都沒有!你們醫院要是敢不救人,我們就去媒體曝光你們!”
他們一個個義憤填膺,仿佛我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情。
我笑了。
“首先,我是醫生,不是慈善家。治病救人,收取費用,天經地義。”
“其次,他是不是我爺爺,你們心裏比我清楚。這些年,他給過我一分錢的壓歲錢,還是買過一件衣服?”
“最後,”我的聲音沉了下來,帶着一絲壓迫感,“你們剛剛不是還分了二十幾萬的‘金手鐲’嗎?怎麼,現在連二十萬的手術費都湊不出來了?”
“你們是舍不得那些‘金子’,還是舍不得他這個人?”
我的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了他們最虛僞的心窩。
所有人都沉默了,面面相覷,誰也不願意先開口。
他們手腕上那些金燦燦的鐲子,此刻顯得無比諷刺。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林大海,悠悠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都沒看床邊那些兒孫,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墨丫頭,扶我起來。”
屋裏的人嚇了一跳。
“爸!您醒了!”
“爺爺!您沒事了?”
林大海卻不理他們,只是看着我。
我走上前,把他扶了起來,在他背後墊了兩個枕頭。
他喘了兩口氣,然後用一種不大但足夠所有人聽清的聲音說:
“我的錢,我的房子,我的一切,都和他們沒有關系。”
“從今天起,我的所有事,都由林墨一個人說了算。”
“誰要是不服,就給我滾出林家。”
整個病房,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用一種見了鬼的表情看着我,然後又看看林大海。
他們不明白,爲什麼?
爲什麼這個他們捧在手心,孝順了幾十年的老父親、老爺爺,會突然把一切都交給了一個他們最看不起的外孫女?
我也不明白。
但我知道,林大海這出戲,真正的目的,現在才剛剛揭曉。
他不是在耍猴。
他是在選人。
選一個,能在他死後,替他執行最終計劃的人。
而我,被他選中了。
“林墨,”林大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把我的律師叫來。我要改遺囑。”